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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红美女,夜夜笙歌

第511章

神宝爱子醒了。

复活过程比加茂伊吹想象中更加顺利。

她因健康而微微泛着红色的脸上没有半分痛苦的神情,只有大梦初醒似的茫然无措,睁开眼睛后便直直地望向熟悉的天花板,半晌都无法回神,眼泪倒是先淌了下来。

那是她被曾经的死亡中途截断的、对家人的无尽牵挂。

无暇为黄金体验的杰作骄傲,乔鲁诺首先看向加茂伊吹,不免下意识感到担心。

加茂伊吹的精神状态不允许他再承受坏结果,可不代表一切顺利就万事大吉。

乔鲁诺的视线甚至还没从神宝爱子身上移开,便看见一条红线很迅速地靠近过来,在她后颈部位极快地一撞。

明明血线的动作看上去轻飘飘的,却令她不受控制地合上眼眸,再次昏昏沉沉地晕了过去。

再看加茂伊吹,他表现出一种类似于惊惧的、很不安稳的状态,紧咬牙关,冷汗直流。

才打晕神宝爱子,加茂伊吹便察觉到自己的行为实在太不对劲,马上向乔鲁诺解释道:“我不会伤害她的。”

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记忆健全、且拥有自我意识的神宝爱子。

对于从某种意义上害死了她丈夫的罪魁祸首而言,这是很正常的感情。

“我当然知道,你完全没做错什么。”乔鲁诺来到他身边,在触摸他的肩膀时感到他在微微颤抖,不免有些吃惊,但也觉得不出所料。

加茂伊吹的反应恰好验证了他的猜想:为了检验复活可行性而采取的行动太过急切,没人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真做好迎接死者复返的准备。

即便加茂伊吹的本心会为此感到雀跃,但其周全的行事风格和多疑的性格会不自觉牵连出许多糟糕的联想,进而让激烈的情绪波动再次扰乱好不容易平稳下来的心境。

乔鲁诺懂日语,在短暂的对话中了解到灵魂的身份,进而从神宝爱子对伏黑甚尔的重要程度中推出了她同样对加茂伊吹意义非凡的事实。

织田作之助的著作名声在外,尤其与加茂伊吹打过交道的少数人更愿意为好奇心买单,乔鲁诺也读过一次。

加茂伊吹为揭露咒术界的存在所做的贡献将被所有咒术师铭记,毕竟他无私地公开了私生活的全部,让朋友和敌人都有充分的机会了解他的强大,同时看穿他的脆弱。

或许加茂伊吹在向记录者娓娓道来时,也对可能被共情的将来感到期待,只是现实不允许他心存侥幸,于是他谨慎地规范着自己的所作所为,直到再也无力支撑,反倒变本加厉地暴露出脆弱。

对自身的超高标准和现实世界的残酷将他扭成了一个内里极度矛盾的存在,再粗糙地用一具仿佛坚不可摧的外壳从头到脚套下,构成了三十岁的加茂伊吹。

如果目睹他如今反应的家伙心怀不轨,此时正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足以趁虚而入。但乔鲁诺不会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

他想,他天生带着拯救者的天赋。

“好了,伊吹。”

布加拉提在了解到日本人对姓名的执着程度后,思考许久才决定于重逢后采取一个更亲密的称呼,这份勇气被乔鲁诺临时借用,他本人倒觉得不坏。

怀着私密的、为了组织也为了个人的目的,教父张开双臂,将雏鸟般可怜的加茂伊吹抱在怀中,干燥温暖的热度完美地传达了年长者的包容。

他的胸怀甚至能囊括热情的罪恶,可靠的感觉令加茂伊吹稍有慰藉。

“伊吹,深呼吸,难道你真觉得这是什么值得一提的大事?你把我留在日本、留在身边,不就是为了迎接日后的几十个、几百个甚至上千个这种时刻吗。”

乔鲁诺的喉咙间溢出低沉的笑。

他和加茂伊吹的初遇是一次荒谬的抢劫。带着日本客人的行李扬长而去的出租车司机因恶行失去了陪伴自己许久的座驾,虽然它的来源也并不合法。

之后,他在追杀迪亚波罗的九天时间里展现出恐怖的野心和决心,接任首领之位后,更是雷厉风行地接管整个组织,再出现在加茂伊吹面前时便多了些上位者的自觉。

仔细想想,平日里很少能见到他轻声细语说话的样子。

这是只提供给现在的加茂伊吹的特殊待遇,条件缺一不可,其实没什么不一样的含义——加茂伊吹的情况不好,任谁在这儿都该小心一些,总得避免对他产生更多刺激。

或许是吧。

回想起病房中混乱的状况,乔鲁诺确信自己不愿掺合到这场本就已经拥有很多主演的闹剧之中。

日本的舞台只能奏响他人生中再微小不过的插曲,他终有一日会和加茂伊吹分道扬镳,显然保持理智才是最佳选择。

并且,现在的加茂伊吹与他记忆中的模样相去甚远——不如说他本就因久别而在一定程度上美化了模糊的形象——他不认为他会成为加茂伊吹与世界的连接。

“神宝爱子的问题已经解决,剩下的部分就算放着不管也无所谓吧。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应对的课题,如何才能重新组建起幸福的家庭是他们一家该考虑的事情。”

回忆着从病房中听来的许多噩耗,乔鲁诺找到了绝对能成功转移加茂伊吹注意力的话题。

他问:“那么、你的猫呢?”

