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煜大口地喘着气,为了不痛喊出声,他的唇瓣被自己咬得血迹斑斑,他死死盯着郁昭脚边的泥土,精神被撕扯的剧痛让他视线模糊,眼前仿佛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席卷着他以前所有的记忆。
其实他听到邪神的呓语这么多年,虽然无法像郁昭那样破译出来,但完全无法复述是不可能的,
刚能听懂话时,听到负责照顾他的人和别人私下里说:“那个小少爷经常神神叨叨的,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语言,听着就吓人。”
“就是说,而且还长着一头白头发,那眼珠子又黑得吓人,一看见他我就害怕。”
“这是被邪神标记的孩子吧,会不会真的像大家说的那样,邪神会通过他归来…*…”
刚懵懵懂懂意识到自己是异化者,想要和其他异化者一样学习掌握自己的能力时,父亲对他说:“小煜,不要去掌控你的能力,那是邪神的单向通讯,一旦回复祂,我们谁也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也许祂真的会通过你降临也不一定。一定一定不要去接触你脑子里的声音,更不要复述出来。”
后来,他知道自己一出生,就上了启示黎明的劫持名单,来抓他的黎明教徒说:“你是黎明之神复苏重要的一环,小子,只要有你,黎明之神一定会再次出现,带领这颗星球走上崭新的未来。”
所以他从小到大,无比坚信的真理就是自己是邪神沟通这个世界的媒介,他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个邪神复苏的标志,他的死亡命中注定。
他抗拒着自己,也抗拒着自己的能力,所以他硬生生地承受着足以让平常人发疯的呓语二十年,也从来不敢去掌控它,更别提将它用作武器。
当那天郁昭对他说,他其实身怀这个世界最强的武器,只是他自己还不会使用,他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这种诅咒原来是武器吗?
一旦碰触就会把邪神带来这个世界的能力,也可以用来保护这个世界吗?
沈一煜不敢相信,但是说话的人是郁昭,所以沈一煜信了。
郁昭说:“你拒绝了你的能力,也就拒绝了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祂的语言本身就是一种力量,只要你想,你会成为整个废土最强的异化物。”
他真的,可以成为这个世界最强大的保护者,而不是一个不详、一个邪神复活的标志、一个会给所有生命带来厄运的诅咒?
沈一煜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在胸腔里拉扯,心脏剧烈地跳动,他被难以言喻的情绪填满了,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腥的气味。
他感到郁昭轻轻走到他身边,一阵刺痛后,温润的能量涌入他的体内,头里剧烈的疼痛瞬间减轻。
“今天就到这里吧。”郁昭说。
湿冷的手心一下子握住了她的手腕。
郁昭低头看去,沈一煜黑眸定定地望着她,哑声说:“我让你失望了吗?”
“没有。”郁昭说,“要得到强大的力量本来就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你的能力本就特殊,更何况你和它对抗了二十年,现在想要驯服它,比你刚出生的时候难太多了。”
沈一煜想起小时候听到的话,“我听人说,我小时候会说一些没人能听懂的语言,所有照顾我的人都会感到不舒服,必须要二级以上的异化者才能接近我。”
“即使你那时候只是个连一级都算不上的小婴儿,但你说出的语言甚至能逼退二级异化者。”郁昭看着他,“所以你能意识到你有多强么?如果不是你这些年的压抑,你现在怎么可能只有四级。”
“但是如果我没有刻意压制,这么多年下来,我不知道会杀掉多少无辜的人。”沈一煜语气虚弱,眼眸中并未有什么可惜,“我控制不了它,郁昭,如果不是你对我说,如果不是你在我身边,我这辈子都不会去试着掌控这股力量。”
“……”郁昭把水给他拿过来。
沈一煜没有力气,就着她的手喝了,眼神清明许多。
“我对成为最强者没有什么兴趣,”他哑声说,“但是力量的确很有用,不会让邪神降临的话,真是太好了。”
“邪神降不降临,和你的能力没有关系。”郁昭低沉地说,“这种罪名在你头上安了二十年,是时候摘下来了。”
听出她语气里没怎么掩饰的不满,沈一煜勾勒出温柔的笑意。
“没有关系,郁昭。”沈一煜半闭上眼,喝下去的温水和郁昭注入他体内的能量一样温暖舒缓,疏通他痉挛的肌肉和筋络,也疏通了他二十年来的痛苦挣扎,“只要我不真的成为那个罪人,就好了。”
果然不愧是剧情里的主角么,即使在这种环境里长大,在得知自己会得到强大力量的第一想法居然是不会伤害到其他人真好。
所以这个世界在邪神眼里是什么呢,人类再怎么挣扎也摆脱的不了的命运,连灵魂都被利用的结局,所有美好的人和品质全部撕碎,祂究竟想要什么?
沈一煜离开之后,郁昭今天也没有睡觉的念头,好在傀儡那边已经到达艾丽娅的地盘,在没有危险的情况下可以休息一晚,让她疲惫的精神有了些许喘息。
夜晚比白天更冷,外面又下起雪来,郁昭在帐篷里坐了一会,各种布局和线索,邪神的文字,以及剧情中的未来和现实,许多念头在她脑中交织,她索性站起来,前往帐篷外面。
此时万籁俱寂,除了守夜巡逻的人之外没有人在外面晃,郁昭一出来就感受到几束注视的目光,她示意自己并不离开保护圈,那些目光就礼貌地收了回去。
如果是以前的她,应该很难想象自己会出于自愿被圈在一个保护范围内生活,她不喜欢甚至是蔑视规则,只是江芍药是个太规矩的好孩子,她跟她学会了很多,但想要控制她还是痴心妄想,江芍药也才从来不会试图控制她。
如果小花知道她现在居然会承担起全世界所有生命的希望,会说什么呢?
也许会露出惊讶的样子:“小昭你会做出这种选择吗?”
也许会露出担忧却坚定的样子:“这怎么会是一个人能做成的事呢?我来帮你。”
总之会有点不敢相信吧,毕竟虽然自己心里很爱她,但是嘴上还是经常反驳她的观点。
比如曾经小花说:“每个人都活得不容易,既然能帮一下,那就伸把手,也不费什么劲。”
郁昭说:“活不下去的废物就死,不给别人添麻烦是废物能做出的最大贡献。”
小花说:“但是如果我伸这一把手他就死不了呢?”
郁昭说:“那是他的造化,不是你必须去这么做。”
小花就生气了,她很少提到是她当时救了郁昭,但那次她很生气地说:“如果我当时不那么做,就要眼睁睁地看着你死了!”
郁昭只是冷静地望着她:“如果你当时不把我带走,我可能会死在那个雨夜,也可能被其他好心人带走,进入领养家庭,也可能被警察发现,进入另一个孤儿院。”她把被养父发现,带回去打死这个可能咽回去,“所以你看,不是你必须去帮助别人,只是因为你伸出了手,所以我现在就在这里,你不伸手我就会在别的地方。不要把自己的存在看得太重要,也不要为自己无法帮助的人感到悲伤,这不应该是你的压力。”
那次争论,一向温柔的小花真的发了好大的脾气,她当场哭了出来,并好几天对郁昭不冷不淡。
但郁昭没有和她道歉。
她没有对小花说,的确即使当时不是小花对她伸出手,她也许也会得到救赎,但无论重来几次,她都对小花感到感激,并为那个在雨夜中散发着强烈温暖光芒的灵魂而心动。
小花身上有她没有的力量,她汲取着这股力量活了下来,并沾染上这股力量,但她并不希望小花被这股力量压垮。
道德感太高,太利他的人,会被自己无法帮助他人的愧疚感折磨致死。
她在的时候,她就是小花的那个底线,哪怕让小花生气,她也会在失控之前踩下刹车,但现在她不在了,不知道小花会怎么控制这个手刹。
真让人担心啊,她最好的朋友。
“老师?您还没睡吗?”
正当郁昭在心中叹气的时候,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随即是积雪被踩下去的声音。
“今天雪下得很大,明天车辆启动要困难了。”郁昭没回头,安静地仰头看着雪花落下的天空。
“……是会有点困难,但文明联盟的车都是特殊加固过的,不会有很大问题。”宋铮说,“老师,您睡不着么?”
郁昭转过身,看着自己这个眼中含着紧张的学生,说:“是啊,睡不着。”
“那……”对上郁昭的目光,宋铮嘴唇突然有点发干,这是郁昭冷落他几天之后第一次心平气和地和他说话,他紧张得大脑有点停摆。
“这几天你没有来找我,上次的问题解决得怎么样了?”郁昭问,语气中好像几天的隔阂从未存在过。
“上次您说的问题,我已经想通了,下次战斗中您就能看到我的进步。”宋铮紧张地说。
郁昭点点头,宋铮一直望着她,他其实有很多话想对她说,比如为那天的事道歉,比如汇报之前交代他调查的事情,但是看着雪花簌簌落在郁昭和他面前,他忽然就想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突然,郁昭歪了下头,似乎是随口一问,又像是洞彻天机。
“宋铮。”她说,“你有什么想告诉我的么?”
第66章 生命之重66
宋铮理智上知道,郁昭提的也许就是前几天的事和她让他调查的东西,但对上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宋铮的心跳条件反射地断了一拍。
他的手在斗篷底下握紧自己的联络器,镇定地说:“最近科技先锋主要的几个大额交易对象都调查过了,除了几个基地之外,的确有一批货的交易对象不明,我还在调查。”
“峡谷那边怎么样?”
“目前一切正常,那个异化者差点发现我的人。”宋铮说,“只是看她两天没有出来,稍微靠近了一点查看情况而已,就像您说的,那是个侦查能力和敏锐程度都很优异的异化者。”
郁昭眼中露出一丝温柔的神色:“她当然很厉害。”
宋铮看着她,一时情感压倒理智,忍不住问:“她……是老师的什么人?”
