林芝芝放弃了那杯果汁,自顾自进了屋。
凉爽的风扑面而来——才怪,夏天只有空调风是凉爽的。
她一屁股陷进沙发里,拿出爸爸给她的那盒卡牌,一张张翻看起来。林知寻不知道在外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过了片刻才走回来,
“渴吗?我给你现做一杯?”
林芝芝眼皮都没抬,依旧低头看牌,继续把他当空气。林知寻也没再问,自顾自走到吧台后面,蹲下身摆弄着那些蔬果。
他拿起几个橙子和柠檬,站起身继续道:“这个卡上是不是有写必须合作的任务?”
“我没心情玩这个破玩意,你自己去打卡,钱给我。”
林知寻抬眼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人,叹了口气:“爸在手机上发规则了,我也看了。必须两个人一起参与。”
“…操啊。”林芝芝不耐烦地把卡牌往旁边一扔,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家庭群里果然多了几条未读消息,等她把这一眼AI写的规则看完,林知寻也刚好端着饮料走过来。
杯底是浓郁的橙色,往上逐渐变淡,半透明的冰浮在表面,杯沿还挂着一片柠檬。
他将杯子放到桌上。
林芝芝盯着那杯东西看了两秒,忽然开口:“你该不会觉得,经历了昨天那些破事以后,我还能陪你搞这些玩意吧?”
她忽然站了起来:“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以为玩这个破游戏,我们就能和好吗?”
“别以为你很了解我了,我根本不喜欢喝这个玩意!”林芝芝死死瞪着那杯饮料,竭力忍住把它打翻的冲动。
“给你三秒钟,让它消失在我视线中——你也是!别逼我。”
林知寻低头看着桌上的杯子,没有拿走:“这其实是酒。”
“………”
林芝芝沉默了。
过了几秒,她还是冷哼一声,别开脸:“酒我也不喝……你以为我很爱喝酒吗?”
“没有别的意思。我刚刚发现这里有朗姆和龙舌兰,牌子都还不错。”
林知寻说着,见林芝芝脸上的表情终于松动了一点,立刻拿起那杯酒,弯下腰往她面前凑。
“我的国王陛下,可以赏个脸吗?”
他把杯子往前递了递,一脸诚恳:“求陛下品鉴一下这杯特意为您打造的酒。求求您了。”
林芝芝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勉强忍住笑,她在心里痛骂自己不争气,嘴上却松了口:“……有多想?”
“很想很想。一想到您不能尝尝,我就觉得人生无望,再起不能。所以,可以吗?”
见到台阶,林知寻立刻毫不要脸地哀求起来,又把各种好话说了个遍。
“…………”
林芝芝冷哼一声,在林知寻的哀求下勉强接过那杯酒。
她抿唇喝了一口,入口是柑橘的酸甜,带着柠檬的清新,最后才是烈酒灼感。是她喜欢的口味,但林芝芝决定以后不喜欢这个口味了。
她刻薄地评价道:“很一般,也就那样吧,估计在外也就卖个二十块,别以为你很了解我。”
“是,我不敢奢求。”林知寻在她旁边坐下,沙发随着他的重量微微陷下去:“我也不懂那些植物……我记得岛上手机信号也不好吧?你当时连消息都回不了,肯定也没办法临时上网查……”
“所以,靠我一个人肯定不行。”
他说着转过头,语气越来越殷勤:“还得请我们最最最最厉害、最聪明的芝芝帮帮我。”
林芝芝垂眼喝着酒,没搭理他。
林知寻忽然凑近了一些,在她耳旁小声道:“我可以偷偷把我那部分也给你。全部都是你的,好不好?”
