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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第321章

或许还有比令关键角色丧失参战能力更为简单直接的方式,能够帮助加茂伊吹摆脱非要在指环争夺战中分个高下的窘境。

身为瓦利安临时雇佣的云之守护者,加茂伊吹甚至不具备使用死气火焰的能力。

切尔贝罗无疑更加偏向瓦利安一方,里包恩等人大概又认为十殿企图染指某种利益而开展的行动不容轻易反驳,总而言之,当时没有谁挺身而出直接反对,合作也就顺理成章地推进下来。

但为了使作品逻辑自圆其说,作者必然会给双方的协议赋予更加合理的条件:

比如赤血操术的能量波动本质与云属性火焰无疑,或是说历代从未有过守护者非要具备与职位相符之属性的硬性规定。

加茂伊吹不打算再用主要角色的安危冒险,恐怕任何举动都会成为羂索实施恶行的踏板,于是当即就要解决己方引来并盛中学的特级咒灵,也就对实力毫无保留。

不计其数的血线在剿灭破坏结界的咒灵后一同朝上方冲去,像从地表下浮现的巨大怪物探出触手企图侵占整片天空。

加茂伊吹站在天台楼顶,高瘦的身形隐藏在密密麻麻的红色细线之中,众人只能勉强看出他正望向发出尖锐咆哮声的特级咒灵。

用即将彻底碎裂的帐勉强支撑着庞大身体的咒灵敏锐地找到了真正对它抱有杀意的对象,四肢着地做出奔腾似的动作。

它踩掉脚下最后一块咒力碎片,像是只在纪录片中才能看见的食肉猛兽一样,呼啸着朝加茂伊吹扑去。

帐是一块从高空中掉落的残破屏障。

一部分在强大的咒力对冲中与加茂伊吹的赤血操术融为一体,化作攻击本身,一部分则雨雪般朝人头顶掉落,又被眼前细密的血雾尽数搅碎,连半点风声都没掀起。

甚至无需再过多试探,里包恩仅凭玛蒙仅露出的下半张脸上余惊未定的神情中就能看出,加茂伊吹制造的这方从天而降的庇护究竟有多么突兀且锋利,应当足以在特级咒灵的利爪下保全所有人的性命。

——实话说,需要保护的对象,大概也就只有他们而已。

一直乖顺盘踞在帽檐上的列恩早在奔逃时就变成了手枪,里包恩还记得附有晴属性火焰的子弹能对类似的怪物造成伤害,这也正是他此前能在咒灵的攻击下救出云雀恭弥的真正原因。

但谁也无法准确预测到加茂伊吹形容中堪比百鬼夜行的大场面是否真会在今晚发生。

如果能量波动会吸引大量咒灵来到并盛中学,就算里包恩与瓦利安都有极丰富的战斗经验,尚且还是国中生的泽田纲吉等人也不一定能长久运用火焰自保。

比如云雀恭弥……里包恩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加茂伊吹的个人能力之上,愿他能完美解决当下的所有麻烦。

——加茂伊吹当然可以。

咒术界有专门将已掌握信息的特级咒灵登记在册的惯例,如今保留在档案中的特级咒灵保持在两位数。

在加茂伊吹的示意下,术师们将有条不紊地对其展开清剿活动,直至保证咒术界不会再有任何不可控的大规模混乱爆发为止。

高层中代表加茂家的势力不过稍微付出些努力,就能将十殿麾下的咒术师分配至同个队伍,使特级咒灵从高层的控制转至十殿的监视下。

也就是说,加茂伊吹面前这只蓄势待发的特级咒灵,实际早该是御三家的刀下亡魂,他延续了它的存活时间,给它更多增强实力的发展空间,现在又要亲手将其祓除——

“多合理的安排。”

加茂伊吹低语一句,一边圆回之前行动留下的勉强算是伏笔的情节,算是前后呼应,一边简单维护实力高强、性格果断的人设,希望能为联动作品的读者留下比较深刻的印象。

如果能吸引不了解前情的读者为了探究他的故事而观看《咒》,一定会有一部分读者化作加茂伊吹人气的养料,有助于他的排名回升。

加茂伊吹露出一个微笑,漫天血线将他指示的落点作为攻击目标,以前后夹击的猛烈攻击直接袭向咒灵。

“自刚才开始一直发出吵闹的声音,也真是辛苦了。”他说,“是时候退场休息了。”

与五条悟大致只要一发术式顺转就能在特级咒灵身上开个大洞一样,加茂伊吹也只施展了穿血一招技法,就将面前的特级咒灵死死钉在了原地。

怪物的咆啸消失的瞬间,并盛校园陷入了今晚以来前所未有过的寂静之中。

尽职尽责护卫着指环争夺战参与者的血雾逐渐消散,只留地面上脚边的位置一圈暗红色的痕迹,能证明加茂伊吹□□的一部分曾挡在众人身前。

一滴血珠凝在泽田纲吉鼻尖前方,是咒力消散前遗落的最后产物,少年怔愣一瞬,不知为何感到其中蕴藏着一股磅礴涌动的生命力,却偏因处于消逝时分而带着让人徒生惋惜的惆怅。

于是他下意识抬手去接,在掌心即将触碰到血珠的瞬间,里包恩用列恩化做的手杖直直戳向他的腕部,硬生生将他手臂的高度压低了一截。

家庭教师严肃的声音从他耳边传来:“还不知道加茂伊吹是否已经将绞杀的效果全部取消,还是小心为上。”

泽田纲吉本能点头,眼睁睁瞧着那滴血珠在指尖坠落,最终砸在地上,化作水泥平面上一块难以消除的脏污。

他轻轻抽了口气,又立刻抬眸朝天台上看,试图看清加茂伊吹与咒灵之间的战斗最终如何。

围栏之内,咒灵静止的身躯被数不清的红色细丝穿透,使其在夜幕的映衬下,仿佛是只被精心摆好角度后以银针固定姿态的蝴蝶标本,尽管丑陋不堪,却平白给人一种狰狞狂野的震撼之感。