之前他恪守一个学生的行为,从来没问过这个问题,只是从郁昭对那个人的重视看出来她对郁昭很重要。
“是我的老师。”郁昭说。
“嗯……嗯?”宋铮面露震惊,“是……老师的老师?”
“我的体术就是她教的,她对我很重要。”郁昭看着他的眼睛,又说了一遍,“非常重要。”
“……我知道了。”宋铮郑重地点头,“我会加派人手保护您的老师。”
“不用,她很敏锐,人再多一定会引起她的注意。”郁昭看起来倒是不太在意,“虽然她只是个四级,但可不要小瞧她。”
“学生不敢。”宋铮连忙说。
郁昭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宋铮犹豫了下,鼓足勇气。
“老师。”他声音哑了许多,“那天……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郁昭语气温和,“你当时站在我的立场思考问题,是为我好。”
“是我不自量力,以自己狭隘的视野去思考老师的问题。”宋铮谨慎地说,“老师当时坚持救那个女孩,是确定自己能做到,我贸然打断老师,差点破坏了老师的计划。”
根据后面的事,只要仔细一想,就能想到郁昭是为了立威,她也许不是真的不在乎那个女孩的命,但一旦成功了,她的名声和实力会再次拔高,对她现在的处境来说,百利而无一害。
他明明都应该明白的,为了得到可观的报酬,哪怕一时付出可怕的代价也完全可以接受,他自己都是这么做的,怎么当时面对郁昭要被那个异变者吸干的情况,他哪怕一点都没想到这种可能?
只是看着郁昭受到了伤害,他就冲了上去,那一刻甚至没有考虑后果。
其实这个答案他自己知道。
他摩挲着手里的联络器,突然做出了一个一直犹豫的决定。
郁昭看着他的眼睛,状似一无所觉:“我生气不是因为这个。”
宋铮没有躲闪她的目光,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
“你不信任我,宋铮。”
郁昭的语气平静温和,宋铮却犹如头顶有惊雷炸响,他惶然地抬起头,心脏紧缩。
他急迫道:“老师,我没有……”
“你没有么?”
宋铮沉默了,他指骨收紧,恍惚间有一种自己所想所做的一切都无法逃过老师注视的感觉。
他垂下头,高挑纤瘦的身形微微颤抖。
不能说,老师太聪明了,如果她真的知道了,就听凭她处置,但是绝对不要主动走进她的陷阱。
宋铮见过郁昭和其他人套话,当这种感觉笼罩到自己身上,他才感受到这种每句话都是陷阱的惶恐
“如果你信任我,就不会在那时候认为我会不顾性命去维护一个面子。”郁昭像是没看出他在想什么,“我这几天在反思自己,是不是给你的安全感不够。”
宋铮愣住了。
“什……么?”
“我要做的事非常危险,需要强大的实力,坚强的心理,以及毫不怀疑我的信任。”郁昭说,“这几点缺一不可,如果你不够信任我,继续跟着我只会给你带来灾难。”
“老师你是……什么意思?”宋铮茫然地抬起脸,声音里是真切的轻颤,“你要……赶我走么?你不再需要我了么?”
郁昭深深地望着他:“这个问题,我交给你自己决定。你信任我么?有那么坚定的信念,要跟我继续往前走么?”
宋铮嘴唇动了动,嗓子忽然变得无比干涩,明明是个这么好的表忠心的时刻,他却仿佛被冻成了冰雕,连嘴都无法张开。
郁昭耐心地等着,似乎笃定他一定想说什么。
“……老师,其实我到现在也不是很懂,你那天和我说的话。”宋铮脸上还带着忙然,“你说的那些,距离我的生活太远了,像是在泥土里的蚯蚓听到海鸥的鸣叫,海鸥说大海很宽广浩瀚,蚯蚓却只能理解自己面前的泥浆。”
“我当时……只是为了老师不把我丢下。”宋铮声音干哑,像是在努力地把自己剖开,把自己的心脏碰到郁昭面前,“只要不被丢下,我可以做老师的棋子,工具,或者别的什么,这是我很擅长的事,我庆幸自己对老师有用,我只是想不被丢下。”
他太习惯自己是被丢下的那个,哪怕郁昭说她选择了他,但骨子里的不安全感让他一边相信又一边质疑,他要把自己撕裂,有时候他觉得自己要疯了,恨不得冲到郁昭面前真的把胸膛剖给她看,但理智又拉回了自己,他知道郁昭看中的是他哪一面。
现在说的是他的真心话,他不习惯说真心话,但面对郁昭可能真的会放弃他这个噩梦,他觉得自己没什么不能干的。
他几乎要把自己和其他人的合作脱口而出,然而看着郁昭的眼睛,他感到深深的恐惧。
如果老师知道他为了铲除让老师不高兴的人而背着她和其他人,哪怕是启示黎明合作,他会看到对方失望的眼睛。
在这种时候,不可以。
他不能真的被放弃。
会完蛋的,一切都会完蛋的。
“我不是,不相信老师。”宋铮慢慢地跪到地上,大睁的眼睛里,炽热的泪水滚落到厚厚的积雪里,融烫出小小的坑洞。
他没有抬头,就像虔诚的信徒跪在巨大神像的脚下,用赌上一切的、绝望的语气说:“我只是,爱你,老师。”
“……”
宋铮没有听到回答,他干涩地眨了下眼,四肢和心脏一起变得冰冷。
现在的一切都和他想的不一样,他本以为自己绝对不会和爱这个字扯上关系,哪怕他刚刚意识到了这个事实,他也不打算告诉郁昭,但就在几分钟之后,他跪在地上,不顾一切地捧出了自己的心脏。
为了隐瞒一个会被抛弃的理由,他居然宁愿用这种姿态去面对郁昭,说出一个更无法被接受的事实。
“对不起,老师,我、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说这些。”宋铮闭上眼,几乎破罐子破摔了,“我怎么敢用这种扭曲的感情去玷污老师……”
面前窸窸窣窣,有什么东西挡在他的头顶,轻柔的气息贴近,宋铮一下子睁开了眼,看到郁昭距离他很近的脸,他呼吸一窒,从耳朵开始一路红到了脖子。
“老师?!”他失声变调。
郁昭半蹲下来,她撑开自己的斗篷,将他们两人罩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遮住了外面的风雪。
“爱不是扭曲的感情,我很高兴,你还有去爱的能力。”郁昭说,“我对你的爱和你不一样,宋铮,但你给我的这部分无比珍贵。”
宋铮愕然、惊恐、茫然地看着郁昭,似乎不理解她在说什么,自己又在说什么:“老师对我的爱?对我……的爱?”
他瞳孔剧烈地颤动,陷入了巨大的惊喜和困惑,以及不敢相信的惶恐。
“我对你的爱,就像现在这样。”郁昭眼珠向上,宋铮也跟着她向上看,两人看到遮在头顶的厚厚的斗篷,在郁昭手臂的支撑下,挡住了冰凉的雪花。
“我想保护你,保护很多人。”郁昭说,“前提是你们愿意被我保护,你明白么?”
宋铮怔怔地仰着头,现在没有雪花落下来了,他的眼睛却仿佛盛不下那么多的雪水,顺着眼角留入下颌。
保护,什么是保护啊,就像爱这个词一样让他感到陌生。
人生本该只有自己才对,活着还是死亡,都只有自己才对,为什么会有郁昭这样的人?哪怕是满口文明存续人类正义的文明联盟,归根结底也是为了让自己活得更好一些,动物就是这样啊,人也是动物,但是为什么郁昭好像真的从来不在乎她自己?
此刻他醍醐灌顶。
原来郁昭从来都不在乎她自己,所以面对她的时候,他感到迷茫和无措,因为人都有私心,只要抓住私心,就能给予他的所求,利用这点抓住其他人是他的惯用手段,但这种手段在郁昭这里失效了。
他不知道郁昭想要什么,不知道她下一步要干什么,他只能茫然地按照自己习惯的手段去行事,有人欺负郁昭,就把欺负她的人杀死,有人阻拦郁昭的路,就把拦路的人杀死,郁昭善良,他不善良,他可以瞒着郁昭去做。
这其实……是保护吗?
他想要保护郁昭,郁昭也想保护他?
那他是不是能奢求更多一点、稍微多那么一点?
他突然贪心起来,流着泪直勾勾地看着郁昭近在咫尺的眼睛:“老师会抛弃我么?”
“不会。”郁昭给予答复,在宋铮执拗的目光中,她清晰地说,“如果有那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你。”
惊悚的战栗感从天灵盖一路颤到脚底,宋铮脸上露出扭曲的微笑。
……
被耽误下来的速度再次提升,第二天下午,他们和前来迎接的人相遇。
“文明联盟东方基地绿洲之眼顾玥,前来支援,收到请回复。”
听到车载联络系统里传出的沉稳女声,宋阳紧绷了许多天的神经轰然放松,有些疲惫的脸上露出笑意,他迅速回复顾玥,回头对停下教学的郁昭说:“太好了,终于等到顾玥总军长来接应我们了。”
郁昭还没说话,魏鸣野大大咧咧地问:“顾玥是谁?很强吗?”
“是我们文明联盟满天星军团的总军长,在三十三岁那年成为了七级身体系异化者,即使放眼整个废土也是排得上号。”宋阳心情非常不错,说话都带着笑,“她一直在绿洲之眼坐镇,已经四年没有出来过了,这次是专门为了保护郁昭小姐。”
“嚯。”魏鸣野眼睛一亮,整个人顿时充满了跃跃欲试的澎湃战意,“七级身体系!我第一次见到这么高的同体系,能和她打一架吗?”
