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希望再给男人带来更多的困扰。
她反复想了很多解决这一切办法,可追根溯源只有切断两人之间的联系。
可孟家因为孟爷爷在,必须要回的,那只有她这个普通平庸、看起来还有一些土的女孩远离这辆昂贵的车吧。
“我没觉得不合适。”孟霁白反驳,但是给出退路,“如果你觉得麻烦我,那以后司机来接,如果你觉得司机也不行,那你打车,我报销,总之,别因为这种事委屈自己。”
她想不明白孟家为什么总是这样帮助自己,她只觉得无功不受禄,摇头,开口说:“这没必要的,你帮了我太多了,我不能收的。”
“那既然,你不愿意收的话,就只有坐我的车可以早些回家了。”孟霁白游刃有余地笑说。
时笑温这时候的大脑被绕晕了,她无言以反驳,摇头又点头,想到论坛里的恶意揣测,如果再说下去,男人必定刨根问底,她不愿把这件事闹到男人这里,还是答应了。
回家后,撑起情绪陪了孟爷爷吃饭,她以为刚刚在车上的小插曲就这样过去了。
可她小瞧了孟霁白窥探人心的能力,也小瞧了孟霁白的事例以及解决问题的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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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硬生生拖到周一午休后回去卡点上课,刚刚落座。
坐在她旁边的何以诺,关心她怎么昨晚没像往常一样回到寝室。
时笑温想到她那天问自己的话,不论自己是否真的太紧张了,心里都觉得不太舒服,她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缄默于口。
她即使一点也听不进去,挺直腰杆上了一节课,她笨拙地觉得身正不怕影子斜。
课间喧哗戛然而止,在全教室的人的注视下,辅导员突然进来叫走了她和江如流,领着两个人来到了学院院长的办公室,打开门,孟霁白脸色沉沉的坐着。
时笑温惊讶地张了张嘴,孟霁白不会知道了吧,但是也不应该,不明所以的她,圆碌碌的眼睛盯着男人。
“笑温,我来看看你。”孟霁白招招手,让时笑温站在他身边,指着桌子上的饭盒说,“爷爷说让我把家里面的汤给你送过来。”
时笑温莫名其妙的,想要拎起饭盒,被孟霁白按住了手,他的手覆盖在她的手上。
一句家常,办公室里的气氛却更紧张,他转头看向院长,声音依旧平静。
“听说,学校对我和笑温之间的关系有一点质疑,家里就时笑温一个妹妹,心疼得紧,我就过来看看。”
他知道了。
他用一句”家里的妹妹“,简短的否定了论坛上的所有谣言,好几百楼的荒谬分析好像不存在一样。
“有些时候谣言说出口太轻了,可落在人身上是千斤重,笑温这段时间是睡不好也喝不好,家里长辈特别担心。”
时笑温的手反过来,被孟霁白反过来握住,她第一次这样被握,每一个成年男性握住,温暖的,像是被注入能量一般。
“我们一家和兰大特别有缘,也是礼德重要的人才培养地。”
“我实在是不忍心因为这一件事否认贵校培养人的能力。”
孟霁白的话在耳边飘过,听不出情绪,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时笑温感觉自己的心里一直悬着的痛感落下来了。
她瞄刚刚过来的时,还一脸不耐叫嚷着影响下节课的江如流。现在在心虚得脸色有些苍白,嘴角抽着。
时笑温突然觉得自己得意极了,委屈一口气被一扫而空。
孟霁白不漏山水,每句话都轻飘飘的,听不出情绪,也看不出态度。
那时候,时笑温真的觉得什么事情都在他的掌控下。
当然,我今天来,不是追究责任,也不是要求学校偏袒谁,我只是觉得。他看着院长,大学应该教会学生思辨。
兰大培养出来的学生,不会把造谣当成表达自由。
院长一旁陪笑、道歉,一般见不到几面的辅导员,也在一旁说着好话,“大家入学的时候我都看着的都是好孩子,有些时候就是不太会处理事情…”
孟霁白没有松开握住时笑温的手,站起身,“我当然觉得大家都是好孩子,也相信兰大培育出来的都是好孩子。”
