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您!谢谢您!”
“把马带回去好好照顾。”
莫尔斯兴奋不已,连声感谢。少年大步流星地往议事厅走去。已经得知领主返回消息的贵族们全部聚集在这里,见年轻的子爵进入,他们脸上纷纷露出笑容。几个男爵和子爵热情招呼起来。
“欢迎回来,梅森子爵,一路风尘仆仆,肯定辛苦了吧。”
“这是西部最有名的火焰茶,只有梅森子爵这样的人才配得上喝。”
“是啊,营地的建设离不开梅森子爵的辛苦。”
“过奖了,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外,营地有劳各位建设。倘若没有几位在,恐怕根本不可能有今天的营地。”
梅森今天穿了件白衬衫外套无袖马甲,这身华而不实的装扮是为了回来特意换的。更衬得少年优雅从容,相当符合贵族的礼仪。
血脉者们见此,心里闪过一丝得意,其中几个老牌子爵更觉自矜。
就算再怎么厉害,说到底只是个年轻人,还不是得仰仗他们?
寒暄过后,梅森把玩着茶杯,好似漫不经心地问道:“对了。我听说领地来了一批怪物,已经处理好了吗。”
“的确如此。你刚成为子爵不久,因此可能不太清楚,人类目前还没有不依靠血脉驯服怪物的情况。这次可是一件大功劳,我们之后一定会向协会汇报,申请表彰你的。”
“是吗,那真是谢谢各位了。听起来很不错,唯独一点,为什么那么多人都没做到,偏偏就来向我们投降呢?”
“我知道子爵你在想什么。那群鹿灵原本生活在黑雾中,是因为营地扩张才被迫投降的,她们只是想活下去。况且这群鹿灵没有战斗能力,在营地里操控不了怪物。而我们的战力充足,祭司们也有按时检查和净化,可以说是最好的时机。况且就算有什么万一,还有那三位顶着嘛。”
“是啊,他们还自愿戴上了机械项圈,有任何异动都会直接引爆。既然他们没做坏事,不如暂时留下观察。万一成功驯服了这群鹿灵,好处无穷啊。”
血脉者们你一言我一语,苦口婆心地劝说着对方,全然一副为年轻子爵好的模样。少年笑容不变,慢条斯理地吹了一口茶叶。
“那我还真是要感谢各位这么替我着想了。”
这句话说得暧昧,听的人也立刻懂了是什么意思,神情立刻冷了下来。
“梅森子爵有什么意见可以直说,不用话里有话。”
“各位听出来了?实在不好意思。我只是觉得各位都是傻逼而已。”
血脉者们听得一愣,他们不懂傻逼是什么意思,但能听出对方的侮辱。还没等火气上涌,少年已放下杯子,冷漠开口。
“大家都清楚,你们真的是为我好,为了营地好,为了人类好,还是为了自己回去能够面上有光?”
“人类之所以一直没有驯服怪物,难道你们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吗?怪物来源于黑雾,是混乱的化身,它们以人类为食,两者天然对立。你们想饲养怪物,可以;你们想用怪物育种,可以;但你们想让怪物做人类的狗,与人类和平相处,这就是在做梦!”
这番话掷地有声,好似一个巴掌打在众人脸上,让他们一时尴尬不已,半晌,终于有人开口缓和气氛。
“你还小,恐怕不知道。怪物投诚是极其少见的情况,总要有人开创先河,为什么不能是我们呢?”
“就凭你们?”
梅森似笑非笑地反问。血脉者们心下一紧,不知自己莫名其妙的畏惧从何而来。针扎似的目光刺入心脏,居然带来了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威慑。
他们哪里知道,眼前少年经历过的事情远超他们的想象。真正认真起来时,他的威压绝不逊色于其他马甲亲至!
正是因为知道怪物的底细,他才会如此坚决地主张对抗。即便人类真的驯服了怪物,届时只要怪物之主一个念头,这些怪物便会再次掀起反叛!
双方相互敌对,唯有不死不休。
梅森很清楚这些人心里怎么想。虽然打着商量的语气,其实他们另有想法。即便群星之地现在展现的力量足以令人畏惧,但他还没有在对方心里立起足够的威信。
因此,梅森这次不打算退让。他冷冷道:“我不希望在这里看到怪物的踪迹,明白吗?”
“你就一定要和所有人作对吗?”
“这难道不是我该说的话吗?”
少年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反问道:“你们就必须和我作对吗?”
“你最好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血脉者们面色阴沉。各大家族领地事务繁忙,自然不可能派出最核心的主力。这些血脉者不知道梅森的事情,心里自然小看对方。
就算有上头的吩咐,在他们看来,这个年轻后辈就是依靠着一大笔资源崛起的暴发户,除了手下的人和人脉外没有任何需要在意的地方。
他们也不知道自家家主为何让了这么多利润,根据这段时间的观察,他们能够确认对方就是一个普通血脉者。倘若能给家族争来更多利润,回去肯定会收到夸奖。
鹿灵之事是试探,也是晦唔的示威。只要他们不配合,对方又该怎么建造领地?
唯有机械城和商会派来的人冷冷看着他们,心里默念一句蠢货。
他们最了解这位小少爷的底细,也明白贵族中暗藏的风云,一眼就看透了其中纠葛。当初还阻止了将鹿灵放出来的决定,可惜被各个家族联手拒绝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清醒的血脉者企图阻止他们,可惜利益永远最动人心,反倒被排挤出了发言圈。
当下,这些人都没说话,等着看一场好戏。这已经不再是该如何处理变异鹿灵的事情,而是晋升到了双方的权力争夺上。
赢的人就能掌控新生的营地,输的人从此丧失话语权。
双方最终不欢而上,盯着少年离开的背影,贵族们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这关乎到我们的未来,绝对不能让他成功。派人去盯着这位子爵,再加大对鹿灵的监控和招募力度,我们一定要成功!”