宋阳一愣,郁昭已经一巴掌拍上他的后脑勺。
魏鸣野嗷的一嗓子,抱着头委屈地看向郁昭,满身仿佛要当场把车顶掀翻的战意瞬间消失。
“我还在这里,已经忘记我说过什么了吗?”郁昭语气平平。
“记、记得。”魏鸣野缩了下脖子,蔫巴巴地说,“不能不自量力,做出无意义的牺牲……”
“我没有想和她拼命,郁昭。”他马上挨上郁昭的肩膀,用柔然的卷发在她身上蹭蹭,大大的眼睛真诚地看着,“我就是想知道自己和真正的高位阶同体系差距有多大。”
郁昭垂眸看着他,又抬眼看向不敢插话的宋阳,魏鸣野悄悄吐了下舌头,他知道这是郁昭不生气了。
宋阳轻咳一声:“其实本来最少也该有一位七级异化者去接您的,只是七级以上的阁下们状态很难调控,蓝天城的话,两位七级阁下只有一位还是正常状态,而这时候恰好是联合会议时期,很多重要人物齐聚蓝天城,那位阁下不得不留下来镇场,这才不得不由我出来。”他又露出笑容,“不过这下好了,顾玥阁下到了,只要不是支配者亲至,没有人和异化兽能突破顾玥阁下的防线。”
他说得信心满满,魏鸣野哇哦一声:“她真的那么强。”
“非常强。”宋阳语气肯定,“本来大统领想让顾玥阁下做剑兰军团的总军长,但顾玥阁下主动选择了满天星,这件事在联盟不是什么秘密。”
魏鸣野这下真有点惊了:“剑兰军?”
“对,就像白玫瑰和满天星一样,剑兰也是联盟一支军种的名称。”提到这点,宋阳脸上流露出难掩的骄傲,“虽然每一种军团在废土里都鼎鼎有名,但是最让人闻风丧胆的,还是剑兰军。”
“确实是。”魏鸣野连连点头,像是小孩子听传奇故事。
宋阳也很惊讶:“你居然也这么觉得?”
“剑兰军就是很强啊!”魏鸣野说,“里面随便拿出来一个,就是名震四方的厉害角色,是你们文明联盟真正的底牌,不是还有个说法,’剑兰军在联盟在‘,超强的好么。”
他一贯眼高于顶,宋阳没想到他居然一副对剑兰军如此推崇的样子,不由倾诉欲大增,和魏鸣野眉飞色舞地说起来,
郁昭没掺进两人的讨论,她靠在后座上放空思绪,脑中也是闪过文明联盟的组成。
满天星军团负责在外行走,收容种子以及维持秩序,白玫瑰则是负责基地内城的守卫,类似于御林军。
而剑兰军,正如这两人所说,是整个废土世界的最精尖异化者军队,加入的条件极其艰难,根据剧情里所说,四个基地加起来只有不到一千人,每一个拿出去都能成为一方巨擎。
可以说在能检测出来的五级异化者里,剑兰军自己就占一半。
除了这几个军团之外,还有非异化者军团的龙胆,以及掌管信息来源的风信子,这些军团构成文明联盟的主要战力,让它成为废土世界无人能够撼动的庞然大物。
可以说如果不是启示黎明出了个丹白枫,支配者一旦开战会给整个世界带来不可预料的后果,恐怕启示黎明在这一代就会被文明联盟给灭了。
很快,顾玥的车队先一步到达今晚的驻地,两方下车会晤,郁昭习惯性地在陌生人面前先开启洞察之眼,这一看让她第一个注意到的不是能量浓郁得能亮瞎她眼睛的顾玥,而是站在顾玥身后,神色稳重的年轻女性。
那位女性显然也看到了郁昭,她抿抿唇,眼神复杂,脸上露出柔和的微笑。
顾玥是满天星的军长,带来的自然是满天星的人,这正是之前捡到郁昭的小队长,燕静秋。
郁昭平静地点了下头。
这一会的时间,顾玥已经和宋阳打过招呼。
顾玥身穿满天星的灰黑拼接冲锋衣,像魏鸣野一样只罩着单薄的披风,个头中等,身形却极为挺拔,那双充满力量感的眼睛望过来,有一股扑面而来的铁血和沉静,令人情不自禁想要严肃下来,好好面对她提出的问题。
“郁昭小姐。”她对郁昭敬了一个礼,“幸会。”
“顾军长。”郁昭礼貌地回礼,“不用这么客气。”
“郁昭小姐一路上救了很多人,值得任何人的尊重。”顾玥说话有种一板一眼的严肃感,脸上也不苟言笑,语气却很真诚,“我是主动申请前来接应您的,想要快点亲眼见到您。”
出乎意料的直白。
郁昭坦然地道谢。
“外面那些人是做什么的?”寒暄结束,顾玥问宋阳。
“那是郁昭小姐要救治的人。”宋阳说,“晚上郁昭小姐会不收代价地为大家治疗伤口和净化污染,总军长您可以亲眼看一下。”
顾玥眼中闪过一道惊奇,这个消息还没传到她这里,她跟着郁昭,看着她熟练地把需要救治的人一个一个地放进来,一个一个地治好。
郁昭伤人即为救人的消息已经在整个废土传开了,顾玥没对这点感到奇怪,来的人很多,她看着郁昭耐心地全都解决,其中甚至包括已经出现异变的,神色越来越震撼和凝重。
虽然早就听说了郁昭,但亲眼看见,受到的震撼还是不是一点半点。
中间也不是没有出现想要对郁昭做点什么的,但还没等对方出手,郁昭身边的人就把他干脆利落地解决了,无论是郁昭还是她身边的人,对此都习以为常,解决完之后,郁昭淡定地说:“下一个。”
今天的救治一直到天色彻底黑下来,郁昭把身边的人都打发去吃饭,刚趁着没下雪就地坐下来休息一下,一碗热汤和凉快黑稞饼被放到眼前。
“百闻不如一见。”顾玥说。
“汤?”郁昭新奇地看着这个碗,来到废土之后,她还没见过这东西。
“在外行军这种事,满天星更擅长一些。”顾玥在她身边坐下来,“这次带的人少,就带了些炊具。”
郁昭颇有些意外地侧过头,这位军长的性格,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顾玥带的人的确比宋阳少很多,但是她之前看到燕静秋居然是能量偏低的,也就是说她这次带的都是至少四级以上,虽然人少,但真打起来这边恐怕会溃不成军。
马甲那边,艾丽娅抓住她兴奋地说:“八号你料事如神!幸亏我们没有直接行动。”
让马甲随意地应付着,郁昭主意识还是放在了本体这边。
“就这么出来接我,基地里没问题么?”摸清了一部分顾玥的性格,郁昭省略所有客套,好像很熟一样问,“现在是联合会议时间,基地里那两位七级状态不太好吧。”
“李文简状态还可以支撑,自由聚落也来了一个七级,情况可控。”顾玥没对她隐瞒,“我们一致认为你的安危更加重要。”
又来了一个七级,所以等她到达,蓝天城会有四个七级,真是不得了。
郁昭问:“另一位七级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顾玥直白地说,“她三年之前就快要压制不住污染了,现在已经无法走出禁制,这也是我想尽快把你接过去的原因,只有你能救她。”
禁制,这个世界用来关押失控异化者的手段之一。
“七级异化者的失控影响重大,一个不小心,会波及到整个蓝天城。”顾玥看着郁昭,没什么岁月流逝迹象的脸看起来还是很年轻,只有那双眼睛沉静幽深,诉说着经历了很多的故事感,“郁昭小姐,拜托你,救救她。”
郁昭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问:“这是你的大义,还是你的私情?”
“是大义,也是私情。”顾玥毫不犹豫地说,“作为私情的交换,在不危害到文明联盟的前提下,我会无条件站在你这边。”
第67章 生命之重67
在寒风的吹拂下,郁昭手里的汤在飞速变凉,她晃了晃碗,面上看不出情绪:“这对七级来说,是一个很重的承诺。”
七级的异化者,已经能够影响一场战争的胜利天平,除非支配者出手,但支配者不会轻易出手,除了谁也不能保证泄露的大量能量会对这个*世界和生物造成什么影响,只要一个支配者出手,其余支配者为了保护自己的势力,也势必会出手,到时会演变成全世界的混战。
不用邪神,他们自己就能把世界给毁灭了。
所以一位七级异化者的这种承诺重于千金,不亚于对郁昭亲口许诺会为她赢得一场战争。
“和我得到的比起来,这是我可以支付的代价。”顾玥说。
郁昭喝了一口不知道什么肉熬成的汤,冷却之后上面凝了一层油,口感有点恶心,但味道出乎意料居然不错。
天啊,这个世界居然还有人会做饭?
郁昭一边想着,一边轻描淡写地说:“看来联盟里有你不信任的人。”
身旁的呼吸霎时一慢,顾玥扭过头,眼睛里是明显的惊愕。
“惊讶我怎么知道?”郁昭把黑稞饼掰开,泡进冷了的汤里,“按照常理,一个七级的战力至关重要,无论我愿不愿意,文明联盟都会让我去救才对,你完全没有必要以私情交易来换我的承诺,既然你这么做了,就说明联盟里有不想救她的人。”
“为什么不怀疑我在提防其他势力?”顾玥沉声说,“你知道现在正在开联合会议,蓝天城里势力冗杂,也许我只是为了多一层保险,万一你被其他势力策反,自然不会救她。”
“的确有这个可能。”郁昭对她笑笑,“但你刚才的反应已经告诉我答案了。”
顾玥张张口,那张有着成熟韵味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目瞪口呆。
“你……在诈我?”她不敢置信。
“这一招好用得超乎我的想象。”郁昭咬着饼,有点含糊地说,“以后不要把想法表现得这么明显了,顾军长。”
“……”顾玥脸色变换了好几次,定格在惊叹和无奈上,她重新打量了一下郁昭,“叫我顾玥吧。你传满整个废土的名声里,怎么没说你是个这么狡猾的姑娘。”
“顾姐。”郁昭从善如流,比叫名字更拉了波亲近,见顾玥默认了这个称呼,她露出抹笑,“你可以信任我。”
顾玥定定地望着她,这时宋铮端着一碗汤和两张饼过来,一看郁昭已经吃上了,看起来还是顾玥亲自给她送过来,不由愣在不远处。
“宋铮,过来。”郁昭眼尖地看到他。
宋铮恭敬地过来,“老师,我本来是想给您送晚餐。”
“你吃了吗?”