世界上绝没有比这更有效的良药。

加茂伊吹的所有症状都在提起黑猫的瞬间消失殆尽,具体的任务再次填满他的大脑,使他不会继续沉浸在无用的情绪之中,而是驱使他马上做出回应。

“先生的尸体已经被带回高专了。”加茂伊吹当然不会忘记黑猫,事实上,他在打起精神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确认黑猫尸体的去向。

十殿成员自然会对首领的爱宠保持高度关注,二之宫兄妹表示家入硝子已经为黑猫做好了暂时性的防腐措施,只等加茂伊吹醒来再做具体安排。

念及此处,加茂伊吹有些想要脱离乔鲁诺的怀抱。

“还是得早点把它接回身边才行,反正我们已经有了一个不错的开始,充分休息后再开工也算不上过分。”乔鲁诺覆在加茂伊吹背部的五指按次序轻敲,每提到重要部分时便微微加重力道进行强调。

“你接下来是和我一起回酒店去见布加拉提和特里休,还是去高专?”他根本没给出其他选项,在需要迅速判断答案的情况下,思考的范围就会相当有限,“车应该就在门外。”

果然,加茂伊吹在片刻沉默后说:“抱歉,我想——还是先接回先生更重要些。”

乔鲁诺压住笑声,仍使用正体贴地为他着想的平稳语气说话。

“当然,我和布加拉提还有很多时间。”他微微放松了手上的力道,确认即便没有他的压制、加茂伊吹的身体也不会再不自觉地发颤,终于拉开了一段距离,“在离开之前,找人把她送到医院吧。”

再看向神宝爱子,加茂伊吹眼睫微颤,能在乔鲁诺的正向引导下以更镇定的态度完成自己该做的收尾工作,便摸出手机,给部下发送了消息。

犹豫片刻,他还是让伏黑惠也提前赶往医院。

死而复生的神宝爱子一定会因现状惊慌不已,既然找回她的加茂伊吹无法承担起应尽的责任,就必须给她提供能够依靠的对象才行。

伏黑惠是最好的人选。

血脉的链接会让神宝爱子尽快重新融入生者的世界,加茂伊吹也确实许下过涩谷事变后要让伏黑惠与家人团聚的承诺,只是少了提前通知的环节,想必无伤大雅。

伏黑惠的回信来得很快。他这几天一直对与加茂伊吹有关的消息保持高度关注,来自本人的召唤更是重中之重。

出人意料的是,他此时竟然就在医院。

加茂伊吹迟迟才想起的确有谁已经把他苏醒的消息第一时间散播了出去,便让伏黑惠原地待命,自己则等到部下带走了神宝爱子后准备向高专移动。

由于刚才采取了很多突然的行动,他恰好和孩子们错过,也算是阴差阳错地争取到了喘息的时间。

见到后辈便要无休止地道出“做得很好”“你辛苦了”“没受伤吧”等对加茂伊吹本人而言毫无意义的关怀,再加上必须保持完美无瑕的笑容,并随时做好应对各种突发问题的准备,他一定会透支精力。

“辛苦了。”他依然没忘记向就在面前的乔鲁诺说出堪称公式化的模板,“我会按照约定做好计划,如果你有任何需要,可以直接联系我或东京的负责人。”

乔鲁诺笑着报出一串号码:“好啊,我专门办理了电话卡呢。”

加茂伊吹轻叹一声,趁热输入通讯录中。

“麻烦你自己回去了。”他向乔鲁诺颔首致意,“明天见。”

“嗯,明天见,加茂先生。”乔鲁诺再次换回了平时的称呼。

一向敏锐的加茂伊吹并没发觉什么,他上了另一辆车,心思全扑在黑猫身上,就像不久前完全想着神宝爱子一般专注,这是他保持冷静的方法之一。

乔鲁诺站在打开的车门内侧,望着载有加茂伊吹的轿车飞快远去,唇角的笑意逐渐消失,眼眸中的情绪也被理智迅速打散。

他在凉风中站了一会儿才终于平静下来。

第512章

如果非要给黑猫的最终去向找出一个确切的答案,加茂伊吹更愿意相信它已经穿过未关闭的通道,回到了科研组成员身边。

黑猫是他重要的导师、伙伴、战友,甚至在他成长的过程中扮演了父母的角色,要说他从来没想过把它留在身边,的确是在说谎。

他想和它一起享受不需要再为生死存亡奔波的闲暇时光,就算只是慵懒地靠在卧室窗边的软榻里睡觉也好。

但除了加茂伊吹以外,黑猫还有放不下的重要存在。

与其说狭小杀阵杀了黑猫,不如说是恰好给它提供了发挥余热后顺理成章离开的机会。它几乎马上接受了王仁望结的预言甚至还与自己有关的事实,然后毅然决然地跳了下来。

它或许短暂感到痛苦,但绝不害怕,因为它会回到心心念念的制造者身边,而思念本该是生物特有的柔软情感。

由此看来,纸舞似乎长出了一颗人类的心脏,这是它从加茂伊吹手中接过的、最宝贵的礼物。

它离开时还不明白,丰盈的爱将每时每刻都抚慰着它,好像加茂伊吹还陪在它身边一般温暖。

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加茂伊吹,黑猫在他身上培养出的意志与品格早已生根发芽,结出硕果,甚至他最常用的说话腔调都不自觉模仿了它的语音。