夜深无人,鹿灵们躺在帐篷中,漂亮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睡意。
她们有男有女,气质清纯柔美,看起来毫无威胁性。毫不夸张地说,如果这些鹿灵不是怪物,会得到整个营地的追捧。
血脉者由于污染很难控制自己的欲望,色/欲和破坏欲是其中最主要的部分。这段时间,她们博得了不少人类的好感,并与其中一些人产生了不可描述的关系。无论在哪里,这种人都不少见。
又有人进来了
变异鹿灵们于暗处交换了个眼神,纷纷闭眼装睡。只有一位尤其清纯的鹿灵揉着眼睛朦胧醒来,一举一动无比可爱。
门口的守卫是她的相好,鹿灵早就习惯了对方夜里偷偷来找自己。她正要开口,看清来人是谁时不由怔了怔,内心涌起不妙预感。
黑暗从帐篷外涌来,更衬得来人发色如血锈。噙着冰冷笑意的暗金双眸扫过鹿灵们,轻声清点。
“一、二、三差一个啊。”
这幅样子根本不像是被她们迷倒的普通人,鹿灵心底涌出一股寒意。就像是动物遇到了天敌。
要逃!必须要逃!这家伙真的会杀死她们的!
危险雷达刚刚响起,她眼前便闪过一道极璀丽的剑光。
鹿灵来不及反应便被一刀两断。浓郁血腥味传入鼻腔,装睡的鹿灵们惊恐地睁大眼睛,纷纷尖叫起来,企图吸引其他人来。
没有十全十美的进化方式,变成如今这模样就必须放弃战斗能力。为今之计只能依靠外面的人类了!
像是看透她们的想法,红发青年低低地笑了。
“外面的人已经被我调走了,还有什么想说的吗?要是没有,我就要送你们去死了。”
“你们的能力应该不止操控动物吧,让我猜猜,其实你们的能力不是操控动物,而是魅惑,对吧。”
“那些血脉者再怎么没用,也不可能看到一个人就兽性大发。区区两天时间能够勾搭上这么多人,你们的目的真是不单纯。”
被戳破想法的鹿灵眼睫颤动,眼中含泪。一些慌不择路地哀求起来,另外一些企图逃跑,剩下的则绕开话题,试图说服他。
“你今天来这里,其他人应该都不知道吧?只要你现在离开,我们就帮你隐瞒这件事。我知道,人类中有很多阵营,一旦被发现对你也很不利。”
“无论你想要什么,我们都可以帮你,只要你放过我们。我们是被迫的,我们只想活下去而已……”
红发青年点头:“你说得的确有道理。”
鹿灵眼中浮现出喜悦,以为自己成功说服了对方。只要能活下来,她就能
她的思绪到此为止,只觉得脖颈突然一痛,在同族的惊呼中,一颗头飞了起来。
奥雷乌斯收剑,血溅射到他的脸上,红发青年发出一声叹息。
“可惜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隐瞒这件事。也没打算相信你们啊。”
第307章 归乡
不能出声, 会被杀死的。
门口的鹿灵捂住嘴,冷汗不断滴落。她一时不知道该庆幸自己被人留下因此躲过一劫,还是为同族感到悲哀。
这个疯子难道完全不考虑后果的吗?
变异鹿灵们知道自己的价值, 作为第一支主动投降的怪物,倘若驯服她们就意味着人类和怪物和平共处的可能, 没有任何人类能够拒绝这种诱惑, 可就在她们觉得万无一失的时候,有个疯子闯了近来, 一言不合就开始屠杀!
无论心中怎么想,鹿灵轻轻挪动脚步, 企图在对方发现自己前离开。
屋内的声音逐渐弱了下去,她强忍悲痛, 向着营地大门跑去。
人类的营地已经不再安全了, 她必须抢在对方发现自己前逃走!鹿灵脑海里浮现出地图, 那是她们这段时间努力的成果, 通过那些和她们交好的人类获取的情报。
她放轻脚步,动用起所有注意力,避开那些正在打诨的守卫。偶尔遇到躲不过去的,也能通过暧昧的话语加以暗示, 从而让他们放过自己。
很快,鹿灵便逃离了营地区域, 遥遥可以望见那扇沉重的大门。想从这里离开就不可能像刚刚那样轻松了, 鹿灵停下脚步, 双眸绽放动人的光辉。
“帮我打开大门。”
“打开大门打开大门打开大门”
这对鹿灵来说也很不好受,她浑身汗水淋漓, 脸色异常苍白,直到对方转身向大门走去, 鹿灵心底才松了一口气。
这样应该没问——
“原来你们就是靠这样魅惑人类的啊。”
慵懒的声音传入耳中,鹿灵浑身鲜血凝滞一般,僵硬地抬起头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英俊的脸,嘴角噙笑,蜜色肌肤好似流光。倘若在其他地方看到,她一定会加以称赞。可在这种情况下,鹿灵只感到绝望。
她明明已经这么努力了,为什么还是逃不掉!?
青年噙着一抹戏谑的微笑,一步一步向她靠近。鹿灵闭了闭眼,再睁开已是自知死期的哀戚。她没问对方为什么要动手,那些都是废话!这个瞬间,鹿灵脑海中闪过了许多许多,最终化为了一句深深的叹息。
“我真不甘心啊”
鲜血飞溅,染红了青年的脸颊。他回身敲晕了被迷惑的人类,随后拎起鹿灵的尸体,消失在了原地。
第二天一早,所有血脉者都被扔在广场中央的尸体吓了一跳。
所有鹿灵纵横堆叠在一起,无神的眼睛望向众人,好似苍白的深渊。
她们前方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注明了这些变异鹿灵的特征、能力。什么时候做了什么,又是怎样通过这种方式来与人谋私,偷偷打探情报。一连串记载极其详细。
人群中曾与鹿灵有私的血脉者们脸青一阵白一阵,生怕别人知道这与自己有关系,竞相偷偷离开了。
当事情传入西部贵族们的耳朵,他们的脸色变得相当难看。这件事无异于对他们啪啪打脸,知道了这群鹿灵背后的小九九,任谁想要再接受怪物的投降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们自然不可能将这事情揽在身上,当务之急是找个替罪羊,没有任何犹豫,这些贵族默契地将脏水泼到了最有可能干这件事的人身上。
一大早,梅森门外便聚集了不少人,少年睡眼惺忪地推开门,见到这一大群贵族,脸上上有真心实意的疑惑。
“各位大早上的不睡觉不吃饭不休息,来我门口站着是什么意思?”
“别假装无辜了,梅森子爵。昨晚有人用凶恶的手段杀死所有鹿灵,这件事定然与你有关。”
“第一,我一直呆在房间里,你们是最清楚我有没有出去的。第二,你怎么证明是我做的呢?”