“所以贵校不用着急给出一个结果,但是我要求的是一个好答案,当然了,不需要给我们笑温什么特权,大家都是学生,尽管如此也成年了,不懂事不要紧,但至少得知道什么叫诽谤。”
“霁白,我在这儿给你道歉吧,论坛我已经安排人去删除了。”院长是他前两年读MBA的的导师,他眼看着孟霁白正在气头上,唤得亲切。
孟霁白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没到眼底,时笑温感觉被握住的手又紧了几分,谣言已经产生了道歉,并不是解决的方式,论坛我希望学校给一个交代,不是给孟家,也不是给礼德,而是给每一个潜心读书的学生。
这会儿,她就站在孟霁白的身侧,两人并肩站着,耳边轰隆隆的,夏天她手心有汗,贴在男人干爽宽大的手掌里,两人皮肤黏在一起。
“温温,你有什么想说的吗?”时笑温还在恍惚间男人突然开口问道。
时笑温刚刚过了18岁生日,她对于处事依旧迷茫,于是讷讷的摇摇头。
孟霁白出声指引:“你可以让我们家里的律师来处理。”
“——孟先生,小孩子,小打小……”辅导员听着担心连忙接口,话被院长的眼神瞪回去。
律师,感觉要花很多钱吧,时笑温不确定,突然江如流开口,“抱歉,笑温,我……”
时笑温突然退缩了,她不希望一切都搞砸,那时候的她有些圣母,她松开了抿着的唇,假装潇洒地摇头,即使委屈快把她淹没,“我知道了,你让我想想吧。”
她一开始就猜到和江如流有关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关系,但是她对于处理这些是没有头绪的。她在17岁之前的世界里只是一个在封闭式学校埋头读书的学生,都说上大学是一场社会化的过程,对于在此之前认识世界里只有书本的她来说,这是一场痛苦的蜕变。
孟霁白不屑的扫过江如流,眼神里的探究如鹰隼看猎物一般,无法察觉的狠戾,尽管一瞬即逝,但是还是让旁人看得一惊。
他低头看笑温,叹了一口气,道一声:“先这样吧,她说了让她想想。”
在时笑温慌神间,孟霁白牵起她的手,回到了学院门口的车上。
车里空调呼呼的吹,孟霁白还握着她的手,温暖的触感提醒她现在的真实,“对不起。”
“是我对不起你才对。”孟霁白的手好让人安心,时笑温压根听不进去他的道歉,她继续说:“我麻烦你了,你这么忙还要来给我处理这些事情……”
“?”孟霁白对于她的回答有些意外,“你觉得,这是在麻烦我?”
他松开了时笑温的手。笑温的心落落半拍,抬眼瞬间看向他,想要张口,泪水切抢先落下来,落下来得突然,以至于无措。
明明已经很努力的忍住了,她想。
她埋下头,却看见了一滴泪水落在了,在自己眼睫下的手掌。
她愕然,瞪大眼睛,抬头看着手章的主人,泪水又从脸颊划过。
“你……”看见男人皱起了眉头又立马变口,“哥哥……”
“委屈为什么不和我说呢?这本来就不是你的错。”泪水流到少女的下巴,孟霁白拂过,“这些东西本不应该是你承受的。”
“可是……可是……”时笑温听到他温柔开口,泪水无法决堤般的汹涌。
孟霁白想要说出安慰的话,可那时候的他压根没有面对女孩子哭泣的经验,他只有一遍遍的重复,她没错。
“我不知道……”
“我没有……”
“对不起……”
时笑温语句混乱,哭到后面泪流干了,才发现自己刚才有多么的荒唐,她的泪水沾满了孟霁白昂贵的衣裳。自己糟糕的样子,真是和男人格格不入,她的手指在精致布料上的水痕盲目的擦拭着。
这次她没有说对不起,只是沉默着在心里保证这是自己一辈子最后一次这样肆意的流泪。
十七岁来到这个城市,直到十八岁才真正理解了社会。
学生这个身份只是最简单的一层皮,那时候年少的大家总在想把自己包装得更加的光鲜亮丽,觉得自己比所有人都要夺目。见不得任何人多了自己的光彩。
她用友好,盲目讨好,善良换善良,只是学生纯粹的交际,可大学就像是小社会一样,太复杂了。
孟霁白给的哪怕随意的恩礼,落在时笑温身上成为了别人的谈资。
闲言碎语,是唇齿碰撞间的起合,键盘敲击的脆响,是被击溃者难忘的沉疴。
那个夏天,她终于明白。
流言从来不会因为真相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