“还没有。”
“坐这吃吧。”郁昭说,其他两人同时一愣,她看向顾玥,“顾姐,这是我的学生,相当于我延伸出去的手,你可以信任我,我也可以信任他。”
宋铮端着碗的手倏然收紧,他愕然地望向郁昭,浑身的能量因为情绪不稳开始波动,隐隐有溢散出来的趋势。
郁昭无奈地看向他,“你是想让我在你吃饭前给你扎一刀么?”
“老,老师……”宋铮瞳孔收缩,舌头打结。
即使他知道了老师是“爱”他的,但他能分清楚,这份爱和对其他人也没什么不同,比如对沈一煜,比如对魏鸣野,但现在老师亲口对其他人说她信任他,她居然真的信任他这种人。
顾玥在两人之间看了看,说:“你信任你学生这件事,你的学生好像不太相信。”
“我信任老师!”宋铮脱口而出,“我这条命就是老师救的,可以再次把我的命交到老师手上。”
郁昭和顾玥同时看向他,他反而是最后一个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的,青年脸色不变,脖子和耳后红个彻底。
“……再来无数次,我也可以把命交到老师手上。”几秒钟后,他轻而坚定地说。
“宋铮……是吧。”顾玥看向郁昭,“你挑徒弟的眼光看起来不错。”
“坐下吧,你吃你的。”郁昭拉住实际上僵硬得不行的胳膊,让宋铮坐到她的身边,然后她转头看向顾玥,神色间那一丝温存淡去,“人就在蓝天城?”
顾玥沉默片刻,眼睛里来来回回闪过犹豫,显然她并不知道是否真的该信任初次见面的郁昭,也证明她脑中想的那个人,恐怕兹事体大。
宋铮低着头沉默吃东西,这不是他能主动参与的谈话,即使郁昭主动把他留下来,他只要等待郁昭的吩咐就好了。
又是一阵沉默之后,郁昭裹了裹斗篷,决定再添一把柴。
“是周若烟?”
这个名字一出来,两人霍然抬起头看向她,流露出原因不同,却同样惊愕的表情。
“周若烟?”宋铮拿着咬了几口的黑稞饼,瞪大眼睛,“蓝天城的城主?”
与他些许的茫然不同,顾玥猛然间露出犀利的眸光,她直直地盯着郁昭,虽然没放出位阶威压,但无意间流露出的高位阶压迫感顿时让宋铮呼吸困难,手中的饼掉进了汤里。
郁昭捏上宋铮的肩膀,那股无法逃离的恐怖压迫顿时消失,宋铮默默地低下头遮住眼中的思绪,郁昭对顾玥露出微笑。
“不用紧张,我敢在你面前这么猜,就是没打算和你站对立面,顾姐。”郁昭语气轻快,“所以真的是她?”
“为什么猜是她?”顾玥声音微微紧绷,身形更加板正笔直,随时都能一招暴起,让郁昭和宋铮全都活不下来。
作为蓝天城的负责人,名义上周若烟的职位要高于顾玥,如果这件事她猜错了,或者对方有什么手段,她顾玥受到影响是小事,恐怕会牵连到更多的人,她的派系,周若烟的派系,绿洲之眼和蓝天城的联系和博弈,牵扯太重也太多了。
有人的地方就会划分权力,即使顾玥不醉心于此,在权力场的顶峰站久了,她自然也了解一些事情。
顾玥不敢怠慢,她紧盯着这个状似满不在乎的年轻人,似乎不知道自己刚刚说出的会掀起怎样的血雨腥风。
郁昭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她注视着顾玥,似乎遇到了某种困惑,她脸上笑容淡去,微微皱起了眉。
“你在哪里安排了人?”顾玥紧追不舍,她不擅长玩阴谋诡计,此刻的疑问以最直白的方式抛出来,“我身边,还是蓝天城?是燕静秋?”
刚下车的时候,郁昭和燕静秋有一段短暂的眼神交流,那时候顾玥在和宋阳说话,根本没往她们两个的方向看,然而她把当时的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如果你现在去问燕队长,她可能比你还要茫然。”郁昭用夹杂着困惑和沉思目光望着顾玥,注意力压根没放在她的逼问上,她晃了下头,面对直接的人,也选择了直接的问法,“周若烟是异化者么?”
这个问题很突兀,因为郁昭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她忽然意识到在剧情里没有直白描述过的一个细节:文明联盟也好,自由聚落也好,这两个废土里最老牌也是最大的人类势力,出现过的高层里好像没有异化者。
她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不是。”顾玥沉声回答,“’异化者不可为王‘,这是联盟留下来的祖训,自由聚落从联盟脱离出去之后,应该也遵守了这一条规则,所以这两方的高层都不是异化者。”
“什么?”骤然听到如此迷辛,宋铮一时不知道该作什么反应,顿时一脸空白。
无论是所有高层全是普通人类,还是自由聚落是从文明联盟分离出去的,都是极少数人才知道的事情,宋铮差点就考虑自己该怎么逃命以防被灭口了。
没付诸实践,是因为郁昭还坐在这里,他下意识地看向郁昭,寻找主心骨。
郁昭的表情也空白了一瞬,不过和宋铮的原因不一样,一个人名倏然冲进她的大脑:沈一明。
那个沈一煜的弟弟,文明联盟的小少爷,大统领最有希望的继承人。
在路途上沈一煜偶尔会说起这个兄弟,虽然他离开家很早,但兄弟两个的感情一直不错,沈一明小时候不害怕沈一煜,还会为了沈一煜和背后议论他的人发火,每当说起这些,沈一煜的表情就会万分柔和。
“小明很心软,有时候会感情用事,这点从那天在悬崖底下就能看出来,这点也是父亲一直不满意的,因为在他看来,心软是弱点。”沈一煜说这番话的时候没有喜怒,只是单纯复述,“但我知道,父亲对小明寄予厚望,因为他最看重小明的,同样也是小明身上柔软的那部分。”
郁昭怎么会不知道那孩子心软,他在没见到她的时候就决定用自己的命去救她,她只是照顾了他几天,就为了她站在自己兄长的对立面。
“哪怕她以前十恶不赦,在她救了我的那一刻,她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会让你们伤害她。”
这是那个少年的话,他单薄的身躯挡在她面前,让她利用自己逃走。
在这种世界里出生却天生心地柔软,被很多人寄予厚望的文明联盟大统领继承人,成为了一个异化者。
沈一明当时一定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郁昭回忆起当他醒来之后那段漫长的沉默,那时候他会在心里想什么?喜悦于自己得到了力量,还是想到自己从此再也无缘那至高的权力,为自己的命运感到茫然?
然而当他回过神来,第一句话是笑着安慰郁昭,他成为了一个珍贵的心灵系。
郁昭忽然感觉心脏被人用力地拧了一下。
“老师,您怎么了?”
即使郁昭没露出什么表情,宋铮还是看出她现在微妙的不对劲,担忧地出声。
郁昭轻轻摇头,看向沉默地望着她的顾玥,“小明……沈一明正在参加联合会议么?”
顾玥不理解为什么突然又提到这个人,她皱了下眉,“他是文明联盟的代表,在正常参加会议。”
郁昭仔细地观察她的神色,没有任何异样,是沈一明还没暴露自己的问题?
“你问我的问题够多了,现在回答一下我问你的吧。”顾玥像是盯住肉块的鹰隼,不允许郁昭左右言他,“你为什么会怀疑周若烟?”
“你心里不是也有猜测了么。”郁昭淡淡地说,“她和外人有勾结,是哪一方暂时不确定,但我会搞清楚的。”
一直以来的怀疑被人用笃定的口吻说出来,顾玥一时哑然,“……她的态度没有问题,看起来还是合格的蓝天城主,但我和她认识很久了,我直觉有些不对劲。”
郁昭脑子里有一抹亮光闪过:“那个控制不住污染的七级,是不是也和周若烟关系不错?”
“……”顾玥脸上的表情复杂起来,“你是怀疑?”
“是很合理的怀疑。”郁昭声音淡淡,“如果我没有猜错,那个七级是心灵系吧。”
“……是,文诺是极其稀少的七级心灵系。”
“能到七级的心灵系,灵感应该不是一般的高,如果周若烟想做什么,她是最容易发现的。”郁昭没什么感情地分析,“并且你们三个关系很好吧,那个文诺很熟悉周若烟,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周若烟都有对她出手的理由,心灵系的身体素质很弱,如果文诺对她没有防备,她得手的概率就是百分之九十九。”
“……”
这个强大坚定的军人坐在这里,眼神放空,周身流露出一股茫然,之前无意识放出的压迫感全然消失了,她简直像个迷路的孩子。
郁昭做好准备她要吐出一句“为什么”了,但顾玥没有,她略一沉思,眼中闪过一抹恍然。
“蓝天城发生了什么?”她直接地问,“或者说,周若烟发生了什么?”
