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2 / 2)

🎁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而崔判官原本模糊不清的面容,在雨水的冲刷之下,竟然逐渐露出了原本的色彩,就像一尊被淤泥包裹的神像,在雨水不懈地冲洗之下,逐渐露出了泥巴下的原貌。

阎鹤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大步朝着左边跑去。

果然不出他所料,所有面前插了香的模糊黑影,在雨水的冲刷下,都逐渐展露了原貌。

祂们巨大而畸形的身体看上去狰狞又可怖,若不是那一柱柱插在面前的香,以及缭绕在祂们四周的烟雾,那可怖的形貌几乎不会让人把祂们和神明联系在一起。

去另一边查看过的裴容追上来,语气轻松了许多:“徐暮蝉的办法真的有用。”

阎鹤仰望着无数露出原貌的神明,喃喃道:“我总算明白,为什么古人总将神鬼放在一起说。”

至少在黑河河岸,祂们看上去并无不同。

淅淅沥沥的雨水还在持续,没有停止的趋势。

透明的雨水混合着黏稠的黑色液体,蜿蜒着流入黑河。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岸边的变化,黑河明显变得动荡起来,波动的河水不断拍打着河岸,卷起的浪花足足有人高。

安静站在群山脚下的徐暮蝉感知到了黑河的疑惑。

自从吸收了那一滴黑河本源之后,他明显感觉自己跟黑河的联系加强了许多,黑河对他的压迫感越降低了许多。他偶尔会有一种自己是黑河一部分的错觉。

站在群山脚下时,他不仅感知到了群山深处的心跳,也听见了黑河的声音。

波涛拍岸声中,无数男女老幼的声音交叠在一起,汇聚成同一道声音,不断地问着“为什么”。

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单纯的疑惑。

像是在询问徐暮蝉为什么不愿意加入,为什么要阻止终末潮汛的到来。

徐暮蝉没有回答。

无数声音没有经过耳膜,直接在大脑中响起,嘈杂的声音几乎要将他的脑袋撑爆,强烈的眩晕和痛楚之中,他看见不远处的群山动了起来——

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从群山之中升起,没有情绪的猩红竖瞳居高临下地俯瞰过来。

是熟悉的身影,却是陌生的气息。

不是哥哥。

徐暮蝉有一瞬间的失望,但更多的是危机感。

他的身形瞬间后撤,同时大声通知其他人:“撤退!”

年轻鬼王威严的声音在黑河上空荡开,听到了指令的所有人立刻停下了手中的事,迅速完成集合。

徐暮蝉在最前方带路,一边走一边叮嘱:“如果不想死,绝对不要回头看。”

跟在他身后的人用力吞咽唾沫,艰难地克制住回头的冲动。他们能明显地感觉到身后有东西正注视着他们,那种如芒刺在背的目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蛊惑力。

让人情不自禁地想要回头匍匐叩拜。

但好在徐暮蝉一次次提醒的声音像暴风雨中的锚点,总能及时帮他们找回清醒。

一群人拼命咬着牙、梗着脖子跟在徐暮蝉身后。

走出去不知多远后,徐暮蝉才停了下来,轻声说:“到了。”

他停了下来,示意后方的人继续往前走。

得到了指示的人群继续往前,明明看不出任何差别的路,但当他们在跨过了某个界限之后,身影忽而变得模糊起来。

后方的人群目睹这一幕,不觉发出惊呼。

不断的惊呼声中,清晰的人群逐渐化作模糊的黑影,最后只剩下特意落在最后的阎鹤与裴容。

经过徐暮蝉时,阎鹤停下脚步,迟疑地问:“我们阻止潮汛了吗?”

徐暮蝉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往后看了一眼:“不出意外的话。”

又催促道:“走吧。”

阎鹤点点头,跟裴容一起往前走去,但是眼看着快要跨过那道无形的界限时,他却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徐暮蝉没有跟上来。

后方并没有丝毫响动,徐暮蝉还停留在原地。

后背被注视的感觉依旧强烈,阎鹤不敢回头,只能扬声叫道:“徐暮蝉?你怎么不跟上来?”

徐暮蝉看着他的身影,笑了下,说:“我还有点私事要解决。”

阎鹤不明白他有什么私事,也不便细问,只能说:“危险吗?”

徐暮蝉想了想,摇头:“不确定,不过一切顺利的话,终末潮汛的威胁应该会彻底解除。”

接着又“啊”了一声:“刚才忘了说,如果之后学校复课了,麻烦你帮我请个长假。我去首都的时候正好学校停课,我都忘了请假。”

请假意味着总会有销假的时候,这句话多少让阎鹤感到了些许安心,他朝后方挥了挥手,说:“好,还有别的吗?”