他们只要看看自己,就能看见对方存在过的痕迹。

加茂伊吹想把黑猫一直留在身边,但也有特殊情况能改变他的想法——要是黑猫回到神明世界才能获得幸福,他会比它更先放手。

他合上眼眸,虔诚地祈祷黑猫已经顺利返程。

科研组与政府的谈判过程一定相当艰难,但为自保而被迫作出选择并不显得卑鄙,即便做出了一定让步,暂时委曲求全总比锒铛入狱、被拷问乃至被杀死更好。

只要科研组交出漫画世界的秘密,便可以在官方的支持下继续完成项目,自然不会关闭连通两个世界的道路,黑猫就能平安落地。

为此,加茂伊吹愿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接受来自科研组的监视,哪怕时限是永远。

他不想再看到任何人为了保护他而被迫承受糟糕至极的代价了,他总得为关爱自己的人们做点什么才行。

倘若局面真的如此发展下去,漫画世界必然会被大肆入侵。在国家面对战争的危难关头,异世界里的强力道具说不定能发挥奇效,于是能够传输物体的技术也将迅速出现。

维护世界和平正是知情者加茂伊吹的责任。

他已经考虑到这个层面的问题,就不会放过任何心怀不轨的家伙破坏刚拉开帷幕的安定生活。

在科研组目前只能做到意识传输的前提下,但愿无法使用高科技未来武器的客人们做好了挑战超能力的准备。

想象了系统说不定会再附身在某只小动物上对他大叫“你再杀下去的话,科研组的成员就要被杀光了”的场景,加茂伊吹忍不住笑了一下。

说到底,他的所有盼望都能总结成一句再简单不过的内容:只要黑猫一切都好,其他人和事都无法对他造成影响。

很难说明他到底是热心还是冷漠的性格——最了解他本质的黑猫已经离他而去,他正是在前去为它收殓尸体的路上,无关紧要的问题就留到日后再想也罢。

考虑到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存在极大差异,加茂伊吹倾向于认为黑猫已经回家。

他在前往高专的路上捋清了思路,心情倒是平静许多,想必在看见黑猫的尸体时也不会再次崩溃。

黑猫现在可能正和科研组成员一同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他得更稳重些才不会让它担心。万一它再想来到漫画世界帮忙,适应了猫咪的习性后,大概很难马上找到合适的容器。

下车后,加茂伊吹给家入硝子打了电话,确定了黑猫的具体位置便熟门熟路地穿过高专内安静的道路,再次庆幸于目前还不需要应对孩子们热闹的关心。

尸体被家入硝子安置在高专的停尸间中——加茂伊吹曾在虎杖悠仁被两面宿傩掏出心脏时来过一次,还在此处与五条悟分手,结束了人生中第一段、很可能也是最后一段恋情,不免觉得印象深刻。

他推开门,因下意识认为不会有人在,表情和动作都很随意,与虎杖悠仁对上视线时还以为时空错乱,不禁又朝身后望了望天色才确定面前的景象就是现实。

毕竟他们许多年前就见过一次,加茂伊吹自认为和虎杖悠仁关系不错,不知道少年为何没加入统一前往医院探望他的队伍,反而独自坐在停尸房内光滑冰冷的手术台面上发呆。

“悠仁,你还好吗?”

加茂伊吹的问候惊醒了明明睁着眼、却深陷沉思而半晌都未回神的虎杖悠仁,让他全身一震,在看清对方是谁后几乎惊得从高处栽到地上。

他险而又险地抓住了台面的边缘以维持平衡,加茂伊吹探出的两条血线则顺着他的腋下绕过肩膀一周,将他的上半身提住,使他伸直双腿就能安稳地站起来。

“非常感谢,加茂先生。”虎杖悠仁强装镇定,干巴巴地笑了几声,张开右手在后脑的短发上揉来揉去,显出几分窘迫,“我在想事情,所以才吓了一跳。”

加茂伊吹的目光很快将虎杖悠仁从头到脚扫描一遍,判断他并未受伤,便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怎么没和其他学生一起行动?”

“他们都去医院看望加茂先生了,我——”虎杖悠仁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不太对劲,惊呼一声,总算有了些平时的活力,“不对!加茂先生不就站在这里吗?!”

加茂伊吹扬眉,也不知是因不愿影响后辈的责任感发挥了作用,还是早已习惯在面对他人时尽可能保持温柔平和,他也恢复了以往七八分的状态。

“是呀,我临时决定到高专接我的猫,没来得及向他们说明情况,就正好错过了。”他轻叹一声,摊开双手,“之后要找机会向大家道歉才行。”

“啊、嗯……那个……加茂先生已经出院了吗?”虎杖悠仁并拢双腿,端正地站着,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表现出过分的乖巧。

加茂伊吹按照家入硝子的描述走到某台低温柜前,轻轻拉开柜门,果然从其中看见了黑猫的尸体。

“出于一些特殊的原因,我的身体没怎么受伤,就没必要继续住院调养了。”加茂伊吹边抱出冰冷的、却因外表和五天前没什么区别而依然有几分鲜活气息的黑猫,边回答了虎杖悠仁的问题。

他的远离让虎杖悠仁松了口气。

听见背后浅浅的叹息声,加茂伊吹终于能确定新主角表现出的异常情绪真和他有关。

他调整好姿势,像怀抱着一个婴孩般温柔,用外套的一侧裹住黑猫的尾部,仿佛如此就能让它在身体暖和过来时睁开双眼。

做完这一切,他的视线再次回到少年身上:“悠仁,如果你在为我感到困扰,不如直接说给我听好了。”

加茂伊吹的说法太直白了,虎杖悠仁不自觉地屏住呼吸,任谁都能从他颤抖的金色瞳仁中看出他的动摇。

少年正绞尽脑汁地思索到底是该强行扯谎糊弄过去、并祈求加茂伊吹不要再继续追问,还是努力克服羞愧的心情向加茂伊吹坦白,体内的诅咒之王已经带着满满的恶意代他回答了问题。

“我向他详细地描述了我占据你的身体后发生的一切。”虎杖悠仁颊侧的嘴巴咧开难以克制的弧度,两面宿傩说道,“虽然最后棋差一招,但真是精彩。”

“真人被拦腰斩成两半,你的胸前也开了个大洞——”

“宿傩!”虎杖悠仁马上伸手猛地拍在脸上,想阻止两面宿傩再勾起加茂伊吹痛苦的回忆,“别再说了!”