少年似笑非笑地瞥了眼人群中的某人,被看到的人不太自然地挪开眼,他们是昨天的监视者,这位子爵的确是一步未出房门。但这种情况下有谁会在意呢,贵族们只需要找到一个供营地人们的发泄口,其他事都可以稍后再议。
“肯定是你做的,除了你,没人有理由对鹿灵下手。你一回来,那些鹿灵就出了事,怎么可能与你无关?”
“我怎么知道?”
少年摊了摊手,语气散漫,言左右而顾其他,直到将对方的情绪撩拨到几点,这才不紧不慢地耸了耸肩。
“开玩笑的,的确是我派人干的。我说过了,营地里不允许有怪物出现,你们为了一群变异鹿灵来指责我,难道是觉得怪物比一位子爵更重要吗?”
空气一时变得很安静,寂静得有些可怕。
众人甚至被他的坦率震了一下,没想到这位子爵居然真的承认了。
贵族们早已做好了对方死扛到底的准备,强加的话到嘴边绕了一圈,又被吞回了肚子里。
没等这群人精一鼓作气继续追究,少年便靠着门板继续说了下去。
“我想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情,一群怪物而已 ,杀了也就杀了。我是这片领地的主人,为此呕心沥血拼命。你们又是以什么样的身份、什么样的理由来质问我的?”
“倘若我喜欢,就算是拿整座营地放火玩都没问题,就连贵族协会都承认我对这里的管辖权与开拓权,你们这么做,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们在忤逆我作为领主的威严,蔑视贵族协会的权威?”
“梅森子爵何必这么咄咄逼人?我们只是想问问你这么做的原因而已。”
“不好意思,请称呼我为领主大人。”
“领主大人,我们没有逼迫您的意思。”
“有没有意思不是由你们决定的,而是我。现在我感到不舒服了,所以只能请你们滚蛋了。”
伴随着少年冷漠的声音,当那个身影映入眼中,所有人一片死寂。
就是有这样一种人,只消看到就会让人感觉到绝望。在看到他的瞬间,血脉者们终于明白鹿灵们为何死得无声无息了。
红发青年不知何时出现在屋顶上,暗金色眼瞳微微眯起,好似捕猎的大型野兽俯瞰着他们,静待挑选出最不听话的猎物。
几个血脉者下意识驱动能力,奥雷乌斯轻蔑地瞥了他们一眼,杀气迎面压下。
这些身经百战的血脉者顿时呼吸困难,耳边隐隐响起恐怖哀嚎。在经历了这段时间的杀戮后,奥雷乌斯这个马甲如今一旦陷入杀戮便很难控制自己,导致身上总带有挥之不去的血腥味。最普通的对视亦足以令人胆寒。犹如一把染血的刀,只需看一眼就知道是凶器。
“既然不想继续呆在这里,那就全部处理了吧。”
一股冷意窜上所有人心头,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家伙要做什么?有些心理承受能力较弱的血脉者头晕目眩,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梅森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愣着干嘛,不是说要把你们送回去吗?”
听到这句话,血脉者们心头居然升起了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我会向三位家主说明几位的情况,倘若下次还是这样的人来,我想我们的约定就可以取消了。”
在奥雷乌斯的威压下,无人胆敢反抗梅森的决定。
这群原本志得意满,想要放手大干的贵族像老鼠一样灰溜溜地逃回了西部。
而西部三大家族火速送来了歉意,不仅提供了丰厚的物资补偿,还更换了一批新的血脉者。有前车之鉴,新来的人表现得相当听话,分毫不逾矩。
至此,新生的西部营地彻底收归于年轻子爵的掌握,再无人胆敢提出异议。
梅森顺势加快了清剿黑雾边境的脚步,并有意识地培养本地人和机械城的研究者,逐步撤离 了机械师与奥雷乌斯。
这两个马甲太过显眼,很容易吸引怪物之主的目光。而迦南有万事万能之主保护,更方便行走于此。
在这个过程中,作为领主,梅森的声望亦是蒸蒸日上。
打地盘容易,守地盘难。原班人马全都在新镇,不可能迁移过来。梅森从现有的人中提拔了不少帮手,其中就包括莫尔斯。
当初正是对方背后通风报信,替他搜罗了哪些人与变异鹿灵有染的消息。也是他借口休假,和门口的人换了岗,这才方便秘密处决鹿灵。
他脑袋好,做事也利落。梅森在之后履行诺言,将对方调了个岗位。如今的莫尔斯已成了管理层里不可缺少的一份子,常年与远在新镇的罗兰共感,恨不得每天堵着领主要求增加人手。他亲力亲为参与了整座城市的建设,纵观整个人类国度,怕是没有比他更尽心尽力的领主了。
开玩笑,要人是绝对没有的。倘若不是西部派来的支援,这座城市在运行初期就得瘫痪。后来二号培养了一批觉醒的人造人,这才让梅森能够稍微松口气。
当秋风再次吹拂向原野,麦田结满果实时,一座崭新的城市屹立在黑雾中。
年轻的城墙上遍布怪物的爪痕,城内日夜灯火通明,最高处建有一座灯塔,明亮光辉刺破黑暗,指引着来往的方向。
花费最甚的莫过于城外那条水泥铺成的大路,尽管没做到当初设想的处处有路灯,但梅森还是尽可能维持了道路的安全性,每隔一段距离便设置驿站,供流浪血脉者和商队休息。
梅森站在城墙上向下俯瞰,自豪之情油然而生。身后的莫尔斯恭恭敬敬开口询问。
“领主大人,该怎么命名我们的城市呢?”
