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归还 一场不成名(2 / 2)

何以致昭昭 菜紫 3681 字 11小时前
🎁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周宴清低头扫了眼汤面上飘着的几颗五颜六色的速冻芋圆,很是嫌弃。算了。他自顾自地绕进了里屋,拉开冰箱门往里看了看。

秦昭昭跟过来,见他关上冰箱门转过身,脸上的温度又掉了一档。

“上次给你买的那些吃完了?”他往前迈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忽然缩短了一截,“不是给你留了名片,一个电话就能送。怎么不打?又吃这些——”

“周老板。”秦昭昭出声打断,心砰地猛跳了一下,退了半步拉开距离。她偏过头,看着院子里那炉红通通的炭火,声音轻下来,“您要是不吃,就请回吧。”

身后的人没说话,目光落在她侧脸上,与院中炭火的暖光交映在一起,忽明忽暗,他胸腔里像是堵了团什么,上不来也下不去。

“您还有别的事吗?”她心里泛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有蚂蚁在爬。

周宴清收回视线,把手背到身后,迈步往外走。擦肩的时候,淡淡撂下一句。

“接了这么大一单,最该报喜的,不是奶奶吗?”他顿了顿,又补充,“奶奶生日快到了。”

秦昭昭被提醒得一愣,想想也是,这段时间忙昏了头,竟忘了这事。她抬脚跟上:“我会去的。”

周宴清低低嗯了一声,头也没回,径直走了。

奶奶生日那天,秦昭昭提着提前两天备好的礼物,换了一身烟粉色的休闲运动装,临出门对小葵说:“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去吗?奶奶人很好的。”

小葵窝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抱着热水袋啃山楂条,闻言连连摆手:“不了不了,”她嘿嘿一笑,“其实我是i人。”

秦昭昭被她逗乐了,把迪士尼那个联名款保温壶塞她怀里:“那你自个儿在家好好的,回来我给你带好吃的。”

小葵忙不迭地挥手,秦昭昭便提着东西出了门。脚步声消失在胡同口以后,小葵伸长脖子确认人走远了,才把藏在屁股底下开了静音的手机掏出来。屏幕上显示十几个妈妈打来的未接来电,大概是终于得知她辞职的消息了。微信也在同时狂轰滥炸,最新一条是她那个暴发户老爹发来的:“不回家就断绝父女关系,一辈子别回来!”

另一边,秦昭昭刚走到胡同口,身后突然响起一声车喇叭。她下意识往边上让,那辆深灰色的添越却放慢车速跟上来,路过她时落下车窗。

驾驶座上是个穿米白色拉夫劳伦运动套装的男人,清爽得像刚从高尔夫球场下来,偏头问她:“去奶奶那儿?”

新车,新行头,难得一见的运动装扮。秦昭昭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是他。

穿运动装的周老板是真的清爽,好像一下子年轻了十岁,毫不违和。可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人笑起来比他板着脸的时候更不正经了。

周宴清看着秦昭昭满脑子不知道在神游什么,正要开口说“我带你”,秦昭昭已经点了头:“对,不过我还要去趟别的地方。”

“哪儿?”

半小时后,车停在了菜市场门口。

秦昭昭走在前面,一个摊位一个摊位地认真挑水果,后面跟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虽然西装换成了运动服,但那股格格不入的气场半点没减。

她拿起一串晴王葡萄翻了翻,看了一眼价钱,皱眉放下了,三百八一串,怎么不去抢?又挪到另一个摊子,拿起两枚网纹蜜瓜仔细端详。她真后悔,怎么就让他捎自己来菜市场了呢?

周宴清看她挑三拣四的做派,也很不耐烦。王妈这时候打了电话过来,他侧身接起,一边听一边时不时瞟她一眼。“对,我俩一块儿。打卤面是吧,我问问她——”他扣住话筒,身子倾过去,“奶奶问你吃什么卤子,还是三鲜的?她提前把卤给你弄出来。”

“不吃,我吃老北京炸酱的。”秦昭昭头也不抬,还在研究手里那两只蜜瓜。

周宴清皱起眉:“你吃面什么时候吃上炸酱卤了?”