那张正在喋喋不休的嘴巴从虎杖悠仁的脸颊上消失,又出现在手背上相同的位置,坚持不懈地想要给加茂伊吹造成打击。

“对于诅咒师和咒灵而言,我明明应该已经争取到了充足的优势,但结果还是……”

“宿傩!!”

“宿傩……”

虎杖悠仁和加茂伊吹同时开口,语气却截然不同。

前者的语调急迫,连嘶哑的尾音都带着无以复加的愤怒;后者则淡然许多,甚至隐约有笑意涌动。

一丝微妙的异样感划过两面宿傩的脑海,却还不足以让他抓住加茂伊吹会露出玩味表情的关窍。

“宿傩,你觉得让悠仁误以为是他没约束好你的灵魂才使我受伤,再加上一点浅显的、模棱两可的口头暗示,就能同时摧毁我们两个的意志吗?”

加茂伊吹缓步走近,到距离虎杖悠仁还有一臂距离时停下,苏醒以来第二次感到了发自内心的愉悦,不由得微笑起来。

“大概是因为你总是用武力解决问题,语言的攻击力比我想象中更弱呢。”他说,“按照回合制游戏的规则,接下来该我了吧。”

两面宿傩的眼睛位于虎杖悠仁的眼角下方,加茂伊吹能从其中读出隐晦的、压抑的惊疑。

怀着对下一步发展的期待,他笑着公布了即将振奋咒术界的巨大秘密:

“没发现吗——”

“手指、不见了哦。”

第513章

在一年级学生入学不久后爆发的少年院事件中,两面宿傩以要么死、要么妥协的条件逼迫虎杖悠仁与他订立了束缚:

当诅咒之王说出“契阔”一词时,少年必须无条件让出身体一分钟,相应地,他不会在此期间伤害任何人类,否则也会受到反噬。

这个没能在涩谷事变中发挥作用的伏笔,此时被用在了加茂伊吹身上。

听见加茂伊吹的提醒,两面宿傩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即便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他都完全没能感受到手指散发出的丝毫存在感。

对特级咒物的封印不可能像打包快递似的严密到不露半点痕迹,更别提手指的数量高达十七根之多——恐怕千年前的咒术师齐力创制封印时也从未有过类似的情况。

两面宿傩不禁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涩谷事变仅仅是五天前的事情,加茂伊吹一直处于昏迷之中,绝对没时间处置手指。

除非有人在为他治疗的过程中擅自取出了手指,但按照加茂伊吹和十殿的谨慎程度,根本没谁能在他没表示明确认可的情况下替他选择。

更何况,高专一方掌握到的情报中分明说加茂伊吹没有外伤,自然没有手术的必要。

从理性角度考虑,两面宿傩更倾向于加茂伊吹用了什么障眼法、或使用某种术式减少了手指中溢出的咒力对他造成的负面影响。

可看着加茂伊吹脸上游刃有余的笑意,在无数次战斗中磨练出的直觉得出了确凿的答案。

——加茂伊吹大概没有骗人。

在找出最佳行动方案前,震惊与愤怒的情绪填满大脑,两面宿傩低吼道:“契阔!”

虎杖悠仁的灵魂瞬间被交换至被动位置,仿佛为两面宿傩发起攻击的动作提供了一股反向推力,让他得以迅猛地暴起,顺利发挥出了远超三根手指的力量。

斩击咆哮着划破空气,直直朝加茂伊吹的脖颈飞去,紧随其后的是一道处处透露着凶险意味的、属于捕食者的矫健身影。

一旦加茂伊吹反应不及,他肯定会被两面宿傩压在地上,然后马上被对方尖利的指甲挖开胸口或喉管。

诅咒之王动手时瞄准了人类身体上所有算得上脆弱的部位,凛冽的杀意反倒暴露了他的恐慌。

他不得不制造出危及生命的困境逼迫加茂伊吹吐出答案,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曾经认为不过只是累赘的虎杖悠仁的身体在此时成为了最好的庇护所,加茂伊吹就算自伤也不可能对学生出手,只要他可以谨慎地完成每一个动作,就有实现目的的希望。

在他的虎口即将贴合地卡在加茂伊吹颈部的前一秒钟,朝前猛冲的身体猛然止住,再也无法向前一步。

两面宿傩甚至不必低头查看便知道自己正被浓厚的、属于赤血操术的咒力包裹。

大量血线以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捆住,消除了宿敌的加茂伊吹明显能更加无所顾忌地自由行动,仿佛连实力都在短时间内暴涨一截。

目前的两面宿傩完全无法与他抗衡,油然而生的无力感更是和占据他的身体、找回十七根手指的力量时形成了极大反差。

而且,正是因为近距离感受到了加茂伊吹的咒力,两面宿傩才更能确信对方体内属于自己的咒力已经完全消失。

眼见最初所想的威胁策略已经不可能奏效,他不再反抗,而是沉声问道:“我的手指在哪儿?”