年轻的领袖凝视着远方,就算如此努力,他们也只占据了黑雾中微不足道的一角,更多的大地仍被黑暗吞噬。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开口,说出了一个对莫尔斯来说有些艰涩、却让他立刻明白了意思的词。
“归乡。”
记录者的笔微微一顿,也下意识望向了那片黑雾。
归乡。
总有一天,我们会回归那片被黑雾笼罩的故乡。
第308章 成长
归乡城的天空只有在一种情况下才会放晴, 那便是迦南在的时候。
领域驱散了不散的黑雾,让日光得以笼罩城市。每当这时,人们就会看到银发圣子的身影。
久而久之, 人们便将其称呼为太阳。
所谓太阳来了,便是指这位能够驱散阴霾的大人来了。
妮可很喜欢这位先生。她最大的乐趣便是和朋友们一起跑到灯塔附近, 这是银发圣子最常来的地方。
运气好的时候, 他们会看到对方站在灯塔下。缠绕的花藤漫开,驱散了无边无垠的黑雾。让月光与日光得以穿透云层落下来。
没几个归乡城人不喜欢这位太阳先生的, 就像是没人不喜欢阳光。但大人们很少靠近这里,他们始终对此保持着敬畏。久而久之, 除了点灯的人,来得最多的人便是城里的孩子。
灯塔常年有人负责警戒, 十分安全, 大人们不必担心孩子的安全。后者经常成群结队来这里, 见不到太阳先生便一起玩游戏, 妮可便是其中一员。
她最拿手的游戏是捉迷藏。只要她藏起来,很少有人能找到妮可。这来源于她身为猎人的父亲,妮可从小跟着对方学了一手爬树技巧。因此,每次一到做游戏的时候, 她就会被刻意针对。
要是就此屈服那就不是妮可了!就算之前藏身的地方被发现了又怎么样,她总能找到更好。
女孩眼珠子一转, 心里敲定了主意, 今天定要让这些朋友大吃一惊。她早就选好了目标, 那就是近在眼前的灯塔,其他人肯定不会想到她藏在这里。
妮可往掌心呸了几下, 三下五除二顺着灯塔爬了上去,好似一只大壁虎紧紧贴着墙壁。窄窄的边缘刚好方便落脚和躲藏。
这么高的距离对她来说也是一种挑战, 女孩紧紧地扒在墙壁上,听着脚下人来人往,直到其他人认输,大喊起她的名字,妮可才笑起来,脆生生地应了一声。
“我在这呢!”
“你怎么跑到那地方去了?快点下来,被人发现就糟糕了。”
“还不是因为你们欺负人,每次都先来抓我。”
妮可撅了撅嘴巴,打算爬下来。她这才发现最为难的一点——自己好像下不来了。
爬上去简单,可爬下来难。窄窄的横梁遮挡了寻找者,也挡住了妮可的目光。孩子们大眼瞪小眼,担心落得责骂,也不敢叫人来帮忙。
个头大点的孩子支招:“要不你就直接跳下来算了。”
妮可瞪大眼睛:“你怎么不说让我直接砸在你头上?生怕我砸不断腿啊。”
“那就只能叫人来了。”
“千万别叫人来,要是让爸爸妈妈知道了,肯定会揍我的!”
孩子们争执不休,直到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你看起来需要帮助。”
见到有人来,其他人连忙一哄而散,只留下呆若木鸡的女孩。说话的人仰头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妮可大脑一片空白,说话磕磕绊绊。
“太、太阳先生”
说话的人微微颔首,领域凝结成台阶,银发青年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将女孩抱了下来。
他身上有种冷冽的味道,妮可一时甚至有些不想下来。直到被放在地上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想些什么,一时间涨红了脸。
“谢谢您”
“小心些,不要再去这么危险的地方了。”
眼看对方转身打算离开,妮可鼓足勇气喊住对方。
“那个,太阳先生。三天后是我妈妈的生日,请问您能让那天变成好天气吗?”
“我知道了。”
银发青年动作稍顿,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递来一支半透明的花。
妮可屏住呼吸凝视着这支花,它多么美丽啊!繁复美丽的三十二瓣,每一瓣都泛着柔和的光泽。女孩根本不敢接过来,直到对方开口。
“替我将这个送给你妈妈,祝她身体健康。”
太幸运了,居然能够得到太阳先生的礼物!妮可眼睛一亮:“谢谢您!”
这对太阳先生来说似乎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妮可将这件事当做自己和太阳先生的小秘密,她可不打算和那群没义气的伙伴共享秘密。三天后的生日聚会上,果然是难得的好天气。
这可是我的功劳!女孩心里满是骄傲,傍晚,妮可偷偷带了一块苹果派跑到灯塔旁,银发青年果然还在这里。
女孩鼓足勇气,上前问候:“太阳先生,这是给您的谢礼。生日宴会棒极了!妈妈很开心。邻居维娜婶婶还做了苹果派,烤得非常好吃您快尝尝吧?”
妮可有些兴奋过头地讲述着今天的聚会,直到口干舌燥才停了下来。银发青年的目光落在她红扑扑的脸蛋上,语气平静。
“我不需要吃东西。”
“您不能吃东西吗?那太可怜了,不能吃蛋糕、甜甜圈、柠檬派”
妮可如数家珍,饥饿的眼泪差点从嘴角流下来。她极力推荐:“您就尝尝吧,维娜婶婶做的苹果派可好吃了,还淋上了一层枫糖。”
说着,小女孩吞了口口水,这对他们显然是种奢侈品。
银发青年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拿起苹果派尝了一口。他仔细咀嚼,在妮可期待的目光下点了点头。
“很好吃。”
“我就知道您肯定会喜欢的!我之后还能来找您玩吗?”
“没事的话最好不要靠近我,很危险。”
“怎么会呢,太阳先生是个好看又热心的好人!”
听着妮可的夸奖,银发青年露出了她看不懂的眼神。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用力量将女孩送了出去。
如果简单的拒绝就能让小孩子打消念头,那么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头疼的家长了。妮可无疑也是其中的一份子。
更何况她现在还有和太阳先生的秘密——说出去会让所有人大吃一惊呢!
“太阳先生,您一直呆在这里。不觉得多无聊吗?”
“不觉得。”
“您每天来灯塔做什么?”
“这里距离天空最近,容易驱散黑雾。”
“太阳先生,怎么才能像您一样能够让太阳降临呢?”
“这不是什么好事。”
迦南时常面对她的许多问题,小姑娘的脑袋里充满各式各样的奇思妙想,且完全无惧于双方的身份差距。
银发青年大部分时候听,只有偶尔会开口回答。女孩子看着他,莫名想起了妈妈给自己买的娃娃,脸上用针线逢出了欢快的笑脸,不知为何,居然和太阳先生很像。
可太阳先生明明什么都有呀?