顾玥沉默地看过来,郁昭平静地望着她:“到现在了,你还不能信任我么?我需要整合信息,才能给你想要答案。”
顾玥抿了下唇,她的嘴唇居然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有些干裂了,“四年之前,蓝天城受到高等级异化兽的袭击,那场战争很惨烈,受到波及的范围很广,蓝天城向绿洲之眼和其他两个基地连发了上百条求援信息,但是支援没能及时到达,蓝天城受到重创,死了将近四分之三的人,其中包括周若烟的母亲。”
短短几句话概括出一段残酷的历史,郁昭灵感太高,仿佛能从顾玥心里听到那时的嘶吼和恸哭。
“那就不奇怪了。”郁昭的神色没什么变化,“目的昭然若揭,她要复仇,或者取而代之,总之要从文明联盟那里夺走些什么。”一点都不令人意外。
顾玥脸上还是有些茫然,她似乎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陷入到她自己的世界里,只有规规整整放在膝盖上的手握成了拳头,紧得手背上青筋暴起,细微的血腥味从她掌心传出。
忽然,顾玥感到一只冰凉柔软的手轻轻覆盖到她的手背上,她一惊,及时控制住自己的攻击欲望,见到郁昭垂着眼,硬是将手指挤进她紧握的拳头里,她不想伤害郁昭,顺势张开手指,郁昭的指甲碾过手心的伤口,一阵对她来说毫无感觉的刺痛后,她听到伤口愈合的声音。
即使在晚上已经见过郁昭治疗伤口的神迹,但当发生在自己身上,顾玥才感受到那种仿若被神明垂怜的冲击和动容,那是让人想要跪地膜拜和感激的温柔。
“如果这是真的,我会亲手杀了她。”顾玥突然说,“她违背了当初的誓约,和外人勾结,做出伤害文诺和联盟的事,即使联盟不判她死罪,我也会杀了她。”
郁昭知道,她有百分之九十的肯定这是真的。
周若烟在剧情里就是叛徒,她和启示黎明勾结,这么多年一直给启示黎明送信徒,削弱城内实力,并且在时机成熟的时候,为启示黎明大开了大门,蓝天城就此沦陷。
剧情里这件事没有详细说明,主要讲述蓝天城沦陷后沈一煜他们的举动,所以一切细节都只能靠推测,郁昭也早就在为此准备,只是周若烟权势滔天,她想隐瞒的迹象太难追查,她手上的力量还不足以撼动她的手笔。
和艾丽娅汇合后,她旁敲侧击地询问过周若烟的事,但艾丽娅似乎并不知情。既然接了蓝天城的任务,如果周若烟联系的人是启示黎明,没道理艾丽娅一点消息都得不到,艾丽娅不是个心机深沉的人,她短短的时间已经把郁昭引为知己,会隐瞒她的可能性不大。
所以周若烟联络的是谁,郁昭有了另外的猜想。
想到自己悄无声息差点栽了的跟头,郁昭眸底深处燃起寂静的光,顾玥抬眸看到,忽然想起某次任务中她掉落深海,在那片人类恐惧和不理解的领域中,那在黑暗里悄然张开翕动的瞳孔。
危险,诡谲,深邃,诱人,她比郁昭等级高,但这一刻她感到了颤栗。
“不能着急,顾姐。”郁昭几乎要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握住她的手缓缓收紧,她瞳孔微微收缩,“知道拔萝卜么?萝卜缨子只是露在地面上最微不足道的部分,它底下跟着萝卜,而拔出萝卜,会带出一长串的根。你相信我么,顾姐?我要顺着它的根,找到是谁种了这棵萝卜。”
顾玥望着她,手腕干脆利落地一翻,反手扣住了郁昭的手。
“我虽然不喜欢弯弯绕绕,但也不是蠢货,这么大的牵连,我不会感情用事。”顾玥珍重地重复,“无论哪方面的感情用事。”
无论是念旧情下不去手,还是感情冲动要为朋友报仇,她都不会去做。
“而且,”顾玥露出一丝笑意,“想要不信任你,是一件很难的事。”
郁昭明白了她的意思,她轻轻点头,“我会去治疗文诺。”
顾玥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一抹笑容,她看着郁昭的眼神温柔了许多,像是长姐望着自己很有出息的幼妹。
宋铮在一旁,已经很久没有碰他的饭了,他表情千变万化,难以想象在刚才都经历了什么。
郁昭向他看来,自然地问:“听到秘密太多,消化不过来了?”
宋铮习惯性地低头掩盖自己的眼神,他温顺地点头,“老师这么信任我,我很惶恐。”
“只要你值得。”郁昭说。
宋铮身形微不可查地一僵,也许是心里有鬼,哪怕郁昭做出如此信任他的举动,他也总是觉得她对自己说的每句话都扎在了自己心里,有种疑神疑鬼的意味深长。
好在郁昭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她拍拍宋铮的肩,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魏鸣野清亮的声音。
“嗯?那个谁,你鬼鬼祟祟地蹲在那干嘛?”
三人猛然一惊,极短地对视后,宋铮和顾玥同时出手,袭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第68章 生命之重68
五级和七级同时出手,即使没有动用全力,也足以抵得上一场正式战斗爆发的能量,强大的能量波及到四周,不远的帐篷被掀飞,除了他们的进攻对象,周围的人除了郁昭之外全都被这股能量击退。
作为接近顶峰的身体系,顾玥的速度快得惊人,全屏身体的力量,郁昭眼睛还没眨完,她的身形就出现在魏鸣野之前所在的地方,伸手用力地扼住偷听者的脖颈,又精准地控制住力道,没有让对方死去。
郁昭眼尖地看到,那人身穿着满天星的军装。
一瞬间许多想法在心头掠过,在现实中只过去了不到一秒,宋铮的攻击也紧随而至,蜂前肢势如破竹,如同牢笼般把那人的四肢死死钉在了地上。
顾玥已经看清这人的衣服,她脸色变得极其难看,骇人的杀意和压迫力从她身上散发出来,一时无人能够靠近这里。
除了郁昭。
郁昭轻松卸掉顾玥的压迫力,走到他们身边,正好看到被控制住的人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电光石火之间,郁昭只来得及说出:“不好!”
一切发生得太快,连顾玥都没能反应过来,伴随着一声嘶哑的痛呼,被固定在地上的人砰的一下,炸成了一片血肉。
郁昭用最快的速度张开空气墙,延伸到顾玥身上的时候满了一丁点,让顾玥脸上被溅到了几滴血和脑浆。
空气陷入寂静。
周围的人这才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顾玥亲自带来的人里出现了叛徒,并且还什么都没来得及问,叛徒就当着顾玥的面自爆了。
看着顾玥面无表情的脸,所有人都不敢出声,连宋铮都停下了靠过来的脚步,只有郁昭毫不退缩,反而上前一步,再次握住顾玥握起的拳。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下,顾玥顺从地张开手指,她看向郁昭,声音压抑:“对不起,我挑人不够谨慎。”
经过刚才的谈话,她深深地意识到这后面涉及到一个多么大的阴谋,也许一个不小心会导致生灵涂炭,一旦这些消息被泄露出去,她够强,哪怕要对付她也不那么容易,但是难以想象宋铮和郁昭会面临什么。
郁昭比她更能意识到后果,她眼神有点凝重,但对上顾玥视线的时候,已经变成宽慰:“比起已经暴露的人,还是没有暴露的更……重要。一只蟑螂出现的时候,后面已经有很多了。”
她中间的停顿没有引起注意,顾玥和匆匆赶来的几人脸上都露出难看的神色,顾玥沉默地看向自己带来的人,郁昭和沈一煜对视一眼,示意他去帮忙。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郁昭沉默不是因为这里,而是在傀儡那边,她正在自己帐篷里,忽然一声爆炸声响起,她忽然意识到什么,用最快的速度冲了出去。
艾丽娅已经赶到现场,她身上没有穿启示黎明标志性的黑袍,而是材质相同,但露肤度相当高的一身短装,正弯腰看着一个人。
对方一条胳膊炸成了粉末,正痛苦地在地上哀嚎,目前没有异变的倾向。
“八号。”艾丽娅朝郁昭打招呼,简单地解释,“这蠢货是我埋在满天星的人,在刚才暴露了。”
她貌似有些苦恼地努嘴,像个妩媚娇俏的少女,眼中却没有丝毫温度,看着那人的目光像在看个死人。
郁昭移动目光,看到了刚刚才见过的一张脸。
除了胳膊之外,他应该还付出了些其他代价,脸上表情狂乱,哀嚎不止,似乎完全听不见艾丽娅在说什么。
“是怎么被发现的啊,我废了很大的心血把他培养成了满天星的小队长,差一步就能成为监管者了,居然在这种时候掉链子。”艾丽娅站起来,恼火地踢了那人一脚,脸上的表情像是最喜欢玩的玩具坏了。
这一脚似乎把那人踢出了短暂的清醒,他声音减弱,眼中映出艾丽娅的身影,他忽然露出急切的神色,张口就要出声:“艾……”
就在一眨眼之间,艾丽娅还没反应过来,那人的声音还没吐出,郁昭已经冲到他们面前,能量包裹住她的腿,她甩出一记正向鞭腿,下一秒那人的脸就像那天的五级身体系,变成了一地碎片。
没有空气墙,溅射的血和脑浆弄了郁昭一身,包括白面具上,她缓缓地抬起头,看向惊讶的艾丽娅,以及其他被震撼住的黎明教徒。
“哇。”艾丽娅说,“杀得这么干脆吗?我还考虑着他好歹有过功劳,把他废了扔在这就行了。”
“他的脸已经暴露,留着没用了。”郁昭声音冷漠,“不能再为黎明神服务的废物,唯一的作用就是为祂奉献最后的能量。”
冷酷,决绝,以及无可辩驳的狂热。
一时间连艾丽娅都被她震住了,她眨眨长度惊人的睫毛,不由自主地为郁昭鼓起了掌。
其他大气都不敢出的人立刻跟着鼓掌,他们跪下来,高呼神眷者殿下。
“看来你很得人心嘛。”艾丽娅妩媚地笑着,一点都不为她勾动了自己手下的心而感到生气。
郁昭对一切都不为所动,清除了废物之后,她只是冷冷地看了其他人一眼,留下一句“有问题叫我”,转身回到了帐篷。
至于今晚之后启示黎明会留下她怎样的传言,她好像完全不在乎。
“真是够纯粹的信徒。”在她身后,艾丽娅鲜红的舌尖舔了下唇,露出一抹艳丽张扬的笑,“真棒啊,我们的神眷者。”
第二天,在车上艾丽娅主动向郁昭解释那人的情况。
“那是我五年之前派去的一个,他能力挺特殊,是用自己身体上的一部分来做成傀儡,两边意识能互通。”艾丽娅把腿翘到驾驶座的椅背上,歪着身子和郁昭说话,“文明联盟里制度太死板了,选拔也严格,我花了很大力气,才让他成了满天星队长,本来以为能扎根进绿洲之眼了,谁知道……”
她语气沉下来,虽然从昨天晚上开始就表现得满不在乎,但用了这么长时间卧底突然没了,她心情也好不到哪去。
“这次我特意把他带过来,就是想让他通过能力内外配合,机动性更强一点,没想到……这个废物。”
郁昭坐在她身边,面具很好地遮挡住她的表情,宽松的黑袍下她放在膝盖上的手相互握紧,压下一下子加快的心跳。
艾丽娅的灵感没那么恐怖,但也是敏锐的七级强者,在她的面前,她一向格外小心。
原来这就是傀儡操纵的弱点,除了要用血肉培养傀儡,一旦傀儡死去,本体也会受到影响,看这个傀儡师的直接下场是身体爆炸,只是这样的话对她没有威胁,但是艾丽娅说还有其他代价,具体是什么她并不知道。
在心里计算了一下,郁昭说:“这种能力的人,还有么?”
