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变得不均匀。
一个步调被打乱的人在试图找回节拍。
第四天,他开始使用特定的关键词。
每次注射之后,他都会在某个固定的时间点说你可以留在这里,然后停顿三秒,再重复。
第五天他增加到了三个词:你可以留在这里。这里很安全。你不需要离开。
第六天她醒来的时候,脑子里自动浮现出他昨晚说的那句话,像一个被录制好的片段在她清醒的瞬间自动播放。
她意识到这一点时正盯着天花板,药效还没完全退去。
她觉得那行字像一块刚凝结的石头,沉在她意识的最底部。
她知道它正在被砌进墙壁里,但她已经无法将它挖出来。
第七天晚上,注射之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床边。
他把她扶起来,让她靠在床头,然后在她对面坐下来,膝盖碰到她的膝盖。
他的手心向下放在她大腿上,隔着睡裤的布料,那里的体温隔着薄薄一层棉布渗透过来。
今天要做一点别的事。他说。
他俯身吻她,那种吻和其他所有吻都不一样。
药效让一切感官都变慢了。
她能感觉到他嘴唇的每一个细小的运动——从她唇角到人中。
他用舌尖很轻地描了一下上唇的轮廓,然后才碰她的下唇。
他碰到她下唇的时候她张开了嘴。
他的舌头探进来时她尝到了一点薄荷的味道,和他给她喝的水里加的那种味道一模一样。
他的手指顺着她大腿内侧滑上去时她的膝盖微微分开,没有完全打开,但也不再合拢。
他进入时的角度让她所有清晰的念头都溶解成一团潮湿的暖雾,身体被缓慢地撑开、填满、退出,再重复。
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臂环上了他的后背,掌心贴在他肩胛骨之间那片微微凸起的肌肉上。
那个动作不是她自己选择的,但也不是完全被强迫的,更像是某种在药物和身体之间达成协议后自动执行的程序。
你感觉到了吗?他贴着她的耳朵说,声音很低。
你的身体还记得我是唯一一个这样碰你的人。
她闭着眼,没有回答。
他听见她呼吸的节奏正在变快。
第二天早上她发现自己记得昨晚那些细小的触感,和所有他亲过的地方——像被一支极细的笔在一张软纸上反复描过。
她侧过头,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
旁边迭着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和她第一天穿的那件一样,扣子也扣到第三颗。
她拿起那件衬衫,把脸埋进去,闻到一股很淡的、混合着皂香和他惯用香水的气息。
她穿着那件衬衫走下楼。
郑世越坐在客厅里等她,面前摊着那本笔记本。
这一次他正在写字。
她走近的时候他合上本子抬起头看她,目光从她的脸滑到衬衫领口,然后重新回到她的眼睛上。
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她站在离他两三步远的地方,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
是如实描述那种像被灌满了棉花的脑袋,还是说她不太确定自己是否还记得感觉怎么样这个问题的准确定义。
他站起来走向她,把一只手放在她后颈上,拇指轻轻按在她的脊椎顶端。
那个动作让她的肩膀不自觉地松了一下。
你不用急着想清楚怎么回答。
你只需要每天醒来的时候记得——你已经在这里了,你已经属于这里了。
他低头吻了她的额头。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渗进来,落在地板边缘,像一道缓慢移动的金白色的边界线。
她看着那道线,心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声音说——你已经在边界这边了。
那个声音很快就消失了,像一滴水落入一池已经被搅浑的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