女孩苦恼地挠了挠脸颊,今天也还是带着一肚子问题走了。即将拐弯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银发青年伸出手来,一束阳光落在掌心里,目光茫茫不知落向何处。
圣洁而安宁,带着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孤寂味道,就这样消失在了她的视野里。
迦南没有在意女孩的偷看,异色双瞳微微泛光。他看到无数金色丝线正在从黑雾边境的方向延伸,伴随归乡城的建设逐步扩展。
在归乡城人不知道的地方,伴随祭司们的每一次祈祷,万事万能之主的领域正在蔓延。
与此同时,城内祷念他名字的声音也越来越多。这些声音与圣城人的祈祷混合在一起,所有感谢迦南帮助的人都在其中。
每日每夜,似有什么灌输入这副躯壳,将领域滋养得愈发完美。
于是冥冥之中,青年恍惚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的时间已经到了。
那是一个寻常的日子,那是一个与以往任何一天相同的日子。归乡城的太阳先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里,踏上了去往北部的路。
“太阳先生去哪里了?”
“请不用担心,圣子大人只是有事离开。城内已经布置好了净化污染装置,不会对各位的生活产生影响。”
得知迦南没有出事,归乡城的人便安下心来。日子总是要继续的,他们顶多念叨一句“太阳先生是位好人啊”,便继续去忙自己的事情。
因此,无人知道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当迦南返回的消息传开后,整条西部战线严阵以待,提前储备了大量武器与补给。这是贵族协会缓过劲儿后难得的大规模行动,传出的声讯却很少,甚至只有接到命令的人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亚麻发色的贵族站在城墙上,眺望着远处的黑雾。二号向他鞠了一躬,开口汇报。
“梅森先生,按照您的吩咐,我们以归乡城为载体,制作了与【消失的国度】相同的净化仪式。水镜里的白水晶已经消耗一空,是否需要现在开启?”
“辛苦了,开始运转吧。”
“这是我们该做的。”
原本简单的水泥建筑上镶嵌了大块水晶,它们互相映照,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和谐。
归乡城中的人纷纷抬起头来,脸上流露出一丝疑惑。在他们看不到的视角,丝丝缕缕的黑色从人们身上抽离,涌入了那些水晶中。整座城市恍若人工打造的生物,随着水晶光芒闪烁而呼吸,将污染隔绝在外。
这是经过汉姆改造的水晶仪式,可以在迦南离开后继续维持城市的安全。一条条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到城内各处,在梅森忙于准备的时候,
归乡城也迎来了两位客人。他们并没有直接去拜见此地领主,而是漫步街头,饶有兴趣地观察起这座城市。归乡城的城民皆是半兵半民,平时耕作,作战就会变成民兵。他们早已习惯了西部漂泊的节奏,对在这里生活表现良好。
看来这座城市发展得很不错嘛。
看完了城内的情况,两人这才向领主府走去。他们似乎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会被领主拒之门外,而事实的确如此。当他们将名字递上去后,领主很快疾步走了出来。
“爸爸,妈妈,你们怎么来了?”
来的人赫然就是艾布纳夫妻俩。
“孩子做了这么大的事情,我们当然是要来帮忙看场子的。”
许久未见,法伊蕾尔吻了吻梅森的额头,眼底带着温柔笑意。
她身穿深蓝束腰长裙,看起来与西部氛围格格不入。但这反而证明了他们两个强悍的实力。铠甲是用来保护弱点的,但总有些人可以忽略这一准则。
艾布纳向梅森点了点头,言简意赅:“交接花了不少时间,所以来晚了。”
梅森有点不好意思,没想到会劳烦对方亲自过来。艾布纳耸了耸肩。
“你还是先想想怎么安抚你妈妈吧,来了西部却没来见我们两个,她背后念叨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亲爱的,你不也说了很多遍要好好教训臭小子吗?”
“抱歉。”
趁着两个人互揭老底,梅森老老实实认错,这的确是他的不对。一方面是太忙,另一方面则因为他的穿越者,多多少少习惯了独立。
“不用道歉,我们并不是要求你必须做什么,但如果你需要,你永远可以回到我们身边。父母的意义就是为孩子提供可以依靠的底线。”
法伊蕾尔仔细端详着对方,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与欣慰:“你瘦了,也高了。这一路一定很辛苦吧。”
梅森愣了一下,下意识想说还好。但在这句话即将出口时,他沉默了。
半晌,少年的语气温和下来:“是啊,的确很累。很多事情并不尽如人意,好在总有人能帮助我,我很感激他们。”
“你长大了。”
成长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它充满阵痛、怅惘与忧伤。但当你学会成直视他们的时候,就代表你已经跨过了人生中最重要的门槛。
法伊蕾尔半带叹息,半是骄傲。
她错过了自己孩子成长的许多阶段。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她的孩子已成为了翱翔于天际的雄鹰。
第309章 全人类炸啦!
“这就是归乡城的政务厅, 所有文书都会集中到这里。”
莫尔斯今天打扮的很精神。他一边担任导游的角色,一边用眼角余光偷看身后的两人。从外貌看,这两位男的俊美。女的漂亮。十分惹人眼球。特别是在他知道对方的身份后, 心里更是多了几分敬畏。
在如今的归乡城里,没谁会去找领主的麻烦。作为子爵大人的父母, 这两位别说是来管理归商城, 就算是想上天都没问题。
法伊蕾尔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政务厅。这座宽敞的建筑以灰色为主,造型简约大气, 里面的人并不多。莫尔斯很有眼色地补充。
“现在的归乡城事务繁忙,正需要人才。很多人都是连夜工作, 能得到两位的支援实在是太好了。”
这可不能说是瞎话,顶多带了点追捧的味道。他打听过这两位的情况, 顺带了解了一下领主大人的事迹。从遭受黑雾诅咒的弃子到如今即将成为伯爵, 其经历曲折简直能够写成一本书。
而传闻中特别点出, 这两位子爵为了孩子常年奔波, 领地差点荒废。不管对方怎么指挥,有现在的政务厅兜底,总不会太差,回去要提点一下大家
法伊蕾尔掩唇轻笑, 像是被他的小心思取悦了。倒是身旁的艾布纳撇了撇嘴:“年轻人可别小看人啊。”
莫尔斯连忙回神,心下不敢再有一丝逾矩:“您说笑了, 我怎么敢小看您呢。”
“是吗, 那就开始干活吧。”
艾布纳懒得斤斤计较, 等他们证明了自己的必要性,对方自然会改变看法。不等莫尔斯回答, 他便向妻子伸出手。法伊蕾尔识出他的小心思,嗔怪地看了一眼丈夫, 这才将手搭了上去。
刹那间,他们身旁出现了许多个不同的对方。
年幼的法伊蕾尔坐在秋千上,笑着让背后的小艾布纳推得更高些。
穿着破烂的小艾布纳躲在窗边,偷看房间内练习跳舞的女孩。
城市遭遇怪物入侵,艾布纳却没有独自逃跑,而是第一时间前去救女孩。
两个人相依为命,苟且偷生,意外获得了血脉能力。
一起生活、战斗、相恋、结婚
两人阖眸,从过去一生挑选出对应的片段,原本宽敞的房间顷刻变得拥挤起来。各个时刻的夫妻二人睁开眼,得知自己要做什么后便立刻行动起来。
只见不同时期的艾布纳迅速搬运起公文,按照种类、难度和紧急程度分类,送到了妻子的桌前,而不同时期的法伊蕾尔一目十行,区区两个人居然仅靠她们便将整个城市的文书处理得井井有条。
“虽然我们只是子爵,但放心吧,我们一点都不弱。”
艾布纳夫妻俩的等级仅仅是子爵,为什么有资格和雅安打好关系,并两度参加西部战役,甚至第二次直接管理一个城市?