加茂伊吹站在它面前,微昂着头,定定注视着本该作为这场戏码的主角、却因羂索横插一脚而被迫匆匆退场的咒灵。

他心中冒出百转千回的想法,在观众眼中,只化作从那双猩红双眸中流露出的疲惫和忧郁。

他没什么太多真能吐露出口的想法,能作为台词了。

血线在咒灵的体内缓缓转动,彻底抽出,再从其他完好的皮肤上扎入。

因咒灵已经基本丧失生命体征且还被许多血线控制着动作,加茂伊吹处刑的过程和缓而平静,除了穿透血肉的细微声响之外,没有任何噪音。

咒灵被他彻底祓除时,小山似的身躯依咒术界的规律被拆分为块块碎片,最终化作烟尘消散,血线便成了一方残冢,像战场上插着的无数断剑,围绕在加茂伊吹身周,无法回归身体,也不能就地舍弃。

盯着眼前的一幕,加茂伊吹细细思索着接下来的行动,认为剧情上演至如今的地步,已经没有太多能令他主动发挥的空间。

于是他引导血线轻快地飘向并盛中学最边角处的绿化带,令其栽进土壤之中,很快处理掉了大量使用赤血操术后的产生的“废料”——他总不能将血液塞回身体。

剩余的咒力被他再次调动体内的力量填补,搭建起一个与之前基本无异、却完善了许多功能至堪称完美程度的防御结界。

加茂伊吹手腕上的伤口叠在重重扭曲的疤痕之上,因赤血操术的存在而甚至没有弄脏衣袖,此时也不再流血。不过事实是,加茂伊吹再次体会到了失血过多的症状。

刻意制造出宏大场面以弥补读者观感的副作用终于暴露出来——为了使被羂索打乱的剧情和预想中一样精彩,他献上了更具有观赏性的战斗场景——加茂伊吹只能感叹自己果然上限不高。

就算身为最强咒术师,并一直在有意识地反复利用已经飞出体外的血液,加茂伊吹也永远不能无止境地挥霍力量:

血液在进入咒灵身体的瞬间会被咒灵体内的咒力淡化乃至冲散,总有大量血线将会因此丧失控制,白白留在敌人体内。

羂索在他身上留下的咒文隔绝了他掌握反转术式的可能,无法随时再造血液就注定他的发挥空间只有一千二百毫升。

这是会导致大脑供血不足的危险临界点。

所以他惯常将血线压得极细,又忍着反转咒力在体内灼烧内脏的痛苦希望能令每根血线的作用发挥到最大,日常训练中更是总少不了挤干体内所有咒力以扩大咒力总量的内容。

但还是远远不够。今日的战斗更印证了加茂伊吹心底的不满足感。

假设以后他与五条悟必有一战,虽说不能准确地预料到两人交战的具体情况,至少从当下掌握的情报来看,只要五条悟以反转术式为手段将战线无限拉长,加茂伊吹就一定会败下阵来。

这正是加茂伊吹执着于不断提升实力的根本原因——他必须付出比五条悟更多的、常人所不能及的努力,才能勉强与五条悟持平,再构建超越五条悟的可能,坐稳最强之位。

这是他难以跨过的配角命运。

——主角。

加茂伊吹在心底默念一句,朝天台下方望去,明明与众人隔着较远的距离,却好像与直直朝上方看来的泽田纲吉对上了视线。

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意识即将陷入昏沉,加茂伊吹轻叹一声,脊背倚上围栏才不至于跌落在地。

他深深地呼吸,却好像只有少量氧气能够抵达肺部。

——要奉上怎样的终幕呢?既不显得孱弱,又足以承托前情。

在众人的注视下,青年脱力,朝后仰倒。

“小心!”

泽田纲吉的提醒已经迟了。

众目睽睽之下,加茂伊吹从天台上直直栽了下来。

第322章

下课铃刚一打响,泽田纲吉就拎起书包急匆匆跑走。

狱寺隼人与山本武按提前做出的约定并没跟上,注视他的背影极快地消失在班级门口,对视一眼,眼底尽是无奈。

自里包恩那边传来了加茂伊吹从昏迷中苏醒的消息后,泽田纲吉就显得极为急迫。

他难得在英语课上完全失去了睡觉的心思,目光不断投向教室前方悬挂的钟表,几乎按每分每秒的精确程度计算着距离下课还有多久。

看似平静的学习生活之外,成年人们都在紧张地忙碌。

九代目的情况早在他被加茂伊吹救出时,就被里包恩传回了意大利,于是家族派出更多人手来到日本,打着见证指环争夺战的名义,实则暗中辅佐里包恩行事,并为首领进行全力治疗。

题外话是,彭格列在此处又借助了加茂伊吹的势力。

远在异国的加茂荷奈得知独子果然卷进彭格列的内部纠纷之中、并陷入生命危险后,没有表现出任何担忧之情,而是以分部首领的名义继续领导并盛内部的十殿力量,调配医疗设备,积极配合对九代目的救治行动。

说到底,九代目会长久陷入昏迷不过是因为年岁渐长,XANXUS又将其作为哥拉·莫斯卡的燃料,相当于直接抽取他的生命力使用,才导致□□在生与死的边界线上不安地摇晃。

九代目的苏醒不过是时间问题,但加茂伊吹的状况不好。

脑缺氧的症状激活了部分旧疾,同时他的内脏也有被莫名力量灼伤的痕迹,这是所有看到检查报告的人们都没想到的结果。

泽田纲吉站在夜晚只有寥寥几人活动的急诊大厅,暗自恼恨自己为何没有更快将加茂伊吹送来医院,里包恩却明白报告上的情况根本不是今日一战造成的损害,而是长年累月的折磨积累下来的答卷。

“加茂伊吹被医院接收,究竟何时才会醒来、又是否可以完全恢复,都不是我们能决定的。”里包恩镇定地提起当下摆在己方面前的其他难题,“来路上见到的那几具尸体……”

泽田纲吉一愣,他回忆起刻意借马不停蹄的忙碌塞进脑海边角的场景,不由得在一股微凉的夜风卷过身边时打了个寒战。

虽说早预料到与黑手党挂钩的人生不会十分美好,但至今第一次遇见死状凄惨的尸体,短距离内还不止只有一人,实在让泽田纲吉半晌还觉得难以轻易接受他们或许因指环争夺战而死的事实。

于是他问:“所以,按里包恩的看法,做下这一切的是那只特级咒灵吗?”