“没有咯。傀儡操纵这种能力可是很稀有,我好不容才找到这么一个。”艾丽娅不爽地拖长声音,“就是人太蠢了,脑子没救,要不是他这能力,才入不了我的眼。”
能做出直接偷听还被发现这种举动,确实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郁昭不再说什么,艾丽娅却脾气上来了,昨晚压抑的怒火发泄出来,她踩在前座椅背上大骂昨晚死去的那个蠢货,以及文明联盟,又骂到跑出来碍事的顾玥,简直路过的鸟都能被她骂一句。
郁昭木然地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在启示黎明的队伍里,郁昭的定位显然和文明联盟那里不一样,艾丽娅作为最强者,直接堂而皇之地坐在排头的车里,郁昭和她在一起,遇到的麻烦都被解决得很利索。
突然,坐在副驾驶上一直沉默着,负责警惕放哨的教徒动了动,打开顶上的车棚站了起来,极力向远方望去。
嘶哑的鸣叫从上空传来,几只几乎只剩骨架的秃鹫盘旋着落下来,站在他的肩膀上,比他还要大只。
艾丽娅闭上了嘴,郁昭一下子坐直身体,两人都紧紧地盯住在和秃鹫交流什么的人。
这人叫巴鲁,四级混沌系异化者,能力是控制死去的鸟类尸骨,将它们变成自己的眼睛,这次被艾丽娅带出来放哨用,之前差点遇见大型兽潮,就是巴鲁提前看到,他们拐了路线才成功避免。
现在巴鲁又看到了什么?他们已经非常接近郁昭他们,以不会被顾玥发现的距离远远地坠着,现在巴鲁要是看见了什么,岂不是——
文明联盟的车队中,位于最中心的保护圈里,郁昭平稳地讲完刚写下的句子,镇定地抬起头看向远方,赫然正是和巴鲁看的同一个方向。
魏鸣野没发觉异常,咬着笔抱着本子冥思苦想,副驾驶上换成的顾玥一下子察觉到郁昭的目光,“怎么了?”
“顾姐。”郁昭语气沉静,“做好准备。”
整辆车的气氛霎时沉默下来,魏鸣野惊讶地抬起头,顾玥神情瞬间严肃,在刚想继续问什么的时候,车载联络器里发出尖锐的嗡鸣,宋阳急切的声音传进来。
“顾军长!前方有兽潮!”
——“兽潮?”
艾丽娅皱起眉,面上虽不见惊慌,却也严峻许多,“是我们之前碰见的那波么?”
“不是!”巴鲁快速地说,“大主教,之前那波只是陆生异化兽,但这波有飞兽,规模比之前的更大,我的秃鹫直接被毁灭了三只,剩下的根本望不见头!”
——“我建议立刻调头,让压阵部队去吸引火力,尽最大的努力去保郁昭小姐离开。”
宋阳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决绝执意,车里一片静默,谁都能听出他的意思。
所谓的吸引火力,就是让一批士兵去用命筑成城墙,以保护郁昭离开。
“我会留下来,顾军长,请您务必保护郁昭小姐前往蓝天城。”宋阳说,“愿人类文明不死,我们有缘再见。”
顾玥没有反对这个提议,她默认了,这次所有人出来的最终目标就是把郁昭接回蓝天城,为了这个目标付出再多都是成功,而反之,如果郁昭出了事,哪怕所有人都活下来,那也还是失败。
在这个瞬间,所有人都默契地做好了决定,顾玥开始有条不紊地下令,整个车队动了起来,魏鸣野看向郁昭,虽然感觉这时候不应该说话,但根据他跟着郁昭的经验,他直觉她不会就这么罢休。
望着窗外的郁昭突然开口:“不能直接回蓝天城。”
车里一静,连那头的宋阳都失去了声音,短暂又压抑的几秒钟后,不等其他人开口,郁昭就平静地解释:“兽潮范围比你们以为的大,现在离蓝天城很近了,如果直接过去,会直接把灾祸引向蓝天城。”
所有的声音都被堵了回去,郁昭说的的确是事实,但无论怎么样,有蓝天城整个基地的兵力支援,也总比现在这些人能够保郁昭平安。
“郁昭,我知道你想救人,但现在情况非同寻常。”顾玥说,“你可能没经历过雪季的兽潮,如果是这种程度的规模,领头的肯定有超越君王级的异化兽,即使我全程跟在你身边,也可能无法保证你平安无事。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跑,无论如何,你不能出事。”
郁昭平静地听完,问:“领头的异化兽,起码七级的那个,会有几只?”
顾玥不明所以,说:“起码有一只,它们有领地意识,同等级的高级异化兽一般不会同时出现两只,除非……”
除非是有更高级的异化兽在统领他们,比如支配者。
“好在,我现在还没有察觉到支配者的气息。”顾玥说。
“不要离开。”郁昭说,“让其他人下车,顾姐,你带着我,往领头的那里去。”
“什么?!”
不顾所有人的震惊,郁昭还是那么慢条斯理:“一个七级不够,就再来一个。”
启示黎明的车队里,艾丽娅眼神发狠:“准备,无论如何,先去把郁昭抢过来!”
第69章 生命之重69
“郁昭,你说什么?”
最先反对的不是顾玥也不是宋阳,魏鸣野一把抓住郁昭的*胳膊,直直地看进她冷静的眼睛,他额角跳动,脸部肌肉有些抽搐。
“你听到了吧?那可是七级!让顾玥他们去对付它就好了,你要去干什么?”
“郁昭,我不建议这么做。”顾玥沉静地开口,“无论你的目的是什么,这么做就等于带着你去送死。”
在紧绷的气氛中,郁昭的态度没有分毫动摇:“这里离蓝天城还有多远?”
这是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顾玥还是回答:“顺着这条路继续走,只有不到一百公里。”
不到一百公里,即使雪季路程难走,一个小时也要到了,他们已经来到距离基地这么近的地方,也许对这些士兵来说,已经在心里计划着回到家里会做些什么,有人用联络器告诉家里可以准备今天的晚饭,有人等待见到阔别许久的爱人,但是在这场即将到来的兽潮面前,他们必须挡在这里,把兽潮引开,没人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家。
“兽潮形成的原因不明,具体规模不明,领头异化兽的能力不明,只是这样用人命去挡,用人命去引,确定它们会听话么?”郁昭望着顾玥的眼睛,“为了保卫蓝天城,那两个七级不会来支援,是吧。”
顾玥平静地回视,这是她刚才上报之后就得到的回应,对此没有惊讶,也并不意外郁昭提前猜到了结果,她在前一天已经见识到了女孩堪比未卜先知的能力。
人类和异化兽斗争已经不是从前原始的模样,高等级异化兽会说话,有智慧,和人类也没有什么不同,现在的领地划分,算是百年来互相斗争的结果。面对这种兽潮,如果它们没有主动进攻基地的迹象,人类方优先考虑的不是歼灭对方,而是保护基地,所以将它们引开是最好的办法,而最高战力也不会离开基地。
郁昭什么都明白,只是看着窗外做起准备的,一路上保护着她,并被她一言一语教导过的白玫瑰们,还是想尽力一点,再尽力一点,给他们争取到一线生机。
“这是个死局,顾姐。”郁昭说,“我们人太少了,和兽潮比起来是九牛一毛,如果连你都离开,你真的认为宋阳他们能把兽潮给引开么?”
顾玥眼眸微沉,显然她并不对这件事抱有乐观的态度,她回避了郁昭的问题,说:“我的任务就是保护你,郁昭,只要你能活下来,我们所有人都牺牲了,也没有关系。”
“怎么会没有关系呢。”郁昭说,“我的能力是治疗,最适合我的地方就是战场,而你们居然想让我们离开战场?当这些人都死了,我去治疗什么?人类文明不灭,可是人都没了,文明由谁来点燃和传承?”