他们的能力与奥丽赫类似,但本质完全不同。后者是通过分裂自己,前者却是直接将过去的幻影召唤出来。
莫尔斯默默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叫自己瞎了眼胡说八道吧,果然领主大人家的任何一人都不是自己能说的!
有艾布纳夫妻俩在,归乡城的建设一下子步入了正轨。
你爸妈不愧是你爸妈,永远那么靠谱。
梅森很是欣慰地当起甩手掌柜,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接下来的布置上。他依靠白水晶抵挡污染,将大批人造人送入归乡城,成为最主要的战斗力。
也就是这时候,教会的密诏姗姗来迟地送到了他的手中。这次不可谓不郑重,来送密令的人居然还是熟人。
领主拆开密信,上面赫然写着提醒。近来教会将会有大动作,定会引发黑雾边境异变,随信赶到的主教将会暂时加入归乡城,一切损失将由教会之后承担。
教会向归乡城的领主致歉,同时提醒对方不要硬抗,有必要可以暂时放弃归乡城,返回西部防线。
梅森一目十行地看完,大致了解了对方的意思。
“有劳桑托主教送来这么重要的消息,请在此好好休息吧。”
桑托如今乘着迦南的风,已经跃升为教会中最具权势的主教。单看外表,这位主教珠圆玉润了不少,更增添了一丝亲和力。能将他派过来,足以证明教会的诚意。
“教会这封信的意思是否是已经做好了封神的准备?”
桑托犹豫了一阵,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笑道:“您的消息很灵通,不过这哪是我区区一个主教能知道的事情呢。我只能告诉您,继续留在这里很危险。”
“感谢您的提醒。”
年轻的子爵十指交叉,闻声微微一笑,眼中尽是坚定。他是不倒的旗帜,猎猎飘扬在最前方。话语清晰无比。
“可如果连我们都放弃,那么该如何战胜黑雾呢?人类只能站着死,不能跪着生。”
“您是一位真正的强者。”
桑托心底肃然起敬,连正在对话的两人都没想到,当梅森要继续留守归乡城的消息传出去,整个人类炸了
得知梅森不回来,机械城首先疯了,第一时间召开了S级研究员会议。
“绝对不能让他们死在那里!”
无论是梅森还是机械师都是他们的灵感之源,提供了不知道多少实验图纸和原理。就算其中大部分看不上眼,但作为S级研究者,每年的收益账单还是要过目的。看着升了好几个点数的研究资金,没人会和这两位过不去!
研究员们思索一阵,不断自我提出和否决各种方案,最终有人率先开口。
“无论如何,我们得保住他们两个。”
“要不然直接把他们打晕带走?”
“谁去做?”
“”
所有人面面相觑。机械师暴打异变核心的场景历历在目,有谁敢冲上去找死?
“一群废物。”
哈代哼了一声,表情无比严肃:“既然没办法采取损失最小的方法,那我们只能采取收益最大的方法了。在支援归乡城的基础上必须保证他们两个的存活,各位研究员有什么意见吗。”
“同意。”
“同意。”
“同意。”
毫无疑问,全票通过。
哈代点头,掷地有声。
“那么以我等名义,机械城改航,目标:归乡城!”
数以万计的引擎嗡鸣转动,能源液使用率飙升。漂浮于天空的机械城市转了个方向,向着黑雾中飞去
黑区的各位最近都夹着尾巴做人,生怕触了老大的霉头。自从西部的消息传回来,老大的心情日益糟糕,已经发展到走过去都会挨一顿骂的地步了。
在黑区血脉者们彻底忍受不了这种氛围前,白下定了决心,找到了紫罗兰。
后者最近换了新据点,现在想要她死的人太多,紫罗兰不得不经常换位置。
茶是新泡的,散发出袅袅热气。窗外的金菊灿烂,映出一种野性的田园气息。女人慢悠悠地品茶。坐在对面沙发上的白酝酿片刻,冷不丁开口:“我要去归乡城。”
“噗——”
紫罗兰一口茶喷在了他的脸上,闻言睁大了眼睛。
“你疯啦!?”
“我没疯。”
少年冷静地擦去脸上的水。抽节的身高宛如竹笋疯长,如今已有了成熟的轮廓。长期掌权的冷酷与冰寒凝结在眉间,原本雌雄莫辨的美貌脸庞如今有了棱角,配上异变者独有的危险气质,气势何止翻倍。
“我不可能让领主再死在我面前了,如果有人要杀他,就必须踏过我的尸体。”
“你唉。”
紫罗兰叹了口气。白的性格其实相当不稳定,受到刺激就会显露出暴虐。时间一直在前进,唯有对方始终停留在那场雾蒙蒙的雨中,从未走出来。
“既然主人将他托付给了我,我就必须照顾好他。有商会在,没办法一直陪伴在他身旁本就是我的不对。倘若现在还退缩,那我就没脸再见主人了。”
“商会的事情暂时交给你,如果我回不来就拜托你了。况且梅森是个好的领主,也是一个好的朋友。”
他至今难忘那一把雨中的伞,他知道领主是一个有秘密的人,绝不像外表那样温吞无害,但白不在乎。
那是主人给他的使命,是黑袍商人留下的唯二遗物,是创造了他的家的人。
“紫罗兰,你知道吗。命运最残酷的地方就是给予后又把它夺走,这次,我要靠自己的手来掌握幸福。”
白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令人毛骨悚然。蛇瞳直勾勾望着空中某处,裂颚间嘶嘶吐出细长信子。
倘若那个人想要毁灭世界,他就去毁灭世界。那个人想成为国王,他就去创造,有人想要那个人死,他就去把对方杀了。
既然这样还能说什么呢?紫罗兰有时会羡慕对方,白是一个纯粹的人。她凝视着对方的眼睛:“一定要回来,我等着你回来喝酒。”
异变者终于笑了。
他说:“当然。”
同样在帕廷顿,罗家族也炸了锅。
他们自然是了解其中密辛的,没想到奥雷乌斯也打定主意不回来哇!
