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还没说完,徐暮蝉忽然想到了什么,大步过去将那个电子时钟拿了起来,塞到了阎鹤手里:“上面显示什么日期?”
阎鹤一看,脸色也变了:“四月二十四日,下午六点四十五。”
徐暮蝉很快地说:“我要是没记错的话,那天周五没有晚自习,五点半就放学,之后我先让司机送何佳麒回去,从学校到她家附近的那个岔路口,差不多开了四十分钟,但当时堵车,她在路口提前下车,步行了一段距离,算上步行时间,何佳麒到家差不多六点半左右。”
阎鹤顺着他的思路:“也就是说,何佳麒到家后不久,很可能就发现弟弟去世了,之后又不知道什么原因出了事……”
“不对,我大概知道是出什么事了!”
说到这里,阎鹤看向手里的稻草娃娃,简陋的稻草娃娃身上还系着一段红线,红线系得很紧,另一端多出大概一米多长,被胡乱缠绕在稻草娃娃身上。
他又对魏峣和温大江说:“你们去厨房和冰箱里找找,看看有没有公鸡或者狗血之类的东西。”
两人根本跟不上思路,听得云里雾里,只能乖乖听指挥去厨房,一个翻冰箱,一个翻垃圾桶。
温大江一开冰箱就骂了一声,猛地后退两步撞到了流理台边缘:“老老老魏,冰箱里有尸体……”
“尸体有什么好怕的,我们可是鬼都见过了,你能不能别这么怂?”
魏峣一边说一边将垃圾桶盖子掀开,捏着鼻子弯下腰用顺手拿的筷子翻垃圾桶。
筷子掀开堆在表面的纸巾,露出下面五官狰狞的人脸。
“……我靠!”魏峣一屁股坐在地上,死死捂住了嘴巴才没大叫出声,他用另一手狂拽温大江的裤子。
温大江转过身,就看见魏峣满脸惊恐地指着垃圾桶。
他探头过去看了一眼,没忍住yue了一声,泄愤地踹了魏峣一脚,扶着台面走出去,疯狂朝客厅的两人招手。
徐暮蝉和阎鹤走近,就听见他说:“我们好像找到了何佳麒的奶奶。身体在冰箱,头在垃圾桶。”
阎鹤挤进不大的厨房,先看了看冰箱里的肉,手脚都在,倒是很容易辨别物种,皮肤松垮垮透着黑黄,应该年纪不小,跟何佳麒奶奶对得上。
又去看垃圾桶,他找了个塑料袋套手上,直接伸手将人头拿了出来,有人头就更好认了,和客厅全家福上的老人长得一模一样,只不过表情惊恐又狰狞。
阎鹤将人头放在水槽里,又从垃圾桶最下面翻出来一只公鸡尸体。
“还真有。”阎鹤自言自语。
魏峣远远躲到一边去给他竖大拇指:“阎道长不愧是专业的。”
手上套个塑料袋就敢徒手拿人头。
阎鹤说:“我大概能推断出何家是出了什么事了。”
温大江忍不住提议:“阎道长,不然我们还是出去说吧。”
想到这厨房里装着一个老人的四肢和头,而老人的尸体残渣很可能现在就堆在餐桌上,他就瘆得慌。
四人换到了阳台上继续说。
“古时候有一种广为流传的借寿之法是用红绳将借寿人与被借寿人绑在一起,表示两人生死相连,之后摆上剪刀和秤砣,请神灵作见证,为双方借寿。秤砣代表公正,而红绳则代表借寿人的寿命长短,减掉多少,就代表分出去多少寿命。”
“鞋柜里那些黄纸冥币,还有纸扎房子纸车马等等,应该都是用来贿赂神灵的,凡人寿命记在生死簿上,而生死簿又由判官掌管,所以他们多半是请了哪一位判官来作见证。”
“但是古时候的借寿,通常都是长辈大限将至,有孝心的晚辈主动分出寿命为长辈续命。而何家的情况却完全不一样,首先何佳麒的弟弟已经死了,死人是没办法延寿的,所以他们才弄了这个稻草娃娃做替身,很可能还把何佳麒弟弟的魂魄封在了稻草娃娃里面。”
“为了防止无魂的身体被附近的鬼祟附身,所以他们还准备了辟邪的黑狗血和公鸡血,这是以防做法的时候有鬼祟被吸引过来,趁机上身。”
阎鹤指着稻草娃娃脚部一处不起眼的血渍道:“但他们的借寿肯定没有成功,不仅没有成功,还引来饿死鬼吃掉了何佳麒弟弟……”
“至于何佳麒还有她父母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阎鹤说到这儿就卡住了:“我一时半会儿也想不明白,按理说他们如果请的是判官,就算出岔子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才对,难不成是请错了请到了别的东西?”
他转头看向一直沉思的徐暮蝉:“你刚才想到了什么?”