她鲜少有这样疾声厉色的情况,车里顿时鸦雀无声,车载联络器那边的宋阳也失去了声音,一直沉默地负责开车的白玫瑰悄悄抬起头,从后视镜里望着郁昭的眼睛有些发红。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顾玥沉默几秒,说,“我可以去负责解决领头的异化兽,但是你为什么要跟我去?”
“为了保险。”郁昭语气干脆,“没有我,无穷无尽的低级异化兽会消耗你,同等级的战斗容不得一丝马虎。”
在平常情况下,高等级异化物对低等级有绝对的压制作用,只有一种情况除外,就是两方都有同等级的高级异化物,在气场的庇佑下,低等级的异化物可以免除位阶威压的限制,这种情况被称为位阶领域。
即使顾玥是七级,在直面那只领头的之前,必定会先面对位阶领域内的其他异化兽,更何况后面还有个正在赶来的艾丽娅,郁昭要尽最大力量保住顾玥的实力。
顾玥听出了她的潜台词,震惊地瞪大眼睛:“你是说?”
“我可以帮你解除周围异化兽的位阶领域,但不能离我太远。”郁昭给出肯定的答案,眸中射出犀利而坚定的光,“这是我们唯一能减少牺牲的可能。”
顾玥张了张口,没有人打扰她,她才是这里真正下令的人,是郁昭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如果她不愿意采取这个计划,光靠郁昭自己达不成她想要的结果。
这个计划撕裂了之前所做的全部打算,顾玥眉眼凌厉,握紧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显然进入了激烈的抉择。
“郁昭,”魏鸣野突然出声,以无比坚定的声音,“我要和你一起去。”
郁昭抬眼看向他。
兽潮最外围只是低级异化兽,越往内圈越强大,外围虽然数量庞大,但以魏鸣野的身手,想要活下来不是很难的事,何况他不是文明联盟的人,即使现在就离开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位阶威压对我是个很麻烦的东西,如果你不能抵抗威压和领域,我不会硬跟着你去找死,但是既然在你身边这两种东西都会消失,那我要去!”魏鸣野的脸上退去几分嚣张狂气,满脸的认真,“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就这样死掉也没关系,我一定要跟你去!”
年轻的少年已经知道世界的残酷,知道自己奋不顾身会换来的最差结果,但是他的脑子一向很简单,他在意的东西就拼尽全力去保护,遇到喜欢的人就跟着她上刀山下火海,魏鸣野的字典里没有一个怕字,有的只有一往无前的坚定和无畏。
他不觉得自己这样的行为有多高尚,也不是很清楚做出这种决定意味着什么,他这么想了,就这么去做,他要跟着郁昭,哪怕去送死。
郁昭深深地望着他,魏鸣野都以为她要拒绝了,郁昭突然开口:“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对吧?”
魏鸣野一愣,随即用力地点头,“我知道,你要保护其他人,我要保护你。”
郁昭就笑了起来,不是冷笑或者嘲笑,而是透露着温柔,魏鸣野看着她,联想到偶尔不下雪的时候,天空散去乌云后投射下来的阳光。
顾玥出声:“郁昭,你的覆盖范围,大概有多少?”
“以我为半径,五十米。”郁昭给出肯定的答案。
顾玥用饱含力量的目光望了她一眼,转而下令:“三十个人,精英队,突袭。”
“顾军长……”宋阳的声音里含着叹息。
“我相信郁昭的判断。”顾玥开始检查装备,甩手往后面扔了两把枪,并对驾驶上的白玫瑰说,“你去吧,听宋阳的命令。”
现在车队已经停了下来,天际被乌云压得深黑,虽然没有下雪,但是风雨欲来。郁昭下了车,地面上传来地震般的震动。
“不超过五公里了。”顾玥简单地判断。
白玫瑰临走之前对郁昭,顾玥以及魏鸣野三人分别敬了一个礼,魏鸣野有点懵,说:“他和我敬礼干嘛?”
郁昭在笑:“无论你的目的是什么,你的行为都是为了对抗这场灾难主动以身犯险,受一个礼没什么。”
魏鸣野想了想,露出一脸的无所谓:“好吧,第一次有人感谢我。”
郁昭在等,顾玥在等队伍集合,郁昭在等那几个人。
“老师!”
果然,她在等的人以最快的速度集结过来,宋铮一马当先,还没等停下来,就焦急地开口:“我和您一起去!”
“你是要一起去。”郁昭没有一点挣扎,她早就考虑好了几人的部署,“宋铮和魏鸣野跟我走,其他人全都留下来。”
闻言,沈一煜和季亚影脸色一变。
沈一煜说:“郁昭,你说过,我的能力越针对高等级的异化物越有用。”
季亚影几乎是同时开口:“郁昭,我要保护你!”
奈亚凝视着郁昭没有说话,不再飘忽的目光显示出她现在也处于极度认真的状态。
“就这么决定。”郁昭做出决定之后不会为任何事改变主意,她没法向他们解释艾丽娅很快会到,语气强硬地略过这个问题,转而看向奈亚。
身后是忙碌的人群,灰色的眼眸和郁昭对视,奈亚轻声说:“你对我抱有这样的信任么,郁昭?”
什么?其他人都露出茫然的神色。
“你知道,奈亚,我一直信任你。”郁昭说。
“这也是我最迷惑的地方,你明明一开始看起来并不喜欢我,也不赞同我的理论,但你一直对我抱有信任,这很奇怪。”奈亚不比魏鸣野矮多少,看郁昭要低着头,“有时候我觉得,你好像已经认识了我们很久很久,对我们每个人都很熟悉。”
真是恐怖的灵感,不过也正是这份得天独厚的灵感,让这个高个子的女性成为了一个特殊的存在,在剧本中,有人猜测如果她能成为支配者,她也许甚至能够预知未来。
而在那时候,七级的奈亚是废土第一心灵歌者,在她的面前,所有负面情绪都会被舒缓抚平。
郁昭看着现在这个只有四级的金发女子,以真挚温柔的眸光,“你一直在找的不是乐趣,奈亚,是意义。”
奈亚没想到她会说这个,也露出微微茫然的眼神:“意义?”
“也许你今天就能找到了,你想要找的东西。”郁昭不再解释,顾玥已经选出了突袭小队的队员。
郁昭一眼望过去,熟悉的燕静秋赫然在列。
“郁昭。”顾玥走到郁昭面前,“兽潮的最外围是一二级的异化兽,我们直接开车冲进去,到中段领主级那里看具体情况,但是最后到领头兽那里的时候,我恐怕就没有精力保护你们了。”
七级的异化物一旦战斗,激烈起来会荡平整个山头,领域和威压的效果会大打折扣,这也是为什么要带精英队伍一起去,顾玥不可能让郁昭单独面对整个兽群。
“我知道。”郁昭平稳地点头。
大地震颤得越加厉害,所有人若有所感地抬头看向远方,比乌云更深重的色彩乌泱泱地向这边推进,兽类的咆哮声越来越清晰,浩瀚的能量波动如潮水般压迫而来,等级比较低的人已经开始呼吸困难。
郁昭和奈亚对视一眼,两人同时开始动作。
奈亚开始棒读般的吟唱,郁昭则双手合十,当她手掌张开,无数白色的光点从她掌心中涌出,迅速蔓延至上空,落到每个人的额间。
所有人都感到额头上一阵微弱的刺痛,随即整个人从精神到身体都变得极有力量,人们的眼神明亮起来,恐惧、退缩、犹豫、悲伤,所有负面情绪都消失了,在这一个时刻,仿佛自己什么都能做到,看着恐怖兽潮的目光也变成了坚定。
“走吧。”郁昭没有对改变的气势露出高兴的神色,沉稳地下令。
第70章 生命之中70
郁昭生长在和平年代,在见到真正的兽潮之前,她已经尽量从头脑中幻想直面兽潮的场景,但当他们真的来到山坡上,顾玥把车停下,所有人沉默地望着远方不断逼近的兽潮,沉默凝重的气氛蔓延开来,连最跳脱的魏鸣野都失去了声音。
大地震动,天色仿佛提前来到天黑,郁昭抬头看向天空,飞行类异化兽组成阴云,比陆地生物更快地接近,她明显感到车里所有人都绷紧了身体,坐在她旁边的魏鸣野条件反射前倾身体,挡住了她。
宋铮坐在副驾驶上,身体开始不受控地出现异化现象,郁昭指尖弹出一个白色的光点,宋铮轻轻哆嗦一下,身上长出的金色绒毛收了回去。
“……我从来没见过规模这么大的兽潮。”他哑声说。
魏鸣野的声音里也没有了跳脱,少年清亮的嗓音沉静下来,“怎么,你怕了?”
宋铮没做这个口舌之争,他转头去看驾驶座上的顾玥,又从后视镜里看了眼郁昭沉静凝然的脸庞,脸上突然露出一抹笑容。
“在场的所有人里你等级最低,还是多注意点你自己吧,死了都闭不上你这张嘴。”
魏鸣野刚想回话,郁昭抬手抚上他的后脑,他立刻噤声,听到郁昭对顾玥说话。
“直接进去么?”