无论罗家族怎么去信,这位大神都坚定地呆在归乡城。罗家族最是在乎家人,更不用说对方身份特殊。
作为家主的罗恩召集了自己的三个孩子。窗明几净的办公室内,高大男人十指交叉撑在桌上,目光富有极强的重量。
年龄最小的沙肯抢先道:“父亲你是知道我的,我能拿什么说服奥雷乌斯啊,我去了以后肯定会被扣下来当苦力,到时候您要捞回来的就不是一个奥雷乌斯,而是您的儿子和一个奥雷乌斯了……”
罗恩望向下一个人,丹顺畅地接道:“父亲你是知道我,我正在血脉副作用期间,去了也没用啊。”
这么说着,他无辜地举起手来。丹今天穿了一件毛茸茸的大衣,搭配那张因为副作用而分外年轻……年轻到只有六岁的脸,像是一只白乎乎的软萌团子。
“……”
一句“废物”到底是没出口。家主大人沉默了下,望向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大儿子。
阿诺德不负众望:“我很想去。父亲。”
罗恩眼睛一亮,而阿诺德话锋一转,无奈摊手:“可父亲你是知道我的。那些龙裔还堵在咱们家门口呢,我是把他们都拦下来了。可我要是一走,他们肯定后脚就跟着去找奥雷乌斯了。”
阿诺德是真的无奈。
他是很想去,可他真的没办法。自从幼龙失去联系,龙裔们疯狂咬住奥雷乌斯不放。得亏罗家族底蕴深厚,硬生生挡了下来。
加上其他交好家族的帮忙,直到现在,龙裔连奥雷乌斯的脸都没见过,天天针对罗家族产业发动商业袭击。
万一不小心见面更不用说,那叫一个血花和骨头齐飞。先祖放心飞罗家族永相随。
三个儿子把话都说到这里了,还能怎么办?
劝是劝不回来了。罗恩骂骂咧咧地送出资源和人手,只盼着万一出了事还能将这位祖宗捞回来。
既然罗家族出手,作为同盟的其他家族自然免不了掺一脚。近在西部的五大家族得知了梅森离谱的决定,也是苦劝无果。
他们正打算好好晾凉这位不知西部苦难的小领主,就见领地里的传送阵从早到晚没熄灭过,一问就是送给归乡城的资源。
五大西部家族瞠目结舌,这位子爵是疯了,你们也跟着一起疯吗?
可其他人都出手了,他们总不能不出手吧!
一时间,小小的归乡城风起云涌,无数人力、资源向这里靠拢。
梅森对此浑然不知,有夫妻俩在,他直接当上了甩手掌柜。
他正在忙另一件大事,那就是给世界树催生。
第310章 大战将至
苍茫浩瀚的星河在头顶流动, 熠熠生辉地照入眼底。脚下的大地微微跳动,呈现出令人不适的血红色。残破的环形建筑恢弘高大,即便隔着城墙亦能望见沙沙晃动的巨树。
祂一半苍翠欲滴, 一半血肉跳动。矛盾的双方结合在一起,有种和谐而诡异的美感。梅森现在已经可以用平常心来看待这诡异的景象了。少年踏入建筑内, 抬手抚上粗糙的树皮, 仔细搜索了一番。
无论用什么方法,他都没在如今的世界树里找到意识。它更像是一种自动触发的装置, 但绝不可能生出自己的意志。
“想来也是,如果世界树还保留有意志, 怪物之主跑还来不及。”
那可怖的形象实在令人难忘,梅森轻轻一笑, 开始着手处理这次来的目的。
他打算造一个果实。少年调动力量, 世界树的叶片华光流转, 无数祷告声、祈愿声与命运的变动汇聚于一处。世界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花结果, 果实悬挂在血肉半树一方,像是一个蜷缩的婴儿。
伴随更多力量的输入,这颗果实色泽愈发殷红。梅森闭上眼睛,世界在他面前分割成无数线条, 他在色彩的洪流中找到了象征不同马甲的命运线。
精神力小心翼翼地勾动线条,那些涌动的线条如海绵般贪婪吸吮着, 与此同时, 无声的威压从虚空中溢出, 直直冲他而来!
命运不可违抗,祂在惩罚窃取者。倘若被这道波动击中, 存在便会直接抹去。
关键时刻,世界树微微一动, 平息下这番浩大声息。作为代价,祂积累的能量也被消耗不少。
梅森手疾眼快迅速完成了计划,赶忙退出了这种状态。他脑袋一阵眩晕,只觉得精神力无比枯竭,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也太累了吧!
少年完全没有抵抗之力,闭上眼就睡了过去。就连原本操控马甲们的精神力用光了。
同一时间不同地点,所有马甲和本体都睡了过去。
这一觉足足睡了三天。
等梅森摇摇晃晃地醒了过来,外面早就乱了套。
本体和机械师还好,是在城里睡的。奥雷乌斯正在外面清理怪物的时候突然倒了下来,将随队的士兵吓得不清。更可怜的是来接迦南的圣职者,银发圣子走着走着突然倒下,差点没把他们眼泪都吓出来,连夜回圣城找教皇求助,神之赐福都来了两回。
梅森一时有些哭笑不得,挨个安抚了所有人,有条不紊地处理起昏睡时间的事情。
本体出面安抚受惊的人们,机械师配合机械城的技师,将机械兽安排到了归乡城各处。奥雷乌斯得到了一个短期休假,最多的精力还是放在了迦南身上。
北地,圣城。
躺在床上的银发青年缓缓睁开眼睛,异色双瞳平静清晰。一直守着的圣职者发现他醒了,几乎喜极而泣,立刻跑出去叫人。
“圣子大人醒了!圣子大人醒了!”