“死亡会使以生命力为基础的力量逐渐消散,但我的确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了与加茂伊吹类似的气息。”里包恩压了压帽檐,提示道。

“没注意到吗?他们都站在便于隐蔽身形、随时撤离的灵活位置,我更倾向于他们来自十殿。”

彭格列家族于首领血脉中代代相传的超直感适时发挥作用。

泽田纲吉几乎立刻抓住了里包恩想传达给他的重点:“如果加茂伊吹安排他们在学校外守候,以他的性格,不可能忽略部下遭遇咒灵攻击的风险。”

“没错。”里包恩将目光转向沉默着接受护士消毒包扎的云雀恭弥,见对方依然因出现并盛居民伤亡而脸色极差,一副要将加茂伊吹的灵魂拉到面前来问个明白的模样,顿了顿才继续说道。

“我怀疑并盛中混进了除我们、瓦利安和十殿以外的第四方势力,也是加茂伊吹会在特级咒灵出现后,反而突然朝教学楼内奔去和结界碎裂的根本原因。”

云雀恭弥眉头紧皱,他若有所觉,移开视线,盯着医院地板上平滑的瓷砖出神几秒,取出手机给应当早已陷入熟睡的副委员长发送一条消息,这才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起来。

“很多问题还要等加茂伊吹醒来才能得到答案,”里包恩根据当前的情况,给出了最优结论,“还不知道切尔贝罗和瓦利安要如何安排指环争夺战的后续进程,今晚先休息吧。”

泽田纲吉心事重重地点头,总忍不住叹息。

坐在他肩头的家庭教师难得没叫他保持积极些的模样,与年轻人们一样,里包恩也绝不感到轻松。

他发觉许多重要之事都因九代目与加茂伊吹的缺席而被迫停滞,使他陷入几乎寸步难行的艰难境地之中,似乎除了等待别无他法。

好在加茂伊吹的身体习惯了大大小小的伤势,加上加茂一族为了更好地运用赤血操术、似乎进化出了比常人更强大的恢复力,他仅昏迷了一日有余。

里包恩一直在医院陪护。

除了想第一时间掌握加茂伊吹的动向外,他怕所谓的第四方势力再对青年造成不可逆的伤害。正巧泽田纲吉对加茂伊吹的情况格外在意,他还能以最快速度向学生传递消息,可谓一举多得。

如果不是云雀恭弥绝不会批准以探望加茂伊吹为理由的短假,泽田纲吉不可能等到放学才行动。

他一路小跑着朝校门奔去,远远看见了停在马路对面的、由家族派出接送他的专车,因此速度更快。

经过被风纪委员团团围住的一处时,他脚下一顿,意识到云雀恭弥下令铲除了那片被加茂伊吹的血液泡过的绿植。

回忆起青年甚至不愿过分弄脏校园、专程消耗更多精力收尾的温柔,泽田纲吉无论如何也无法再将他看作一个只被利益驱使行事、过分权衡利弊的冷血家伙。

加茂伊吹来到并盛后,先在并盛中学外部驻足而被云雀恭弥发现、制造了对方与咒灵的战斗,又被瓦利安临时雇佣为云之守护者,最终于学校天台上进行一场大战。

他的行动看似混乱,却总是具有极强的指向性,事事目的明确。

他正追求着什么,或许是十殿与彭格列之间更深刻的链接,或许是出于咒术师身份关于维护和平的责任,但也或许是其他更柔软、更有人情味儿的什么——

泽田纲吉的视力不是很好,却总觉得自己在加茂伊吹最后朝他望来的那一眼中看到了太多不似他表现出的那般强大的情绪。

——他在求救。

这个念头从脑海中闪过的瞬间,甚至加茂伊吹的身体还没朝天台外歪斜下来,泽田纲吉就已经先行张开双臂冲上前去,试图用触碰他的身体。

也正因如此,在死气火焰爆发之后,他得以从半空中接住加茂伊吹,不至于令青年直接砸向地面。

泽田纲吉救下了加茂伊吹,只是保护了远远不到灵魂深处的躯壳,对其真正想要追求的事物没有半点助益。

于是泽田纲吉想让加茂伊吹快些醒来,平和环境下的交流应当能帮他读出更多。

里包恩明白泽田纲吉的焦急。

他对国中生还无法更冷酷地思考问题表示理解,并不对泽田纲吉能够改变抱有多大期待,之所以没对这种想法加以阻止,则是因为他心中同样有种命运指引般玄妙的预感。

若泽田纲吉真能成为彭格列的十代目,在未来与十殿的交往之中,这份强大的共情能力与同理心或许不是坏事。

至少他能确信,对比XANXUS,这个优柔寡断又软弱、却总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决断的少年,一定更符合加茂伊吹的交友标准。

连并盛中学到达医院的路程都显得过于漫长,泽田纲吉在轿车刚停稳时便打开车门朝下冲去,期间不慎被各种物品绊倒、磕碰、阻拦数次,总算跌跌撞撞来到加茂伊吹的病房。

他推开房门时,加茂伊吹和里包恩正在闲聊。

“总而言之,人手的折损不在我的预料之中,但对方对我的底线一清二楚,因此不算做得太过。”加茂伊吹弯了弯仍然苍白的双唇,无声笑笑,“但列车仍然在闭环轨道上行驶,我得想想办法才行。”

指环争夺战制造出的能量会吸引大量咒灵前往并盛中学,加茂伊吹来到联动世界的重要目的之一正是为了保证这一现象不会引起骚乱。

但只要他在并盛,羂索就会不断尝试在联动活动中制造麻烦,又反而使指环争夺战无法顺利推进下去。

里包恩已经理解了他的意思,却还是抓住了些许疑点:“如果对方只是为了向你发起攻击,为什么要大张旗鼓地在并盛中学行动?在不了解众人实力的情况下,我们中的任何一位都可能成为导致他失败的意外。”

加茂伊吹微微皱眉。

他瞥了一眼仍气喘吁吁的泽田纲吉,颔首算作打了招呼,又将注意力转回里包恩处,思索着如何才能隐晦地表示“羂索知晓自己绝不可能直接杀死加茂伊吹”一事。

大概也正是因为里包恩与泽田纲吉不了解人气与剧情的存在,后者才能若有所思地说道——

“或许……这只是我的猜测……”

“那个人对学校里的其他存在感到十分在意吗?”