对于原作中的最终反派而言,两面宿傩现在急迫的样子实在因毫无威慑力而没什么格调,但仔细回忆王仁望结对原作剧情的形容便会发现,原有轨迹上的他也不比此时高大多少。

——顶多增添了些靠杀人夺得的光荣战绩罢了。

现下,加茂伊吹才是这个领域的佼佼者,他可以仅凭杀死羂索一事登顶作品的战力排行,想必读者论坛中的讨论会热烈到足以使服务器瘫痪。

诅咒之王的存在对咒术界百害而无一利,加茂伊吹考虑过让两面宿傩在结局前退场,又因不知道强行剥离自虎杖悠仁出生就被封印在他体内的手指会造成怎样的后果,而不得不暂时作罢。

他决定等世界意识不再拥有干涉事态发展的权能后再做打算。

加茂伊吹早先钻了个很大的空子:他将两面宿傩的手指直接放置在左侧身体之中,再突然解开封印,促成在实现受肉和爆体而亡中二选一的局面,成功收获了预想中的结果。

两面宿傩占据他身体的经历使他拥有了一个原本不在人设中的特殊体质。

有了以上基础,他大可以模仿原作中两面宿傩朝伏黑惠体内转移的做法,吞掉虎杖悠仁的手指,将诅咒之王的意识连同三根手指的力量放置到自己体内,再独自前往荒木庄彻底断绝祸患。

除非法尼为了报复迪亚波罗而将被迪奥取走的所有手指再原封不动地送回这里,否则两面宿傩的名字将消失在时间的洪流之中,不再留有任何威胁。

这很公平,加茂伊吹会在几十年后死去,两面宿傩没理由能一直活着。

念及此处,加茂伊吹的态度都好了不少,他笑着说道:“有人说过你是个急性子吗?”

见加茂伊吹闭口不谈手指的去向,两面宿傩在一定程度上恢复了冷静。

大概是因为他从加茂伊吹的态度中隐约察觉到,即便对方已经处置了手指,接下来也不会冒着伤害虎杖悠仁的风险做出什么值得在意的大动作。

就算不知道加茂伊吹暂时不出手的原因是认为他尚且还有可利用的优点,还是目前仍对他束手无策,都代表他还有比较充足的时间能用于思考对策。

如今诅咒师和咒灵几乎被完全消灭,能像羂索一般为两面宿傩提供帮助的盟友少之又少——将灵魂封印在手指中的决定也有羂索的一份功劳——他要做好完全孤军奋战的预期。

两面宿傩本不该考虑这种问题的,但仅剩三根手指的情况的确对他是个太致命的削弱。

抛开不知真伪的、加茂伊吹无计可施的可能性不谈,他当下拥有的优势只有虎杖悠仁得到的关爱,这实在令他甚至感到有些屈辱,却又不得不硬生生吞下所有不满。

将两面宿傩的神态变化尽收眼底,加茂伊吹可没忘记他能为了活命扮演伏黑惠欺骗来栖华的事情,完全没因他突如其来的平静放松警惕。

但开战的可能性同样不大,他想了想,还是叫停了剑拔弩张的气氛:“我不是来挑衅的。如果你没故意刺激悠仁,我也没打算给你找麻烦。”

“休战吧,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得做。”他将手中抱着的黑猫尸体朝上托了托,像是提示。

两面宿傩早知道加茂伊吹在作为敌人时相当难缠,正因为他给出的理由完全没有任何轻视的意思,才让人更觉得恼火。

——他只是把一只死透了的、毫无用处的、只能埋在土里腐烂的猫看得太重要了。

在虎杖悠仁的激烈反抗之下,两面宿傩不甘心地再次退居幕后,也不再继续通过脸上与手背上的嘴巴发言,连眼角处的两只眼睛都紧紧闭起。

但他刚才的所作所为还是让虎杖悠仁在重新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后冷汗直流。

“可恶!我明明没有再吃下更多手指了,怎么会突然被那家伙压倒……!”虎杖悠仁从血线的束缚中解放出来,首先朝后退了一步,依然对加茂伊吹展现出回避的态度。

他之前的局促来源于愧疚,现在的疏离则自保护欲中诞生。

万一两面宿傩再次出现、加茂伊吹又恰好因为正在与他对话而猝不及防地中招,他根本无法弥补这个很可能让咒术界再次迎来大地震的错误,以死谢罪也不为过。

“悠仁,没关系,我会帮你解决麻烦的,只是不是现在。”加茂伊吹像是没看见他保持距离的动作,朝门口走去,与他擦肩而过时示意他跟上。

“少年院事件时,两面宿傩亲手挖出了你的心脏,又在一段时间后发动反转术式让你死而复生,虽然你本人对具体过程没什么印象,但我想,你大概和他达成了某种协议。”

走在通往高专大门的道路上,加茂伊吹在与虎杖悠仁说话时微微侧着头,便能用余光看见跟在自己半步后的少年依然紧紧抿着双唇。

“你会忘记也是协议内容的一部分,所以不必觉得自责。”加茂伊吹笑笑,“至于我的安全,哪怕你每天都黏在我身边也无所谓——毕竟他只有、也只会有三根手指的力量了。”

话题再次转移到令虎杖悠仁也格外在意的信息上,他用食指挠了挠脸颊,不确定是否能询问详细的情况、加茂伊吹是否会说、又是否能让两面宿傩知晓真相,犹豫半晌还是吞下了话音。

加茂伊吹无奈地解答:“倒不是我想保密,只是三言两语很难说清。等时机合适,我会带你亲眼看看的。”

大脑很快消化了加茂伊吹的意思,虎杖悠仁的神情明显因意识到自己仍被加茂伊吹信任着的事实明亮起来。

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刚想说些什么,便被加茂伊吹的电话铃声打断。

加茂伊吹朝少年投去满是歉意的眼神,摸出手机,看清伏黑惠的名字,不免停顿一瞬,还是在悄悄深呼吸后按下了接听键。

“加茂先生!!”