徐暮蝉想了想说:“我之前在阳台的时候发现,外面的景色有些奇怪,就好像外面全是混沌一片,而九栋却独立在这片混沌之中。还有窗户和墙壁,都让我有一种说不上的怪异感,直到刚才看到了纸扎房子,我才有了一点思路。”
他缓缓说:“我觉得……我们很可能进了纸扎房子里。”
所以整个小区只有一个九栋,而整个九栋只有101一户。
魏峣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说:“不能吧,活人怎么进纸扎房子里,就那么一丁点大……”
“也不是没有可能。”
阎鹤忽然插话说:“我之前就在想这里的鬼域这么大,甚至影响到了整个小区,但是我们在进入鬼域之前,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我的罗盘也没有示警。很可能不是罗盘出了问题,而是我们的感知被蒙蔽了,鬼域的影响范围其实根本没有这么大,应该是在何佳麒妈妈开门的时候,我们就已经被无声无息地拖了进来。”
温大江听不懂:“那如果是在纸扎房子里,放火烧管用吗?”
阎鹤说:“如果你有把握在这里被烧穿之前逃出去的话,可以试试。”
温大江顿时蔫了。
“我觉得鬼域的主人如果就在何家三口人之中的话,何佳麒的可能最大。”
除了眼前已知的证据外,还有之前在黑河听见的声音可以证明,不过黑河不好说出来,徐暮蝉含糊过去,问阎鹤:“阎道长,你能看出来现在的何佳麒是那种东西伪装的,还是被上身了吗?”
阎鹤皱眉道:“我更倾向于被上身。”
徐暮蝉说:“如果是上身的话,我们可以想办法把附在她身上的那个东西引出来。”
“怎么引?”
别说魏峣和温大江了,连阎鹤也有点摸不着头脑。
“不是已经有现成的香烛纸钱吗?何家就是用这些贿赂神灵,不管他们最后请来的是什么,都说明这方法确实管用,我们照葫芦画瓢,应该也可以把它请出来。”
被他这么一说,阎鹤竟然觉得当真可行,而且这还是他的专业范围。
于是就说:“我试试。”
说着就指挥温大江和魏峣去将柜子里的香烛纸钱等等全都搬出来,他自己则将茶几上的东西挪开,充作了临时的供桌。
临时从厨房里找的生米是施给孤魂野鬼的,而供桌上的供品才是给那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享用。
环境简陋,也不能讲究太多,将供品一一摆好之后,阎鹤就准备施食了。
在开始之前,他想了想又给了温大江和魏峣一张匿气符:“我也只是姑且一试,不一定有用,不过你们拿着这张匿气符以防万一,如果我真请出来了,等会给你们打手势,你们就找机会进房间里,把这涨符贴何佳麒身上,这样对方找不到何佳麒,也就回不去了。”
魏峣接过符,和温大江一起怂怂地站到了何佳麒房门附近。
温大江往魏峣身边挤了挤,往何佳麒的房间看了一眼,小声说:“你说它们真的在房间睡觉吗?睡得这么死?我们刚才弄出了不少动静吧?它们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虽然他们尽量小声,也轻手轻脚了,但是无奈处处都是埋伏,冷不丁就吓你一大跳,是个会喘气的都遭不住。
魏峣被他说得心里发慌,眼睛不自觉地往两扇房门看:“你别说了,越说我越……害……怕……”
温大江听他说着说着声音就变了调,还隐隐约约有些颤抖,心脏顿时就抽了下,缓缓扭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前面的主卧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拉开了一道小小的缝隙,缝隙黑漆漆的,只有两双眼睛一上一下地闪着光,就像一高一矮的两个人贴着门缝往外看。
是何父跟何母。
温大江有点想死了:“怎怎怎办……”
魏峣不敢轻举妄动,转头朝阎鹤看去,却见阎鹤已经点了香开始念念有词,显然已经开始了。
徐暮蝉站在他旁边,目光专注地盯着供桌,根本没有朝他们这边多看一眼。
魏峣咬牙撑住了没叫,也没跑,结结巴巴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敌不动,我不动。”
温大江死死抓着他的胳膊,果真就没动。
而另一边,阎鹤做完简单的科仪后,郑重地将香插进了装满生米的碗里。
细细的烟雾打着转往上升,一开始烟雾还是笔直的,过了一会儿,就像是有风吹来,烟雾偏了偏。
与此同时,在场的所有人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一道淡淡的影子凭空出现在客厅里,依稀可以看出是个高大的人形,穿着大红罗袍,头戴软翅乌纱帽,身形异常高大威武,头上的帽子几乎砥住了天花板。
它甫一出现,本就不大的客厅顿时拥挤起来。
阎鹤看着这眼熟的装扮,终于松了口气,甚至还有点高兴,小声跟徐暮蝉说:“这回有救了,来的竟然真是判官,我师门跟崔府君颇有交情,崔府君还算好相处,虽然来的这位未必是崔府君,不过判官之间应该也会互通有无,我可以试着沟通一下,问问怎么回事。”
徐暮蝉仰头看着那异常高大的人形,这会儿淡淡的影子已经逐渐凝实,它的脸庞也露了出来。
看着它脸上呈对称分布的六只充满邪佞的眼睛,徐暮蝉觉得阎鹤可能高兴得太早了:“我怎么觉得它看起来不太有耐心跟我们沟通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