第323章

泽田纲吉的说法的确有一定道理。

加茂伊吹若有所思地望向他,目光停留之久使少年不自觉愈发局促起来。泽田纲吉的脸很快涨得通红,以为自己的猜测愚蠢到令人诧异的程度,羞愤至几乎转身就要夺门而出。

但他同样缺少做出激烈反应的勇气,于是只是将肩膀缩得更紧。

“这也是彭格列首领能力的一部分?”

加茂伊吹总算露出一个笑容,他随口询问里包恩,用一句玩笑化解了少年的不安:“如果十殿也能拥有第十代首领,说不定我身上的某个特质也能代代传承下去。”

里包恩不置可否,反倒提起完全算是私人生活的话题:“你不像是会将婚姻纳入人生规划的类型啊。”

“有没有谁说过你看人很准?”加茂伊吹面上浮现浑不在意的神色。

他坦然提起早在昏迷时就暴露给里包恩的身体缺陷:“虽说肢体上的残疾绝不会遗传,但与我走得太近,一定会陷入比后代残缺更糟糕的麻烦中,我不想拉着他人共沉沦。”

“你的条件很好,如果真的开放征婚,应当会有大把人愿意报名才是。”

里包恩轻笑一声,重新将话题牵回泽田纲吉刚才提及的部分上去,他能看出加茂伊吹对其想法的认同:“需要我帮你向云雀传达什么的话,我随时有空。”

加茂伊吹微微眯眼,视线投进婴儿杀手那双无法看出任何情绪的稚嫩双眸,心思千回百转,还是决定请他帮个小忙。

第二日便办理了出院手续的加茂伊吹在上午九点准时踏入了并盛中学的风纪委员办公室。

云雀恭弥难得没在空闲时去天台上吹风,或许也和加茂伊吹先前将那处的地面扎至坑坑洼洼有关。

加茂伊吹在副委员长的带领下进门时,他正专心审阅着某社团提交的活动申请,半晌后才抬起头来。

“听说你要搜索并盛校园。”云雀恭弥直截了当地说道,“我需要更加明确的理由。”

虽说加茂伊吹大可以自顾自地直接展开行动,但他完全没必要与云雀恭弥交恶,于是挑选了真相中更容易使听者陷入误区的说法:“你应该知道了并盛中存在第四方势力的事实,那就是指环争夺战当天制造混乱的家伙。”

他刻意将放任羂索胡作非为的后果放大至云雀恭弥绝对无法接受的程度。

“按照我的猜测,他本就是为了寻找或获取什么才来到此处,如果风纪委员没在校园中发现明显、确凿的损失,我怕他反而留下某物,要等机会出现再行动,可能将会成为威胁师生安全的隐患。”

云雀恭弥的眉心又狠狠拧紧,加茂伊吹道出的重点果然令他认同了搜索校园的必要性。

但出于风纪委员长的责任心,他并没完全让步,而是继续确认每个细节,以保证加茂伊吹的行动不会适得其反、引起骚乱。

“你要怎么做?”云雀恭弥说这话时,已经从座位上起身,扯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大有一副即将全程为加茂伊吹保驾护航的架势。

不怪他显出如此防备的模样——倒也不全是防备,里包恩托他保护加茂伊吹。

加茂伊吹此时的身份之一仍是瓦利安的云之守护者,对十代目之位虎视眈眈的暗杀部队仅是在诸多因素的综合影响下才勉强与泽田纲吉一方达成共识。

哥拉·莫斯卡的修缮工作基本结束,在加茂伊吹因失血过多而昏迷不醒的时间里,XANXUS得出了这位雇佣兵并没将瓦利安的胜利放在首位的结论,因此决定重新启用战争机器,填补云之守护者的空缺。

切尔贝罗不知为何一直对瓦利安表现出明显的偏向。

于是裁判第二次批准了守护者换人的申请,预计在云之指环争夺战——已经因其中一位参与者的临时缺席而被算为平局——在这场战斗的次日如期举行大空指环争夺战。

但与上次不同的是,以里包恩和泽田纲吉为首的国中生们表现出了绝不退让的坚定态度,不许瓦利安随心所欲操纵比赛、破坏公平。

泽田纲吉与XANXUS都明白,前者表面是希望指环争夺战能公平公正地推进下去,实则不过是寄希望于九代目能在彭格列与十殿的共同治疗下快些苏醒,好以首领身份主持大局。

瓦利安不能接受早就开始筹划实施的夺权计划被加茂伊吹的出现突然打乱,如果九代目真的在尘埃落定前醒来,等待瓦利安的就只会是来自首领的死刑宣判。

——三天。这是瓦利安接受范围内的最后时限。

他们的态度也很明确,如果在此期间,加茂伊吹无法醒来或无法恢复至能够战斗的程度,不管泽田纲吉是据理力争还是躺在地上打滚耍赖,指环争夺战都必须推进下去。

九代目的情况就是埋在XANXUS前进路上的、威力极强的暗雷,完全脱离己方掌控,偏偏杀伤力很强,只要老者醒来,瓦利安就将再无反抗之力。

在这一紧要关头,加茂伊吹能够以瓦利安云之守护者的身份出战已然是最好的选择,如果里包恩能为他提供完全无法拒绝的理由,他说不定还有临阵倒戈的可能。

看在他才刚出院的份上,里包恩担忧并盛中学中仍留有第四方势力设下的埋伏,于是特意在打来电话时委托云雀恭弥跟随加茂伊吹行动,尽可能保证他别受任何伤害。

云雀恭弥倒也并非对里包恩言听计从,他只是又想到,若加茂伊吹真的再次出事,伤势危及性命,其为并盛中学设下的防御结界不知道是会碎裂还是依然挺立在原地。

就算是为了师生的安全着想,云雀恭弥也不会放任加茂伊吹在校园中受到伤害——毕竟这是处于他绝对控制之下的场所,他有能力将一切安排妥当。

“只要随便转转就好。”

加茂伊吹朝后退去,为云雀恭弥让开一段距离,默认了他将同行的事实:“就像云之指环争夺战那天发生的事情一样,当距离足够近时,我脑内检测咒力存在的雷达自然会发出警告。”

云雀恭弥瞥他一眼,随手从桌角处捉起副委员长刚放过来不久的文件夹,塞进了加茂伊吹怀中。

“这是全校班级的课程表,我们选取学生不在教室的时间行动。”

云雀恭弥没有与加茂伊吹协商的意思,一锤定音道:“没机会检查的场所,风纪委员会以最快速度清空放学后的校园,为你留出时间。”

加茂伊吹简单翻翻手中的纸张,发觉云雀恭弥的副手甚至还在其上标记出了最节省时间的最短路程,令他不仅感叹:

连主要角色身旁一位十几岁的国中生都有如此优秀的工作能力,联动世界还真藏着无数宝物。

跟随云雀恭弥一同开启搜索前,加茂伊吹随口问道:“副委员长的名字是?”