“你管我呢,我口味变了不行。”两只瓜都不太行,她挑挑拣拣地放回去,又往下一个摊位走。

周宴清对着话筒面不改色地回道:“我们都吃三鲜卤。”

秦昭昭立刻回头瞪了他一眼。后者慢悠悠地合上手机,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说教嘴脸:“人的口味是变不了的。一开始的选择就是心里最真实的偏好,变来变去不过是绕圈子,真到吃的时候,身体比嘴诚实。”

幼稚。秦昭昭摇摇头,懒得跟他辩,蹲下身继续挑蜜瓜。

周宴清厚着脸皮跟上去,凑得很近,看着她左翻右看的样子揶揄道:“你再这么挑下去,天黑也出不了菜市场。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瓜?这不是调香,职业病犯到菜市场来了。”

其实周宴清是有点烦了。再高级的菜市场那也是菜市场,只要是人多吆喝的地儿他就浑身不自在。

“哪儿一样了?你不懂就别插嘴。”秦昭昭指给他看,“这种网纹密的才甜,那种纹路稀的反倒带涩。一样的价钱,花都花了,我凭什么不挑更甜的?”

看他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秦昭昭摇摇头:“跟你说不明白,半个外国人。”

“半个外国人?”周宴清挑起一边眉毛,“这么瞧不上国外,当初还要跑去国外留学?我看你在资本主义国家待得也挺开心,还泡上了资本主义国家房东的孙子当男朋友?洋墨水喝得挺滋润嘛。”

秦昭昭的幌子被当场拆穿,脸一红,不免有些窘迫:“我那是为了躲你!”

“承认了吧!”这老男人的脑回路当真异于常人。周宴清听她这么一答,竟一脸阴邪地看着她笑,“承认我对你的影响是不可逆的。你到现在还没走出来,忘不了我。”

秦昭昭简直了,一脸同情地看着他:“你真是活在你自己编的剧本里出不来。怪不得一沾酒精情绪就崩溃,整个一长不大的大男童。”

大男童生气了,一把将她手里还没分完的两只瓜全扔进了她挎着的篮子里。

他呵呵冷笑:“有这挑三拣四的工夫,我耽误这点时间的价值够买下整个菜市场了。去结账吧!秦老板!”

“你果然是个grown-up kid!”

“你教训人的口气跟我奶奶一个样!”

“那我当你夸我了。我觉得像奶奶可太荣幸了。”秦昭昭抬着下巴提着小篮从他身边扭过去,发稍差点甩他脸上。

周宴清盯着她一扭一扭的背影,勾着唇跟到收银台前。

扫码,三千多。付钱的时候,秦昭昭抱着肩膀往旁边一让,下巴朝二维码抬了抬:“付钱。”

周宴清竟然难得没跟她抬杠,老老实实掏出手机,把码扫了。付完还主动从她手里接过沉甸甸的购物袋:“我来。”

他拎着东西跟在她后头走,收银台后面的阿姨看着这郎才女貌的背影,尤其是男人那股子体贴贤惠劲儿,忍不住啧啧称赞:“你老公真贴心哦!”

这个号称爱马仕级的菜市场虽然没少撞见明星来买菜,可这么养眼登对的一对儿还是少见。秦昭昭立刻回头,用英文快速怼了回去:“not my husband!”