伏黑惠难得显得异常惊慌。

“我已经和你派十殿成员送来医院的女士见过面了,我想问——”

“什么叫‘她是你的妈妈’?!”

第514章

或许加茂伊吹为伏黑惠提供的特殊优待还是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对方的行事风格。

伏黑惠是咒术界中公认的常识人,与他离经叛道的生父和养父相比,他对待前辈的态度足够尊敬,也不会轻视比自己弱小的存在,可谓以一己之力撑起了新一代咒术师的风评。

要知道,在此之前,即便是比较下已经相当守礼的加茂伊吹也经常与大众眼中的正确做法背道而驰,若是原本的总监部还在,他们一定会更喜欢伏黑惠才对。

加上伏黑惠对加茂伊吹隐约抱有一种超出安全边界的感情,两人相处时的氛围往往更拘谨些,即便尚且不至于令人觉得尴尬,也绝不会像他在电话中表现出的那般失态。

加茂伊吹抿紧双唇,将电话换到远离虎杖悠仁的一侧,尽管他知道对方应当很难在刚才的距离下听清听筒里飘出的内容。

会得到来自伏黑惠的质问,当然不是对方的问题,不如说加茂伊吹正是因为不愿面对、想要逃避,才将公布神宝爱子身份的工作交给送她前往医院的十殿成员。

只是他没想到伏黑惠有打来电话直接质问的勇气。

加茂伊吹用拇指的指节压压眉心,赶走脑内乱七八糟的思绪。

正是因此觉得略不自在,他才会下意识想东想西,从而令伏黑惠进一步产生了误解。

“加茂先生……!”伏黑惠语气中的惊慌意味更浓,他以比刚才更洪亮的声音解释起来。

“我不是在怀疑你,当然也没有逼问的意思——那个、该怎么说呢,她毕竟是我妈妈……不对、我是想说,她真的是我妈妈……吗?”

眼看伏黑惠的思路愈发混乱,加茂伊吹到底比他更沉稳些,很快调整好状态,打断了他的发言:“好了,惠,我都理解。”

话已至此,再逃避责任就实在太说不过去了,于是加茂伊吹不得不在极短的时间内逼自己接受必须亲口告知伏黑惠真相的事实,还回归到了应有的人设之中。

从长辈的视角考虑,伏黑惠从小建立起的认知都被推翻,现在正是需要依靠的时候。

加茂伊吹愿意承担起所有责任,这是他本就该做到的事情。

“惠,你冷静些,我会当面向你说明情况,你在医院门口等我。”加茂伊吹下达了明确的指令,“我刚到高专来接回先生的尸体,还遇到了悠仁,我们很快就能赶到。”

“好、好的。”伏黑惠磕磕绊绊地应声,能从他犹豫的尾音中看出他不安定的状态。

挂断电话,加茂伊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并没询问虎杖悠仁的想法,不过才将目光朝身边转去,从小便以面包超人之正义伙伴的标准严格要求自身的孩子已经毅然决然地挺身而出。

“是伏黑遇到麻烦了吧!”虎杖悠仁坚定地说,“加茂先生,我和你一起去!”

虽然确实很想肯定虎杖悠仁的热情,但加茂伊吹还是觉得应该在见到伏黑惠前先向他说明情况,便轻咳一声,以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的无奈语气坦白了一切。

“情况有些复杂。”他顿了顿,“我复活了惠病逝的母亲。”

虎杖悠仁一愣,首先想起《小说》中的确有过伏黑甚尔在妻子死亡后回到加茂伊吹身边的情节,再消化掉刚才那句话的含义,嘴巴慢慢变成了一个圆形,充分表现出他的震惊。

没等加茂伊吹再多说什么,他很快跳脱地露出有些羡慕的表情,思索一会儿后竟问道:“这是什么很困难的事情吗?”

加茂伊吹马上读懂了他的想法,头痛地回绝道:“复活你的父母是比这还要复杂一百倍的事情,我们等有机会时再说。”

他本就已经焦头烂额,还没做好成为虎杖悠仁的杀母仇人的准备。

能从加茂伊吹口中得到一句承诺便已经是意料之外的惊喜,虎杖悠仁做了个合拢拉链的动作,兴高采烈地闭紧了嘴巴。

看着他简直要将不存在的尾巴摇成螺旋桨的样子,加茂伊吹没法打击他的积极性,不得不将如何才能说明羂索身份的考量提上日程。

“……悠仁,我得把话说在前面。”加茂伊吹含蓄地提醒,“你该做好最坏的打算。”

话音落下,加茂伊吹绝望地发现主线剧情的结局还远远不是他能停下脚步的终点,但凡他还想着所有只有他能做到的事情,源源不断的疲惫和紧张就不会消失。

他垂眸看着安静地依偎在他怀中的黑猫,很想问它到底什么才是它口中的幸福和自由。

轿车还没完全停住便被伏黑惠锁定,少年跑到车门旁,眼巴巴地隔着深色的玻璃与加茂伊吹对视,让本以为自己已经做足准备的男人又侧了下头才调整好表情。

“惠,抱歉,事发突然,我肯定吓到你了。”为了避免伏黑惠说出更多扰乱他心神的细节,加茂伊吹先发制人。

被加茂伊吹叫来室外、与当时的场景拉开距离的好处体现出来,伏黑惠在新鲜空气和独处环境的作用下冷静了许多,镇定而坦诚地回应道:“只要加茂先生来了,我就能放下心了。”