“他不会参与十殿所进行的危险活动。”云雀恭弥直截了当地回绝了加茂伊吹的好奇心,“哲只是并盛中学的风纪委员,仅此而已。”

“你们是好朋友呢。”见云雀恭弥庇护的意思明显,加茂伊吹只是笑笑,不再多说。

文件上按照每个班级的课程与位置详细地规划出了不走重复路的行程,两人按照其中的安排,在每个教室中驻足并进行排查,许久都没再感知到羂索的咒力波动。

就在加茂伊吹甚至怀疑泽田纲吉的超直感出了问题时,在某个据云雀恭弥称前段时间才来了转校生的班级里,极微弱的咒力波动正轻轻荡在一张课桌内部深处的角落。

加茂伊吹伸手去捉,发现那东西与五条悟曾送给自己的耳坠类似,是个注入咒力就能激活的咒具机关,尚且无法看出具体功能如何,却足以证明课桌主人身份的极不平凡。

云雀恭弥知道从哪能够确认这位学生的身份,只见他随手翻开留在桌面上的一本笔记,指尖轻快地划过纸张,抚过少女清秀的字迹。

“是转校生。”亲手审批了相关手续、因此对文件中的姓名还有印象的风纪委员长肯定地说道,“她原本是东京某所重点中学的学生,自称难以忍受学习压力才来到并盛中学,自己完成了转学需要进行的大部分工作。”

加茂伊吹闻言,原本全部投在咒具机关上的注意力终于分给课桌的主人一半,他接过云雀恭弥递来的笔记,视线落在简短的姓名之上——

一瞬间,加茂伊吹感到呼吸都要停止。

他无论如何也没能想到,自己为了防止读者发觉而不得不将她的名字混入大批名单中一同调查,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出任何结果,此时竟在联动世界取得了远不只是发现线索的重大突破。

甚至引起时间回溯的重要人物终于浮上水面,也正是因为终于有了与其相见的机会,加茂伊吹才更拿不准作者究竟对这人抱有怎样的看法、又是否知晓对方实则来自神明世界。

他一时出神,口中不自觉地念出了少女的名字。

“王仁望结。”

在他的推测中,明明该是降临于千百年前的科研人员,竟然出现在他已经改变了无数剧情的现在!

第324章

就在云雀恭弥和加茂伊吹交换了手中的物品、分别研究着咒具机关与笔记本时,教室外不远处突然传来女生开朗的呼喊:“望结,我在这边等你,快点回来哦!”

“好~”伴随着一路小跑而来的细碎脚步声,被叫到名字的少女给出同样明媚的回应,脚下一刻不停,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一位黑发黑眸、相貌寻常清秀的少女气喘吁吁地扶住门框,因从体育场折返而疲惫地长叹一声,率先向自己的座位投去视线。

她口中抱怨着造成一切的坏记性:“偏偏忘记了补给老师的假条啊……”

眼看老师要求的返程时间已经略显拮据,来不及休息太久,她重新迈开脚步,来到课桌前,三两下从笔记本的最后一页中翻出平整的假条,总算松了口气。

“没丢就是最好的结果,不会被老师记旷课咯——唯独不想被云雀恭弥盯上!”

王仁望结欢呼一声,她重新将笔记本扔回桌上,刚要转身离去,就突然在目光划过桌角时微微一顿,像是被具象化的视线扯回了身子,微皱起眉,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太对劲。

“有谁在跑去上课时碰到了我的桌子吗?好奇怪,怎么会歪斜到这种程度。”少女嘟囔着吐出抱怨,她小心地将课桌摆回原本的位置,“不小心撞到其他人的东西就要好好还原回去啊!”

作为科研组派来参与时空穿越项目的第一位志愿者,她才来到漫画世界不久,没有前人的行动模式可以参考,小心地生活学习已经令神经紧绷到一定程度。

转学到并盛中学之后,她那位难缠的前桌可是因为所谓“生存空间被压缩”之类的荒谬理由对她几次发难。

因不知道对方具体的人气排名、也就无法确定一举一动是否会引起读者注意,王仁望结一直在竭力维护彼此的关系。

不过是总时长还不到两分钟的驻足,她就马上发觉桌子歪斜,或许也是两人相处不佳的最好体现。

少女重新将手伸进口袋中,确认折叠好的假条还在原处,目光同时向窗外望去。

她不动声色地环顾教室,不认为固定的空间中有哪处能令人实现完美的隐蔽,或许心底仿佛被谁窥探的异样感来自窗外树影摇曳时的沙沙声响,只是她太过敏感多疑。

教室在二楼,总不可能出现为了盗窃国中生微薄零花钱而自愿吊在窗外的傻瓜小偷。

怀着对平静而枯燥的生活的高度信任,确定自己还未接触到作品主要角色、从而不会触发特殊事件的王仁望结再次放下心来。

“望结?还没好吗——?”陪伴王仁望结一同返回的女生也到达了教室门口,她朝里张望,招呼道,“快走吧,虽说我是借口去卫生间故意偷懒,但耽搁太久,老师会生气的。”

王仁望结收回投向窗外的目光,扬起一个抱歉的笑容,立刻朝同伴走去:“是呢,多谢你陪我回来,让我不用独自一人面对‘魔鬼肌肉教师’!”

两人同时爆发出一阵笑声。

“转学过来的时间没多久,倒是把老师的外号记得一清二楚了!”