林芝芝死死咬住杯沿,沉默着,忽然,她脑袋狠狠往旁一撞。
“哎呦——!”林知寻猝不及防,被她撞得捂住脑袋,连着“哎呦”了好几声。
“本来就是我的。”
林芝芝的声音闷在酒杯里,听不真切,她重新垂下眼,盯着逐渐溶解的冰块,不知道在想什么。
三小时很快过去,那座熟悉又陌生的岛,又一次倒映在林芝芝的瞳孔里。
游艇刚一靠岸,岸边就已经站着一群人等着接他们。林知寻拎着行李箱和包下了船,林芝芝则走在前面跟那些人对接。
他们都是岛上的工作人员,专门负责接待来这里体验冒险、露营、野外生存——项目的客人。
林芝芝是他们的熟人了,两年前,她沉迷自然无法自拔,经常来这座岛上伪荒野求生。
真把她光秃秃地扔进荒野,她估计没几天就得饿死,不过来来回回这么多次,倒也学会了不少户外知识。
打猎也是那时候实践练进步不少的——虽然,她一直怀疑,岛上那些恰好能被她碰见的动物是被人工放养的。
毕竟,一般的海岛上可只能捕鱼。
签完免责协议后,两人领到了一系列露营和生存装备、卫星电话,背包上也分别扣着一个卫星定位器,上面有紧急求救功能,一旦出了什么事,随时可以按下SOS呼叫大本营。
按照流程,原本会有工作人员先带着他们走一套繁琐的流程,不过林芝芝以前来过太多次,早对这套熟了,干脆连带路都省了。
工作人员也没坚持,只照例提醒他们不要离开活动区域,有问题随时用电话联系。
“芝芝,要走过安全区域了。”
林知寻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朝前面的人喊了一声。林芝芝看了眼天色,又看了眼手表:“现在才四点半,六点前搭好帐篷就可以了。”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林知寻快步追到林芝芝面前,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味道。
“你好烦啊!”林芝芝忍不了他这种兄长做派了,有些抓狂:“我又没说要走很远!我就是不想离他们太近,感觉很恶心啊!”
林知寻:“恶心?”
林芝芝停下来:“是啊,就是恶心!我不想连换个衣服都感觉有人在附近盯着。”
林知寻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他看了一眼四周,植被已经比刚才茂密了许多,脚下的土壤也越来越湿,踩上去有些发软。
“你以前来过这边吗?”
他的视线不自觉地往草丛里扫,多少有些不安,总觉得下一秒会不会突然钻出条蛇来。
林芝芝伸手扯走挂在他身上属于自己的包,语气硬邦邦的:“不然呢?这岛本来就不大,雨林更小。毒蛇也一直有人为干预,没什么危险。”
“好吧,那五点的时候要扎营哦。”林知寻到底还是让了步,声音也跟着软下来。
林芝芝没理他,背着包继续往前走,林知寻拖着有一定重量的装备,只能跟在后面,看着她扎得高高的马尾随着脚步一下一下乱晃。
两人又徒步了半个小时,林芝芝才终于停下脚步。
她蹲下身,捻起一小撮土,在指间搓了搓,头也不回地道:“你休息一下吧,我去看看周围环境。”
“你一个人?”林知寻立刻问,“要走多远?”
林芝芝翻了个白眼:“大哥,不会超过五十米……”
“啊……噢,好吧。”
林知寻轻咳一声,等她回头看过来时,脸上已经换成了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我只是害怕嘛,我又没你有经验。”
林芝芝噎住了,换作以前,她大概已经开始打趣他,顺便嘲笑两句。可现在她还在生气,又不好接他的话,只能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林知寻看着她的背影苦笑了一下,也没闲着,很快从背包里翻出专门给营地区域用的驱蚊剂。
这种地方最不缺的就是蚊虫,他得把附近都处理一遍,林芝芝要是被咬了包,第一个遭殃的还得是他。
另一边,林芝芝绕着周围看了一圈。六十多米外有一条水流很急的小河——以及那颗参天大树上的刻痕并没有消失,她终于确认,这里就是她以前经常扎营的地方。
已经过去两年,雨林里的植被长得太快,周围的模样早已和记忆里不太一样了。
“这里不错嘛。”
林知寻“沙沙”的脚步声,比嗓音先一步响起。林芝芝早发现他了。
他手里还在四周补驱虫剂,林芝芝能闻到一点淡淡的药味,她皱起眉,却也没说什么。
她转头看他:“那你就在这里扎营吧,我要找些捕鱼陷阱的材料,顺便看看能不能碰见什么很‘自然’出现的野兔、松鼠之类的。”
“啊?又要走啊。”林知寻明显不想让她离自己太远,林芝芝扶额:“我会带着定位器,你可以从手机上看到我。”
“好吧好吧,哥相信你。”
林知寻终于放下包,走到她面前,牵起她的手,指腹在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去吧。有什么苦力也可以留给我,我们芝芝的手可不能干那种活——”
“废话真多。”
林芝芝抽回手,从大包里拿出弓箭,将箭筒背到身后,又带上定位器和几个需要用到的工具,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知寻站在原地,看着手机地图上原本重迭的两个定位点一点点分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能赶紧把自己这边的活干完。
到了六点,白色的透明度开始衰退,染上晚霞的底色。
阳光在渐渐褪去。
当林芝芝捆着一堆材料回来时,才发现那棵大树下面已经多了一张吊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