加茂伊吹不禁庆幸自己没在关键时刻退缩,否则强迫伏黑惠独自面对精神状态不明的神宝爱子,别提上演一段母子重逢的感人戏码,说不定甚至会为他留下阴影。

“走吧,我们进去,你来带路。”加茂伊吹没有拖延。

他们一同向神宝爱子所在的楼层移动,加茂伊吹借机向两人说明了过于简洁的始末。

“我曾在十二岁时前往意大利执行公务,机缘巧合之下,了解到死去的人们将以另一种形式滞留在世间,随时间的推移逐渐化作无主的咒力——那就是平常所说的灵魂。”

“千年之前,两面宿傩为了延续生命将灵魂分割成二十份留存在手指中,等待足以支撑他受肉的容器出现。我和他做了一笔交易,希望他能将控制灵魂的方法交给我,最终学会了相应的法阵。”

进行总结的过程中,加茂伊吹突然发觉《咒》中分明早有灵魂的存在:羂索通过未知手段取走了被两面宿傩在母亲的子宫中吞噬的双胞胎兄弟,将其填入虎杖仁体内。

如果加茂伊吹和羂索能达成合作关系,想必他们都能少走许多弯路。

“涩谷事变以后,我打算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复活死者。考虑到爱子病逝的时间太久、灵魂会相应地处于比较危急的状态,我选择她作为首个实验对象,好在一切顺利。”

语毕,加茂伊吹看着面面相觑的伏黑惠与虎杖悠仁,等待他们对这个爆炸性的新闻发表评价,做好了第一时间制止两人叫喊出声的准备。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加茂伊吹无所不能”的印象早已深入人心,比起世界上竟然还有这种事情,他们更多在对重大事件和轻飘飘讲解之间的不匹配感到别扭。

“就这样?”伏黑惠犹豫着问,有些心事重重。

加茂伊吹扬眉,似乎不懂他的意思:“就这样。”

“不不不,完全不对吧。”虎杖悠仁的嘴角微微抽着,“死而复生的能力只值四句话的讲解吗?”

加茂伊吹答道:“啊、我倒觉得这是很精炼易懂的说明呢。”

他们还想听到什么?

是十二岁的加茂伊吹流落异乡时既要履行与两面宿傩缔结的束缚,还要小心地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避开正确答案的巨大压力;

还是他为了将灵魂的概念引入原作,不惜把十殿的根系拓展到千里之外的意大利,多年来为发展分部付出的心血?

加茂伊吹不想一次又一次地强调过往的经历,就像他在某个瞬间开始几乎不再向外人提及右腿的伤势一样。

他不需要被共情乃至被怜悯,因为弱小的自身是他最想抛弃的存在,也因为他要讨好的对象从来都能窥探到他所有的秘密。

——与漫画角色的交往相当简单,只要把表面功夫做足就行。

加茂伊吹在社交方面很有自信,多年来斩获的结果也证明的确如此。

他拿出十足柔软的态度,安抚伏黑惠道:“今天的行动只是一时兴起,我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就没能给你留出充足的准备时间——如果你有任何有关爱子的、想问的事情,我一定知无不言。”

再次听见母亲的名字,伏黑惠下意识朝诊室紧闭的房门看去。

但他眼下最关心的问题与不在场的一人有关。

“我刚才说‘就这样’,”他微微皱着眉,神情严肃,“是因为我以为加茂先生会把所有真相都告诉我。”

加茂伊吹一愣。

伏黑惠藏住了不自觉攥紧拳头的双手,自见到神宝爱子开始就萦绕在心头的疑问脱口而出:“加茂先生,其实我爸爸他——他并不是在意大利修养,而是已经……去世了吧。”

“……你不是在涩谷事变中见过他了吗,”加茂伊吹平静地回道,“而且,我也说过爱子是我的首个实验对象。”

“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爸爸没能从地铁站里出来,十殿在整理战场时,倒是发现了唯一一具完整的人类尸体,和他当天的穿着一模一样。”

“虽然不知道加茂先生为什么要在他的事情上说谎,但我想,你曾经说要在战后让我们一家团圆,应该是早就已经做好决定了吧。”

伏黑惠再次变得有些急切:“如果我没问的话,你一定会再度踏上独自寻找爸爸灵魂的旅程,如此一来,我就会变成你的压力来源——可是、包括妈妈在内,我们明明都希望你能别那么累。”

加茂伊吹的大脑飞速运转,在即将想出对策时,因诊室的大门被从内侧拉开而再次停滞。

走廊中的三人同时朝门口看去,身着病号服的神宝爱子正扶着门框打量他们。

她的视线在经过伏黑惠时明显地停顿一瞬,却又自然地继续移动,最终定格在加茂伊吹脸上。

“伊吹——”

明明没有听见房门外的讨论,她却像是为了应和独子的说法一般行动起来。

“——这么多年,你辛苦了。”

像朋友,像姐姐,像母亲,像一路闯关后得到的阶段性奖励。

神宝爱子用柔软的双臂,紧紧抱住了加茂伊吹。

第515章

加茂伊吹不认为自己有资格得到神宝爱子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拥抱。

他下意识抬起的双手停顿一瞬,还是在孩子们的注视下轻轻按在她背上,礼貌地回应了她的善意和热情。

白发咒术师跟在神宝爱子身后从诊室中款款走出,本来因没有一直蹲守在病房外而稍迟一步赶到,却没想到不仅并没错过与加茂伊吹见面的机会,反而看到了更有趣的戏码。

“我猜这里正需要一位可靠的女性帮忙,”冥冥懒懒地倚在门边,勾唇笑道,“所以就擅自行动了。”