她们相互打趣着跑远,教室内重新归于宁静之中,倾斜着的金色光束打在窗沿的位置,令窗台泛起细微的热度。

下一秒,树丛随微风摆动的摇晃幅度微不可见地增大,一道人影出现在阳光之下,轻快矫健地翻进了教室。

加茂伊吹在云雀恭弥之后进屋,一抬眼就看见了少年脸上不快的表情。

想必大名鼎鼎的风纪委员长从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在并盛中学畏缩行事,明明该坦然站在教室中央接受同学毕恭毕敬的问候,却在加茂伊吹的强烈要求下蜷着身体待在树上半晌——

他刚因加茂伊吹拖着病体尽心尽力履行咒术师职责而升起的些许好感又消散得一干二净,甚至此时就想让加茂伊吹拿着那枚小巧的机关装置赶紧打道回府。

“是意外情况嘛,我们还没看出她身上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总不好打草惊蛇。”

加茂伊吹一上一下地抛着羂索留下的重要线索,调笑道:“不如让老师对学生抱有更多宽容之心吧,这样她也不会因为忘带假条专程折返了。”

云雀恭弥脸色不好,他斜睨加茂伊吹一眼,倒是没有不解风情地说出类似“并盛中学的管理不需要外人评价”的台词,却也懒得理会青年的玩笑。

“王仁望结——”他再次走近少女的课桌,抬手翻开笔记,一字一顿地念出其上的名字,“所以说,这就是你要找的人,对吧?”

加茂伊吹不打算暴露出自己早在探查王仁望结的信息,只用云雀恭弥能掌握到的情报应答:“应该说,她是第四方要找的人,不是吗。”

“我会把她的档案发给小婴儿。”云雀恭弥似乎没有与加茂伊吹交换联系方式的打算,他依然准备通过里包恩进行交流。

“但并盛中学毕竟只是一所普通学校,如果你想从档案里获取到足以纳入权力争斗中的宝贵信息,恐怕要失望了。”

加茂伊吹笑笑,他回道:“能和并盛中学的管理者合作,已经是调查中的巨大突破了,剩下的工作当然要交给专业的情报组织完成,我不能继续麻烦你了。”

云雀恭弥轻哼一声。

他认为加茂伊吹给并盛中学造成的麻烦实在不少,天台地面上坑坑洼洼的痕迹需要到长假时才能和被幻术遮掩住的其他毁损一同修复,铲除一块带血的绿化带也给风纪委员增加了额外的工作。

他看了眼青年,目光不自觉朝对方被长裤包裹着、看似一切如常的右腿,又想起加茂伊吹急救结束后,医生放在他病床旁边的那只假腿。

加茂伊吹的假肢线条流畅、做工精良,一看就知道是量身定制后高价买来的好东西,关节等位置却有明显的磨损修补痕迹,应当是使用了很久的老伙伴。

要知道,对于残疾人而言,贵与新不一定象征着好用——假肢上存在很多微调痕迹,恰好证明加茂伊吹正是凭借漫长的磨合,才令战斗与日常行动都能不露破绽。

如果不是亲眼目睹了他被从手术室中推出的一幕,云雀恭弥恐怕到死也不会想到,将自己尽全力打出的招式轻松一一化解的强者竟然还背负着身体残缺的负担。

这样顽强的家伙,将并盛中学师生的性命视作极宝贵之物,此时面色苍白,神情恹恹,也依然以最快速度出院,继续完成排除危险因素的工作。

想到此处,云雀恭弥沉默一瞬,又补充道:“如果之后还有需要在学校内完成的工作,可以直接过来,风纪委员会接待你。”

加茂伊吹一愣,他没再习惯性地说些活跃气氛的场面话,只是静静应道:“查明王仁望结的秘密对我而言非常重要,总之……多谢。”

两人在教室门口分别,云雀恭弥回到风纪委员办公室继续审批社团提交的活动申请表,加茂伊吹则直接返回十殿据点,从头至尾梳理起了此前查到的、为数不多的信息。

——与其说是“为数不多”,不如说是“少得可怜”。

加茂伊吹没法大张旗鼓地搜索一个从未在剧情中出现过的名字,或许是十殿探查的力度还远远不足以挖出科研组埋藏的秘密,也或许是世界意识仍在抗拒他了解真相,就如同令羂索在横滨的天空裂缝处突然失声一样……

时至今日,加茂伊吹对王仁望结仍然是一无所知的状态。

王仁这一姓氏在日本并不常见,几乎算作独一无二。

在有迹可循的文字资料中,仅有日本书纪中存在一位于应神天皇时从百济国至日本的儒教家名为“王仁”,古事纪中又被写作“和迩吉师”。

加茂伊吹更倾向于线索藏在下方所述的内容之中。

上世纪,一位名为上田喜三郎的男孩从小体质虚弱,无法上学,跟随信奉神道迷信的祖母一起进行相关方面的研究,后被奉为直感与灵力超乎常人的神童。

长大后,上田喜三郎自称接收到天狗的召唤指引,因此随神使一同前往山中修行,与位于京都府的出口直相识,两人一同创立新兴宗教大本教,并不断扩大教团规模,使其成为了日本有名的宗教团体。

1900年,上田喜三郎与出口直的女儿结婚,入赘成为出口直的养子,改姓为出口。

值得关注的是,在大本教的活动中,出口直自称得到严灵国常立大神的神示,以御笔先即类似神明附体自动书写的方式与教徒交流,因某次将“喜三郎”写为“鬼三郎”,而又厌恶“鬼”字,特意为其改名。

于是,这位被冠以日本宗教家之身份的男人,流传在后世的名字是——

——出口王仁三郎。

相传,出口王仁三郎曾发表了许多准确的预言:

他七岁时指引村民在荒地上挖出水井,提前两年预测到一战爆发及美国将是最大赢家,1942年出狱时表示此为日本战败的开始,还以广岛的末日即将到来为名号召居民提早撤离。

加茂伊吹将咒具机关捏在指尖,大脑正一刻不停地飞速运转。

他反复咀嚼着少女的名字。

“王仁……王仁……望结。”

在她也成为漫画世界中的一员以后,所有巧合就将成为巧思。

她的姓氏中,必然存在加茂伊吹必须了解的秘密。

第325章

加茂伊吹不清楚王仁望结此时的具体状态,在绝不能于读者的视线中与其坦然沟通的情况下,两人碰面后的每字每句都要经过仔细斟酌才能吐出,自然无法轻易交换信息。

王仁望结是否携带系统而来,对原作剧情掌握到什么程度,背负着科研组下发的什么任务,而世界意识允许外来者改变剧情的最大限度又在何处——除了她目前就读于并盛中学以外,加茂伊吹几乎再没有任何可利用的情报。