周宴清没回嘴,只拎着袋子跟在她后头,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

两个大人在菜市场吵了一顿鸡毛蒜皮,终于在晌午前赶到了奶奶家。

老北京的炸酱面,菜码分切丝切末,肥瘦肉丁炸酱的火候,那都是有讲究的。秦昭昭以前不爱吃,她是南方胃,觉得这酱太重口,油也大。但有一年在英国,天冷得不行,她去中国城一家小面馆躲雨,误打误撞点了一碗炸酱面,吃到嘴里的那一刻不知道怎么就酸了鼻子。从那以后就惦记上了,心心念念,回北京一定要吃一碗正宗的。

傅书瑶到底还是做了地道的炸酱卤,没做外来的三鲜卤。她还记得昭昭刚回国那会儿陪她闲聊天提到过这一嘴。

酱香浓烈,秦昭昭埋头吃得头也没抬。周宴清吃一口就用纸巾按一下嘴角,他不爱吃炸酱面,就是嫌一吃这玩意儿满嘴都是黑乎乎的酱,不得体。

八仙桌正中搁着一只老式的寿桃蛋糕,是老北京稻香村的。老太太不喜欢吃现在那种奶油裱花的西洋蛋糕,几十年过生日都吃这口,习惯了。四周还有几碟子秦昭昭赶过来以后亲自下厨做的时令小菜,用的就是她一早从菜市场挑的那些新鲜蔬果。

一桌子简简单单,却实打实的丰盛。

傅书瑶看着周宴清又拿纸巾按嘴角,忍不住揶揄:“你今几个怎么了,吃一口擦一下,嘴是租来的?”

周宴清把纸巾搁下,挑了一筷子面条,慢条斯理地继续吃:“所以说做三鲜卤,老太太就是不听话。”

秦昭昭护着她的炸酱面,头也没抬地说:“炸酱卤真的很好吃!”她还想回头找王妈把这炸酱的方子学回去,做给小葵吃呢。

傅书瑶笑着拍拍她的手:“昭昭喜欢就成,多吃点。”

周宴清哼哧了一声,嘴上说不爱吃,到最后也吃了满满一大海碗。

傅书瑶全看在了眼里。

到了月上柳梢的时分,秦昭昭把备好的礼物送到奶奶手上,又陪着她侍弄了会儿花草,差不多便起身告别了。

秦昭昭走到门口,转身对跟在身后的周宴清说:“我不坐你车了,我散步回去。”

“这么晚了散步回去?”周宴清皱起眉。

“反正也没多远,而且老城根儿底下晚上可热闹了。”她蹦下两级台阶,几缕碎发被夜风撩起来,人已经走远了,“再见!”

周宴清盯着她一点点融进胡同深处灯影里的背影,手摸进裤袋弹出一根烟叼在嘴里。他绕到车头,斜斜靠着引擎盖,仰起头闭上眼,慢慢抽完那一根。

再睁开眼时,头顶的天空是一层深邃的蓝调。这一天,他当了她的司机,陪她逛了菜市场,挑挑拣拣、讨价还价、拌嘴斗气,他拎着菜跟在她屁股后头,在收银台被她喝令掏钱。然后一起在水槽边洗菜,他不小心碰到她冰凉的指尖,她没有躲开。又一起吃了面,吹了蜡烛,穿着一身运动情侣装,最后在胡同口的夜风里告别。

像经历了一场不成名目的约会。像某部欧洲老电影里偷来的一天,虚虚幻幻,却全是真的。

烟蒂燃到了尽头。他开车回了宅子,走进那间书房,把那只小羊皮箱取出来。洗净双手,戴上那副白棉布手套,最后一次抚摸那铜制七件套。然后他躺在床上,将那只最小的香勺贴在脸颊边,闭上眼。

在虚幻与现实的交界处,下身情动着,心口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转日清晨。小葵打着哈欠推开院门,一阵穿堂风卷着几片落叶扫过去,正落在门前石阶上一个深棕色的小羊皮箱上。

“咦?什么东西,怎么跑咱门口来了?”她好奇地蹲下去,翻过来一看,紧接着一声惊呼,抱起箱子就往院子里跑。

“昭昭!!昭昭!!你爷爷的七件套回来啦!!”

秦昭昭从屋里冲出来,一把抱住那只熟悉的皮箱,眼泪夺眶而出。

作者有话说:

来啦!开始打起精神,好好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