为神宝爱子体检的医生是加茂伊吹安排好的十殿成员,与病患同为女性,基本不会有任何不便。但加茂伊吹不会在冥冥已经付出精力的前提下出言扫兴,便笑着朝她道谢。

“我在昏迷的五天里欠下太多要做的事了。”他为刚才的缺席辩解道,“先生的尸体还在车后座上,意大利的客人又等着拿到接下来的合作计划……”

冥冥原本抱胸而立,听他似乎还有一大堆能作为借口的公务,就竖立起右手的掌心面对他,示意她对更多解释没什么兴趣。

她眨眨眼,目光中盛满了然的意味:“我可是原始股东。”

只要对加茂伊吹复杂的人际关系敬而远之、保证自身处于不会被他轻易扰动的安全距离下,就能以旁观者的身份正确认识到:比起无坚不摧的钢铁来说,他其实只是一个格外坚强的普通人。

她甚至见过加茂伊吹起初向乐岩寺嘉伸求救时展现出的蹩脚演技,理解他会在面对神宝爱子时感到胆怯,实在不是难事。

更何况,她借陪同检查期间发生的接触确认过了。

一具全新的完美身体和与之完全匹配的原装灵魂,记忆恰好停滞在身死那年,又对灵魂状态下发生的一切持有模糊的印象——

加茂伊吹真的找回了神宝爱子,他掌握了死而复生的能力。

冥冥在收回右手时顺势按住心脏位置,试图压制住再次逐渐增速的心率。

她至今都无法相信,人生中最值得的投资竟是她还在高专读书时做出的微小选择。

加茂伊吹是支一路疯涨的股票,在为他的成功欢呼的同时,她也实在无法忽视自己将来的光明前途。

“不论你的心路历程如何,我、还有即将被大新闻砸晕头的家伙们都需要对于此事的合理说明,你得提前做好准备。”冥冥愉快地眯眼笑着,没打算放过加茂伊吹。

既然加茂伊吹能复活神宝爱子,就说明其他死者再次现身也只是时间问题。在弥补个人遗憾之余,加茂伊吹未必不会将这种能力作为交易的筹码。

对可靠的同伴详细说明实情是抵御风险的好方法之一——不过冥冥的想法没有那么复杂:她只想看看加茂伊吹为难的样子而已。

果然,加茂伊吹苦笑一声,用应对虎杖悠仁的说法回应了她的打趣:“……我会的,但这实在有点儿复杂。”

至于现在,比起该如何向五条悟解释伏黑甚尔为什么会复活,加茂伊吹还是认为向神宝爱子说明她的儿子为何改姓伏黑更令人头疼。

冥冥显然已经在诊室中向神宝爱子简单说明了加茂伊吹的经历,才会让他在第一时间收获一句感激。

但讲解的限度很难把控,多年来发生了许多不适合现在就让神宝爱子知晓的大事,即便是加茂伊吹想开口也要犹豫许久。

他委婉地问:“冥冥姐,爱子一切都好吗?”

“很健康哦,只是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适应这具身体和现在的生活。”冥冥暗示他道,“之后会很辛苦吧。”

她的答案和加茂伊吹想象中的结果相差无几,他便不至于非常惊讶,只以平常的态度拍拍神宝爱子的肩膀,用鼓励的语气说道:“我们已经跨出了最艰难的一步,会越来越轻松的。”

“来吧,爱子,让我为你介绍一下。”加茂伊吹扶着她的手臂拉开些距离,带她一同转向因她的出现而突然沉默下来的两名少年,朝伏黑惠不动声色地侧了侧头。

就算伏黑惠有权告知神宝爱子真相,加茂伊吹也不赞同他做出伤害她的选择。

伏黑惠看穿了加茂伊吹极力隐瞒的秘密,但成为知情者往往不是好事,承担压力是基本要务。

正是因为他知道加茂伊吹将以最快速度复活伏黑甚尔,才不该冒着让母亲伤心的风险坦白一切。

加茂伊吹笑道:“惠,打个招呼吧。”

伏黑惠苍白地张了张嘴。

无数次浮现在脑海中的幻想化作现实时,他发觉自己并不像想象中那般激动。

他因太过耿直而被加茂伊吹强行拉入成年人的世界之中——更恰当的说法是,他被拉入了原本仅由加茂伊吹一人承担的压力中。

比起母子团圆的兴奋,填满他心脏的情感是即将吐露谎言的羞耻。

无论是血脉间特殊的感应,还是她与生俱来的温柔天赋,都使神宝爱子马上看出了伏黑惠的为难。

她微笑着,却没像刚才拥抱加茂伊吹一般热情地张开双臂,反而在靠近时背起手,仿佛在向一只因正感到压迫而瑟瑟发抖的小猫散发善意。

“……你就是惠吧。”神宝爱子需要仰头才能与他对视,“完全是翻版的爸爸呢。”

伏黑惠抿了抿唇,明知不该逃避,却还是本能地望向加茂伊吹。

大概是因为加茂伊吹还是自两人见面以来首次陷入沉默,伏黑惠从他脸上看见了明显的疲态。

十五岁的年龄差距从未显得如此夸张,让伏黑惠清楚地意识到:加茂伊吹虽然还不算衰老,却也不再处于那个能面向整个咒术界骄傲地宣称自己为最强的、意气风发的年纪了。

岁月将惊人沉重的责任压在他肩头,他便养成了从最近路线达成目的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