顾玥说:“直接进去。”
所有人下车,以郁昭为圆心将她牢牢护在中间,魏鸣野把她背起来,顾玥站在最前面,手中执着一把细长的刀,在收拢威压的情况下,身体系异化者并没有其他两系那样犹如特效般外放的东西,但她此刻立在这里,气息静默又带着破空而出的锐意,郁昭抬眼望去,只觉得看到一把顶天立地的刀,甚至分不出她与刀的界限。
她回过头短暂地看了郁昭一眼,两人视线在瞬间交锋,交换了彼此的意志,所有人默契地行动,把郁昭围绕在中间,魏鸣野和一个六级身体系是离郁昭最近的人,宋铮作为唯一可自主飞行的混沌系,在郁昭的眼神下去到该去的位置。
第一波兽潮抵达之前,几个战士同时按下手腕,细小的机械声吞没进惊天动地的嘶吼里,在斗篷外组合成银灰色的钢铁双翼,宋铮只来得及最后看了郁昭一眼,就随着一起飞上天空,迎上最先抵达的飞行兽潮。
两股能量波动同时鼓胀开来,来自顾玥和郁昭,前者张开位阶领域罩住所有人,郁昭的则雄浑厚重,呈现出几乎具现化的能量层罩,进入她范围内的异化兽就像被解除了某种狂化魔咒,纷纷匍匐在人类面前,此消彼长,顾玥的位阶威压被发挥到极致,他们势如破竹地冲入兽潮之中,一路上兽潮跪拜,如同利刃将海洋切割,翻涌起的海浪是异化兽的飚飞的鲜血。
最外层的异化兽多是一级和二级,对在场的人完全构不成威胁,郁昭待在魏鸣野背上,疾风和血液从耳旁呼啸而过,她听见魏鸣野急促中带着震颤的呼吸,对这人的了解让她压根没考虑过这是因为恐惧,突然他身形一矮,躲开天上掉落下来的异化兽能够将人开膛破肚的利爪——背着郁昭毫不影响到他利落的身形,郁昭抱紧他的脖颈,在翻滚中窥见他的表情,那分明是面对惊险刺激时的兴奋。
这个家伙,如果不是因为在背着她,恐怕冲在最前面的就是他。
魏鸣野动作不大,下手却极为凶狠,他没有武器,比起其他身体系,他自己就能作为最锐利的武器,少年人修长的手臂像是开了刃的刀,狠狠插进又一只异化兽的命脉,异化兽蠕动着变形,这种等级不会给在场的人带来影响,郁昭也就没多浪费能量。
“不要恋战!”顾玥的声音穿透嘈杂的战场,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战斗中飙升的肾上腺素容易染红人的眼睛,即使是经验丰富的战士也容易受到影响,总指挥的声音如同擂鼓,敲响之后前进的速度明显加快。
这里面只有郁昭三人不是久经训练的满天星成员,郁昭不担心宋铮,在这种情况下他为了保命肯定会优先服从命令,但是魏鸣野现在还不是未来那个一夫当关的大英雄,正当郁昭打算做点什么的时候,却见魏鸣野背着她利落地一个侧翻,干脆地舍弃了他正在击杀的一只异化兽,跟上了大部队。
他非常明确自己的位置,一步都没有脱离过最核心的保护圈。
“呜哇好爽!如果所有异化兽都能像这么乖就好了。”魏鸣野的声音里满是兴奋,还偏过头来看了郁昭一眼,明亮的眼睛里有着明晃晃的求夸。
还没等郁昭说话,一阵风从低空掠过,宋铮从贴着他们头皮的距离飞过去,留下一个眼神,没有一句语言,却连魏鸣野都能看懂他在说什么。
“等级最低的人也就这点指望了。”
魏鸣野笑出来大牙立刻收了回去,他怒目瞪着宋铮的背影,张开口都要怒骂些什么了,这时他背上的郁昭噗嗤一声,笑了。
魏鸣野一愣,脸上凶悍的戾气肉眼可见地软化下来,他眉梢动动,沉默地背着郁昭往前跑。
郁昭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她低下头,因为距离近,在这么嘈杂的情况下也能让少年听清。
“我不是在笑话你,你会变得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强。”
魏鸣野脸上所有的表情都顿住了,郁昭没有多关注他,她一边维持着这边的状态,一边还在关注傀儡那边。
和特攻队这边比起来,主队那边的情况反而更加危急,最高战力的顾玥带走了最精英的一批队员,剩下的人也不能只顾躲避,他们也躲不了了,第一批异化兽从翻滚的风雪中出现,雪花裹着碎石煌煌然如同天际间降落的雪崩,最外围的士兵最先被吞没其中,兽类的咆哮和人类的怒吼交织在一起,没有人后退。
“左翼撤退!不要硬碰,把它们向西边引!”
照面之下就损失了一部分士兵,不只是死在异化兽的攻击下,同样也被这残酷的自然吞噬,宋阳眼中流露出沉痛之色,但是下令的速度没有分毫犹豫,短距离传声器将他的声音传递到整个战场,队形即时改变。
新鲜的人肉和鲜血的味道飘散在空气中,连风雪都压不下去,原本只是在奔跑的异化兽嗅到食物的味道,霎时被刺激得更加狂暴,甚至能够摆脱领头异化兽的命令,纷纷向着人类这边凶狠扑来!
季亚影下意识地护住沈一煜和奈亚,这是长久的相处中养成的战斗习惯,魏鸣野不在,她自觉全盘承担起保护队友的责任,奈亚和沈一煜都是低战力人员,虽然因为奈亚的存在将他们安排在了较为安全的后方,但在绝对力量的冲击下,季亚影浑身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致,她意识到自己恐怕无法在这种战斗中保护同伴周全。
转移的命令传达到这片区域,季亚影毫不犹豫地伸出两只影手卷向两人,奈亚没有任何反抗,她因为战前的消耗还有些萎靡,季亚影匆匆看了她一眼,在看向沈一煜的时候被吓了一跳。
“沈一煜,你怎么了!”
沈一煜脸色惨白,双眼紧闭,似乎在和什么东西进行着顽强的抵抗,季亚影很清楚他的能力是和邪神直接关联,脸色顿时一变,正短暂地犹豫间,大地轰然震动起来,在激烈的震颤中有人尖叫出声,几人豁然回头,只见一道巨大的裂缝从远方蔓延过来,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就来到了众人脚下!
许多人猝不及防之下直接掉落进去,季亚影将影手数量提高到最多,用最快速度将她周围能抓到的人抛出裂缝,自己因为段时间内能量剧烈消耗而身体发软,不慎被一只异化兽扑倒,腰侧被撕裂,更多的异化兽和死去之后畸变成丧尸的曾经同伴一拥而上,霎时间淹没了她的身影。
“亚影!”奈亚露出焦急的神色,影手骤然消失,代表着操控者已经无力掌控这部分能量,奈亚掉落到地上,黏腻的血液粘上她璀璨的金发,她一脚踹开抓向她小腿的东西,刚刚站起身又立刻被一只丧尸扑倒,这一倒下让她恰好看到某只异化兽的异变过程,她脑中嗡鸣一声,顿时顾不得什么闭上眼睛,与此同时腿上和胳膊上都传来剧烈的疼痛。
这个扭曲的世界从来都没有偏向过任何生灵,前一秒还并肩作战的同伴下一秒就变成索命的厉鬼,咬住奈亚的有异化兽也有丧尸,她睁开眼看向啃咬她的人,她记得这张脸,今天早上他拿着黑稞饼过来问她要不要再吃一块,高灵感的心灵歌者立刻感知到年轻人心中涌动的情愫,那是如魏鸣野一流面对郁昭时候才会产生的波动。
此时他皮肉脱落,一只眼球整个掉出来仅剩一根神经黏连,白玫瑰红白相间的制服几乎变成全部红色,奈亚定定地望着他的脸,灰色的眼睛里流淌着不明的光,她脸上没有恐惧和怜悯,用力得仿佛在寻求某个难解问题的答案。
忽然劲风袭来,有人将丧尸扑向一边,没有松开的牙带走奈亚胳膊上的一大片皮肉,她浑身一震,脸上露出真心实意的欣喜:“亚影!”
季亚影狼尾散开,半长的发丝微微飘扬,从鼻梁到左边的下颌裂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肉翻卷,鲜血流淌,她剧烈地喘息着,回过来的眸光比狼还要冰冷凶悍。
“跟紧我。”季亚影站起身,浑身流动着不稳定的能量,奈亚立刻意识到什么,语气平静。
“你升级了。”
季亚影简略地一点头,她刚才为了救人将能量催发到极致,又恰逢生死关头,体内潜力爆发,让她直接踏进了君王级。
她目光迅速在场中掠过,比之前更加凝实粗壮的硬手捏碎袭击的异化兽,“沈一煜呢?”
奈亚手指有些发抖,从扶着自己露出白骨的胳膊上抬起,快速指向一个方向:“影手消失的时候他在那个位置。”
战场情况瞬息万变,沈一煜刚才情况就不对劲,也不知道是否还有自保能力,看着堆满尸体和异变物的地方,两人都心中一沉。
就在这时,宋阳的声音从传音器中响起,带着震怒的破音:“你们是什么人?黎明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在向所有白玫瑰和满天星发出预警,混乱的战场发出哗然,季亚影和奈亚对视一眼,也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讶。
有黎明教徒跟着他们不奇怪,毕竟郁昭就在这里,一路上明里暗里不知道跟了多少人,但是这种情况长脑子的都知道优先逃命了,怎么还会特意往里面冲!
事出反常必有妖,还没等众人捋清思路,一阵若有所感浮上心头,季亚影猛然将头转向沈一煜所在的方向,在飞扬的风雪中,一道身穿启示黎明标志性黑袍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飞雪卷起她的袍角,兜帽被吹开,露出一张苍白的面具。
一股熟悉感骤然涌上,季亚影瞪大眼睛,下意识地想向奈亚寻求确认,目光却定在黑袍人的手中。
她骨骼瘦长,手指看起来灵活而有力,她拎着看起来像是昏迷过去的沈一煜的衣领站在那里,周围倒满明显是死在她手中的尸体。
奈亚轻灵的声音变得沙哑至极,问出季亚影徘徊的疑问:“谁?”
黑袍人抬眼向这边瞥来,眸光冰冷似剑,刮过皮肤时几乎带来生疼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