在无数读者的见证下,加茂伊吹实在不好轻举妄动,却又不想放弃与其接触的难得机会,毕竟位于联动世界的每天都可能是结束倒计时的开端,趁早开展行动绝对没错。

思来想去,他决定从侧面切入,先以保护的名义将王仁望结纳入监控范围之内。

王仁望结不会知道,当天下午搬入住所对面空置房屋的新邻居,竟会是加茂伊吹专程挑选的十殿成员。

那对面容和善的、以夫妻名义出现在人前的中年男女自称靠经营买卖将女儿送入京都大学读书,心愿已然完成大半,不想再背负太大压力,于是回到故乡定居,希望能至少在孩子毕业前休息一段时间。

或许是王仁望结与其独女的长相有几分相似,原本客气送来见面礼的夫妇在见到她后露出惊讶的表情,不自觉热络许多,更是请她一定收下点心与玩偶。

王仁望结有些受宠若惊,她摆着手,没等拒绝,对方自然地继续朝下说道:“看来你父母并不在家,也是我们拜访的时间太早——之后还要麻烦你传达一声,如果有需要邻里间帮忙的地方,随时都可以过来。”

“啊……!其实我是一个人住。”王仁望结抱紧怀中小巧精致的泰迪熊,提起与家庭背景有关的话题时,不自觉显出几分紧张,“感谢您的好意,之后还请多多关照!”

虽然未曾听王仁望结提及自己是否身世悲惨,但正与女儿分离不久的中年夫妇明显在脑海中上演了一场精彩又跌宕起伏的戏码,尤其那位女性的表情中马上浮现了显而易见的怜爱之意。

直到真正挥手告别时,她仍带着些许不放心,一步三回头地叮嘱王仁望结:“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一定不要觉得难为情,我和丈夫会尽力提供帮助的!”

见男人没有在第一时间应答,她还用手肘推了推他的腰侧,迫切希望王仁望结感受到二人的真心,于是追问道:“对吧!我们不也希望女儿在外得到善良的人的帮助吗?”

“当然。”男人答道,“我只是怕过度热情引起什么误会……抱歉,我妻子就是这样风风火火的性格。”

见一位沉稳成熟的成年人竟然向自己微微鞠躬,王仁望结连忙摆手道:“当然不会误会!我明白二位的好意,也非常感谢你们,有关相互提供帮助的事情,我也是一样的想法!”

她接受了夫妻俩的善意,终于最后一次说了再见,关门后透过猫眼悄悄看着他们亲密地手挽着手走进庭院,心中的疑虑才稍微消散些许。

——至少从她脑内的信息判断,这两人应该不是剧情中出现过的重要角色。

王仁望结回忆着在实验室中反复记忆过无数次的漫画全视角内容,严苛的培训中包含科研人员专门整合出的细节梳理,她甚至记下了加茂伊吹就读于京都高专期间所有同校学生的姓名。

潜藏在编辑部内部的科研组内应早早传来了《咒》将与本作联动的消息,为了尽可能降低与加茂伊吹接触后的存在感,王仁望结选定意识传输的落点为联动世界,自然也将泽田纲吉等人的人生历程从头至今悉数背诵过一遍。

强大的记忆力使她宛如随身携带有关原作的百科介绍而来,不会借机胡作非为的善良性格则是她取信于科研组的最有力底牌,加上对加茂伊吹的喜爱与想要助他一臂之力的迫切希望——

王仁望结成为了意识投放的首个志愿者,只要计划成功,就将成为与黑猫类似的存在,亲手为加茂伊吹逆天改命的宏大事业添砖加瓦。

她站在门口,又一次透过猫眼朝对面的房子望去,试图根据捕捉到的任何微小线索判断对方会不会引起读者对自己的关注,却无意间扫到,明明夫妻俩才刚从大门进屋,二楼的窗前就有道人影一闪而过。

那不过是窗帘浮动似的微小动作,她认真盯了许久也没再发现任何异常,从而缓缓舒了口气,又想起白日里在教室中产生的错觉,将一切都归咎于精神高度紧张导致草木皆兵,心下不禁有些无奈。

少女就在玄关处打开新邻居送来的黄油曲奇,随手塞进口中一块,因甜蜜细腻的口感微笑起来,心情终于因好事发生而暂时放松许多。

“真是无论邻居是成年人还是小孩,都能完美适配的见面礼呢。”

她摸了摸小熊玩偶的脑袋,从脖颈后揪出商品吊牌,因其对比同类产品而言过于高昂的价格而咂舌:“难怪能轻而易举地‘选择摆脱生活压力’啊。”

说到此处,她叹息一声,长时间不能向他人倾诉真实想法,便不自觉朝玩偶吐露了更多心事:“算算日子,指环争夺战应该快结束了,也不知道加茂伊吹会在什么时间介入剧情,我又该怎么和他产生交集呢?”

“如果我也有纸舞那种绝对理性又精密的程序就好了……刚一来到漫画世界,真是让人迷茫啊。”

王仁望结没忘记科研组早针对她来到漫画世界后的各种情况做好了许多种方案,却在真正准备实施时才意识到,事件发展受到综合因素的影响,大部分在预想中可以轻松达成的条件都在现实中显得极为苛刻。

比如“尽力得到云雀恭弥的认可”……之类的。

想起放学路上被通知因无法获取场地而被打回的社团活动申请,王仁望结无论如何也不觉得茶道社算个不错的跳板,能帮助她和那位不近人情的风纪委员长制造什么故事。

她抓了抓脑后的头发,随手将曲奇和玩偶摆在餐桌靠边的位置,又拐进房间中,细细整理起容易被忽略或遗忘的剧情细节。

而她住所对面的房屋之中,加茂伊吹正坐在二楼书房里唯一的转椅上,听部下汇报不能通过玩偶中的窃听器完全获取的、王仁望结在与两人交流时的表情与动作。

王仁望结研究剧情,加茂伊吹研究王仁望结,他们都急切地希望能尽快取得一些成果,却都没想过要直接冲到对方面前,以更加直截了当的方式制造羁绊。

为了避免大量剧透会引起漫画世界秩序的混乱,王仁望结必须按行动准则严格要求自己,其中就包括“不能为追赶任务进度而莽撞行事”和“必须完成所有准备工作后才能出现在读者面前”等多项内容。