“还有就是我的行李寄存在金晴晴那里,也拜托她帮我保管,要是我一直没来取,就让她有空的时候帮我送回橡树庄园吧。”

阎鹤依旧应下,直到确认徐暮蝉再没有其他交代后,他才抿紧唇跨过了那条无形的界限。

最后两人的身影也变得模糊。

徐暮蝉收回目光,转身面对已经近在咫尺的巨大神明。

神明巨大的身躯两侧伸展出无数的手臂,它们撑在湿润的土地上,手臂的间隙间,是无数被雨水冲刷后挣脱了桎梏的神鬼,祂们尖啸着挣脱、拼命想要逃离。

黑河的浪潮不断拍打着沿岸,汹涌浪潮声仿佛一声声的质问。

在这样的动乱中,徐暮蝉一步步走到了巨大的神明面前。

上方的神明同样弯曲手臂、俯下身体注视着他,猩红的竖瞳里,黑色的眼珠拥挤着,同样盛满了疑惑。

徐暮蝉垂落在身后的黑发游走着,试探着缠绕着最近的一条手臂,那手臂下意识往后挪动躲避,但后来又不知道出于什么缘故停了下来,任由蛇群一样的黑发缠绕住自己向上攀爬。

疯长的黑发爬满了一条又一条的手臂,当它们终于开始往巨大的身躯上攀爬时,悬于上方的神明似乎后知后觉想要挣扎。

巨大的、没有表情的脸庞上露出类似烦恼的人性化神色,祂为难地看着缠绕在手臂上的黑色发丝——这些发丝似乎比祂想象中要坚韧得多,也麻烦得多。

被缠绕禁锢的手臂失去了灵活性,难以移动。

如果想要重获自由,必然要将这些缠绕的黑发挣断。

但挣断的念头生出来之前,祂却先犹豫了。

发现上方的神明迟迟没有动作,徐暮蝉仰起的脸上露出笑容,他轻抚最近的手臂,轻声问:“哥哥,你相信我吗?”

上方注视着他的神明并没有回答,猩红的竖瞳依旧为难地盯着身上越爬越多的黑色发丝。

过于旺盛的黑发几乎织成了一张巨网,快要将他完全包裹起来。

可即便这样,祂依旧没有下决心挣脱。

黑发托着徐暮蝉上升,几乎到了和对方平时的高度。也是直到这个时候,他才能触碰到对方的脸颊。

手指轻轻触碰没有温度的皮肤,徐暮蝉注视着那只几乎能引发巨物恐惧症的猩红竖瞳,再次轻声说:“你必须相信我,不要反抗,这一次换我来保护你。”

巨大的竖瞳转了转,黑色的眼珠争先恐后地滑向徐暮蝉的方向。

在视线的尽头,是汹涌泛滥的黑河水,四处尖啸奔逃的神鬼,以及朝他扑来的少年——

铺天盖地的黑发席卷而来,将一往无前的少年与无可比拟的巨大神明束缚在同一张网中。

蛰伏的黑发像是收到了某种指令,齐齐扎入了神明坚硬的皮肤之中,它们像嗅到了血腥味的蛇群,不管不顾、用尽一切力量往里钻……

巨大的神明发出痛苦的吼叫声,本能挥动着四肢挣扎。

徐暮蝉扑过去抱住祂,声音轻柔地安抚,眼中的黑色菌丝却如流水一般倾泻出来。

黑色的发丝不断蠕动着,从神明的庞大身躯之中汲取力量,之后又化作浓稠的黑色液体,从少年的眼眶中倾泻而出,源源不断地黑色液体在发丝编织的茧中积蓄,逐渐淹没了巨大的神明,与拼命抱住祂的少年。

巨大的黑茧悬于黑河上方,如心脏一般不断收缩着,越来越小。

群山不住震颤,下方的黑河似有感应,汹涌的河水一漲再涨,逐渐漫过河岸两侧,似有泛滥之态。暴涨的黑色的洪流不断冲击着无形的屏障,一开始气势汹汹,有毁天灭地之势,但渐渐地,却仿佛后劲不足一般变得和缓。

涨起的潮水逐渐退去,群山依旧屹立,黑河渐渐恢复了平静。

始终悬于上方的黑茧只剩下一辆汽车那么大,外围包裹着的密密麻麻的发丝不断蠕动着,最终难堪重负一般向下坠落,沉入了黑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