不过几分钟,白压压挤进了一群人,七嘴八舌地给迦南做检查。在确认对方一切健康后,圣职者们跪倒在地,眼中含泪地感谢万事万能之主的恩赐。
不,你们该感谢梅森·克罗斯的恩赐。
银发青年坐直身来,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淡漠。【天国】领域展开,安抚着信众惊慌的心,让他们慢慢平静下来。
“不用担心,我没事,只是力量有了新的感悟。”
圣职者们顿时喜笑颜开:“那真是太好了,一定是吾主的眷顾,圣子大人无愧于神子之名。冕下来看了您好几次呢。”
“原来如此,我应当去亲自感谢冕下。”
没人对这件事有意见,甚至巴不得迦南快点去。后者三言两语解决了簇拥的信徒,起身去往圣殿。
几个月不见,教皇的外表越来越年轻。倘若说之前还有八九岁的样子,那么现在只剩下四五岁了。
他身上的威压感却越来越重,金色丝线缠绕着对方,隐没在了华贵的长袍下。
“你来了,要不要再休息一段时间?”
迦南摇了摇头:“我已经休息够了。”
“心急的小家伙。”
教皇轻轻一笑,转身面向无面神像。后者身上的封印破损程度更高了,更多的金色丝线流出,覆盖了大厅的每个角落。
“随着你的晋升,吾主的神像封印正在解除。等仪式完成,吾主就会彻底苏醒了。”
迦南曾与万事万能之主的领域同化过,反而觉得亲切。他按下自己的想法,凝神望向高大的神像。
“冕下,万事万能之主真的是被怪物之主封印的吗。”
“既然你已经有想法,为什么还要问我呢。”
教皇沉默许久,神情有一丝复杂。
“你是一个很好的孩子,迦南。你猜得没错,吾主并非被怪物之主封印,而是自我封印。当你完成一个仪式步骤,封印便会自动解开一部分。当你彻底完成仪式,吾主便会苏醒,赐予你恩典,祝你完成晋升仪式。”
“教会需要你成为下一个神明,成为下一个万事万能之主。”
“这不是荣耀,而和教皇之位一样,是牺牲。我很抱歉,但我们别无选择。人类一旦离开神明就会被污染吞没,正是依靠吾主的神国,我们才能存活至今。”
能够对抗神明的唯有神明,能够对抗污染的只有污染。但即便神明不朽,仍会受到其他污染的影响,这就是所谓的更迭。教皇神情严肃,他们已经失败了一次,绝没有第二次失败的机会。
“放心吧,迦南。仪式将会在这里举行,这一次绝不会失败。”
“我发誓。”
听着教皇的许诺,银发青年沉默片刻,微微俯身:“一切将会如您所愿。”
“谢谢你。”
教皇真心地感谢道,迦南摇了摇头,转而问:“我已经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可以举行仪式?”
“其他都已经准备好了,就差最后一点。已经有人去找那位了,只要他同意,就可以立刻举行仪式。”
教皇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气质已经截然不同。
乍一眼望去,竟与背后的神像极为相似
深海枯寂幽邃,墨一般漆黑。
巨大的怪物沉睡于此,祂的身躯不断成长,几乎成为了一座小山。以其为中心,无数小型怪物酣睡在海底。
一抹黑影潜入海底,视兽海为无物,来到了深海之主面前。无数金色丝线深深扎入其体内,驱散了一部分污染。
万千手掌在海水中伸展开来,勾勒出扭曲盘桓的身形。处于正面的美丽面孔睁开眼睛,俯瞰着这渺小的身影。祂从对方身上感知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这让其有些惊疑不定。
“好久不见,尤多拉。”
黑袍掀起,露出了稚嫩脸庞。一只眼睛呈现出太阳的金辉,一只眼睛折射着月光的澄皎。两者截然不同而又如此融洽。祂念出那个名字,像是念出一首古老的祷歌,亦或者在墓碑上轻轻放下一束缅怀的花。
尤多拉愣了愣,脸上闪过诧异、悲哀、犹豫,最后化为了深深的叹息。
“好久不见,安多,安娜多。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们。但无论你们要做什么,我都无法再帮助你们了。”
教皇、也许已经不能这么称呼现在的他了。其抬手在胸前勾勒出教会的徽章。皮肤下方仿佛有无数金色丝线爬行,看起来神圣而可怖。
“我们知道,诸神已然陨落,我们的时代彻底终结,这是命运的选择。可现在能出手的只有你了,尤多拉。请你再帮我们一次吧。”
“我知道你的担忧,我们会说服贝色麦压制神孽,让你能够抽出手来。并用信仰之力净化你的污染,确保你有足够的力量。”
“既然你们决定了,那就直接和贝色麦沟通吧。”
尤多拉闭上双眼,人面向后转动了180度,原本位于后方的面孔猛然睁开眼,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没想到你们会变成这幅样子,嘻嘻嘻可怜啊,真是可怜!”
笑声到末尾,猛然变成狰狞咆哮。
“可我为什么要帮助你们?无论做什么事,我从未想过伤害你们!我掠夺人类的生命,我引诱人类堕落,那是母树赋予我的职责!从始至终,我都把你们当做我的兄弟姐妹,而你们用什么来回馈我呢?”
“是背叛,镇压,封印,你们想杀了我,可又无法这么做,于是将我封印在了海底。上百年?上千年?倘若不是有求于我,你们会将我封印到世界毁灭!”
海水涌起旋涡,仿佛天崩地裂。【教皇】直视他的眼睛。
“贝色麦,我知道你的不甘。我很抱歉,兄弟。只要你答应帮忙,我可以给你一样东西。”
看到他出示的东西,贝色麦沉默下来,满是怀疑。
“你真的愿意把它给我?”
“我以母树的名义发誓。”
“那我就再帮你们一次吧,这是最后一次了。但是别以为我会原谅你们。我恨你们,我永远恨你们,直到世界毁灭为止,我对你们的恨意永不消失!”
抛下这句话后,愤怒人面便转回了背部。
回到正面的尤多拉不由苦笑:“抱歉,我的兄弟。”
“该道歉的人是我,这对你会产生不可逆转的影响,谢谢你,尤多拉。”
【教皇】将手按在对方身上,身影逐渐分崩离析,化为金色丝线帮助对方恢复力量。与此同时,随着贝色麦开始主动压制神孽,尤多拉久违感到一阵轻松。
“我们之间不需要说这个,守护人类是我们的共识。你们什么时候需要我的帮助?”
对方的身影融化在海水中,唯有声音传了出来。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