而加茂伊吹亲眼见过科研人员与自己进行交流而引发的时间倒流现象,他不能用王仁望结这一难得的线索进行豪赌。

——如果能够与对方成功相认,当然是预想中最好的结果;但要是反倒令王仁望结消失,加茂伊吹实在不知道要做些什么才能弥补这份过错。

王仁望结身上本就存在时间悖论,加茂伊吹绝不能冒险。

按照羂索的说法,他正是从王仁望结口中得到了某些消息,才了解到漫画世界与神明世界的存在,觉醒了自我意识,最终将制造加茂伊吹的悲剧确定为改变命运的关键。

依旧是横滨的天空裂缝之上,羂索说:“苦难是我赠送给你的最好礼物,也是你从配角升级为主角的唯一捷径。”随后暗示加茂伊吹探查王仁望结的存在。

他必然对王仁望结、科研组与加茂伊吹的关系有一定了解,只是不知究竟深入到怎样的程度。

结合后续两人间的一系列接触来看,加茂伊吹猜测王仁望结存活在千百年前,却没想到又在现代与刚来到漫画世界的对方相遇。

也就是说,王仁望结被科研组投放至联动世界,却不知为何回到古代与羂索相遇,向对方透露了神明世界的存在,一手促成了如今的剧情,使加茂伊吹必须改变命运才能存活,之后,科研组决定派来志愿者支援加茂伊吹,而这位志愿者正是王仁望结。

加茂伊吹心乱如麻,令部下离开,以便为自己留出能进行充分思考的安静空间。

整个过程疑点很多。

既然王仁望结知晓加茂伊吹的悲剧由羂索造成,她又为何会将一定是需要严格保密的情报透露给对方?

如果与加茂伊吹相遇的第一位科研人员进入漫画世界时,王仁望结的意识已经被科研组拉回神明世界,那此时王仁望结出现在漫画世界之中,是否代表可以利用不同的时间流速使同一人同时存在于两个世界之中?

而最令加茂伊吹在意的是——

王仁望结究竟为何会突然回到千百年前?那是否是加茂伊吹再次引起时空紊乱导致的结果?

那么是不是可以认为,加茂伊吹一生的苦难,皆由自己造成?

第326章

加茂伊吹隐约感到,某种存在正操控着神明世界与漫画世界中发生的一切,令双方共同努力下做出的改变都在冥冥中成了一个闭环,只使人感到命运的不可违逆,而难以升起继续坚定抗争的心思。

虽说羂索没有黑猫的辅助,但他作为存活上千年的强大术师,早游历过了世界的各个角落,说不定也曾存在于某部时间线更早的作品当中,扮演某个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

他知晓的信息不一定比加茂伊吹少,反倒很可能在王仁望结和亲身见闻的帮助下,较加茂伊吹具备更多反抗命运的巧妙方式,才能顺利存活至今。

他还不断发展自身实力,最终成为了加茂伊吹必须面对的强大敌人。

他身上有加茂伊吹必须学习的坚定意志,如果叫加茂伊吹在千百年间不断尝试又不断失败,青年没自信还能保持顽强不屈,或许早与被命运操纵的其他角色一样沉沦。

羂索费尽心机联合大量诅咒师制造一场针对加茂家次代当主的大规模车祸,本想杀死加茂伊吹,却因一念之差仅是割断加茂伊吹的右腿——

那一瞬间的游移就代表自己在漫长岁月里依然未能摆脱剧情的操控。

换作加茂伊吹,身为甚至没在人气排行上出现的角色,固然不排除作者有意设置悬念的可能,但他应当没自信再与居于人气排行榜首的最强咒术师对峙多年了。

甚至无需换位思考,加茂伊吹幼时只敢以绝对友善的态度接近五条悟,正说明了他不具备羂索心中不顾一切代价实现目的的坚定与疯狂。

加茂伊吹不自觉握紧轻轻搭在座椅扶手上的右拳,脑海中有越来越多的想法翻滚着涌上,使思路愈发混乱。

尽管他在过去的十余年中总是面对重要抉择,信息如此繁杂的情况也不多见,他强迫自己优先关注最重要的问题。

何时与王仁望结接触才算合适?

……不,应该是——究竟是否要与王仁望结接触?

两人处在闭环之中:如果王仁望结没因时空紊乱而被世界意识投放到过去,羂索就不会将加茂伊吹作为目标,他会顺利以加茂家次代当主的身份长大,成为咒术界内腐朽与压迫的重要一环。

于是,黑猫不会于那个夏夜出现在他面前,为他提供改变一生的指导建议。

若蝴蝶效应干脆使没能找到合适宿主的科研人员延缓了派系统前往漫画世界的时间,作为后续辅助人员的王仁望结就更不可能出现。

可一旦命运运行的过程中出现半点巧合,比如王仁望结还是背负任务而来,而加茂伊吹恰好因剧情原因站在了羂索的对立面,并成为了一位难缠的敌人,或许她仍会在回到过去时向羂索透露出加茂伊吹可能造成的威胁。

到了那时,但凡羂索对加茂伊吹起了杀意、又被剧情支配突然改变心思,加茂伊吹在车祸中被其割断右腿的命运依然会再次上演,一切无非是重新回到原点。

可能造成改变发生的因素有太多太多,与之对应下,可能出现的改变也有太多太多。

加茂伊吹基本可以确信,无论自己接下来将采取怎样的行动,都会反倒成为促进闭环形成的推手。

在已经认为王仁望结正是因为与自己碰面才被世界意识关注、之后被时空紊乱现象送回千百年前的情况下,他只能做出极与极的选择。

也就是说,加茂伊吹要么因此极力避开王仁望结至联动结束,寄希望于因此改变的命运足够令人满意;要么甘愿维持现状,利用和王仁望结接触的机会尽可能获取更多信息,继续这段看不到终点与结局的旅途。

——要赌吗?

他用修剪圆润的指甲轻轻刮着扶手上凹凸不平的花纹,前所未有的焦虑与紧张几乎从指尖流出铺满整个房间。

或许就连两人是在今天还是明天见面都会影响后续发展,加茂伊吹必须在朝前迈出每一步时都怀揣接受一切改变的觉悟。

道路前方蔓延出数不清的分岔口,他至少得保证自己有勇气踏上任何方向。

——改变那么多……改变那么多……!

这正是他最为担忧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