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奥雷乌斯的诅咒
老实说, 等待的时间有些无聊。起码对于传送门来说是这样。如果没把握悄悄潜入第二层，它少不得下去逛逛。
在等待的过程中，黑发女孩从始至终淡定地坐在桌边, 手边放着一杯冒着冉冉热气的红茶。从外表看来，这绝对是满足一切孩子幻想的床头故事主角。
缎绸与流苏裁剪的深蓝色裙摆反射波光, 点缀着宝石与珍珠。深褐鞣皮小皮鞋配上白色小短袜, 任谁都会赞叹一句比公主还漂亮。而这一身昂贵衣裙仅仅是点缀，白皙皮肤柔嫩如羊脂, 黑色长发打着卷，轻柔地散落在肩头。坐在椅子上的仪态标准漂亮, 脊背挺直得像只小天鹅。最惹人注目的莫过于那双鲜红的眼睛。既不会让人觉得恐惧，显出恰到好处的剔透天真, 又烘托出一种高雅的气质。
半透明的身体无害于其形象, 反而增添了几分神秘。年幼的女孩微微抬起头来, 小扇子似的睫毛浓密漆黑。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该走了。”
“您不趁机拿点什么东西出去吗？他们的技术虽然烂, 但对于普通人挺好用的。”
女孩跳下椅子，离开前将人偶放在了桌上：“当然要拿，不过不是现在。你看过戏剧吗？当戏剧开场的时候，编剧是不能待在台上的。我们必须去把真正的主角带过来。”
“真正的主角是？”
“那些死在这里的人。”
走廊很快到了尽头, 这次无需传送门动手。黑发女孩手持提灯，在门前轻轻一抹, 立刻有灯火缠在门上。没有温度的火焰跳跃着, 格洛丽亚继续说。
“你知道吗？在我五岁的时候, 爸爸送了我一座花园，他在花园里种满了妖精花, 告诉我在十八岁的成人礼上会有花妖精为我唱歌。我九岁时，爸爸带我去看海。在月光下, 大海就像是一面皎洁的镜子。爸爸指着跃出海面的鱼告诉我，这是南域有名的飞鱼，每当春夏之交便会成群跃出水面，月光照在它们半透明的鱼鳍间，反射出银箔般的光。我说爸爸，我想要穿和大海一样的裙子。在十岁生日上，爸爸送了我一件用人鱼绸和珠宝制作的裙子。当月光照在裙面上的时候，会泛起海水的波光。”
“爸爸说，只要是他能做到的，我可以提出任何要求。他不求我聪明伶俐、漂亮可爱，只有一个愿望。”
“他希望我能像妈妈一样，成为一个善良的人。爸爸说，他曾经是个流浪的穷小子，没人看得起他。直到一位骑士的女儿怜悯他，替他清理了身上的恶疮，给他饭吃，让他留下来在商铺里做工，他才逐渐成为了大商人，并向老骑士求娶了他的女儿。那是他见过最温柔美好的女人，可妈妈陪他走过了风风雨雨，却没能等到幸福降临。”
“因此，我将收集来的善汇聚成提灯，可以救赎那些沉沦黑暗的灵魂；恶的一半变成玩偶，惩罚那些丑陋的家伙。当这些凶手得到惩罚后，爸爸会不会高兴呢。”
女孩自言自语着，伸手推开面前的大门，从中涌出了无穷无尽的黑暗。
手艺人的基地里有着太多恶意，倘若这是魔法时代，肯定会滋生不少怨灵。但所有灵魂归于黑雾，逝者只能忍受无尽痛苦折磨，沉沦深渊之中。
但在这个瞬间，所有死在基地中的灵魂面前亮起了一盏灯。
温柔的、清冷的光辉就像是月亮一样照入了黑暗中，让浑浑噩噩的灵魂逐渐恢复了理智，它们惊疑不定地盯着那盏提灯，搞不懂发生了什么。
提灯的女孩停在它们面前。明亮的眼睛倒映着扭曲身形，独自处于亡魂群中却无畏惧。像是一朵降落在人间的雪花，又好似在高处注视它们的月亮，清冷冷地发光。
“生者可以肆无忌惮杜撰死者，却无人为灵魂伸冤。”
是啊，为何他们凄惨死去，凶手却还活着？
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公平，正义都是狗屁，根本没人会来救他们！
亡灵的心绪汇作呼啸海浪，挟裹着生前的怨恨与憎恶。他们冲撞着阻碍自己的黑暗，渴望回归人间。
唯有灯光附近的灵魂能够保持理智，向女孩发出祈求：“请您帮帮我们，带我们离开这里吧。”
继续呆在这里，他们迟早会彻底忘记自己是谁，被死时的痛苦折磨到发狂。
“这就是我来的目的。你们的怨恨由我来释放，从今日起，不必再受黑雾与绝望的囚禁。”
“我给予你们亲手完成复仇的权力。”
女孩提起灯盏，如豆灯焰猛地高涨。
是灯火汇成了波浪，还是大海正在被灯火点燃？
灵魂们搞不清楚，灯光融化了四面八方的黑暗。光之路蜿蜒伸向远方，直到伸入它们不可抵达的门扉内。
在女孩的指引下，亡魂们争先恐后地踏上光路，涌入了外面的世界。一个个虚幻身影出现在白色长廊内，它们愣了一下，死前的绝望记忆立刻苏醒。
“是那些人！是那些人！”
“我们回来了！”
丝丝缕缕黑线缠绕在亡魂身边，聪明的人立刻明白这是女孩的馈赠。他们试探着碰触黑线，虚弱魂体顿时充满力量，甚至能够碰触到实体。正如女孩承诺的那样，如今的他们才有办法真正完成复仇！
灵魂们对视一眼，迫不及待地寻找起目标。很快，他们找到了第一个幸运儿。木匠呆愣地看着这一幕，一时有些转不过脑筋。难道是实验品跑出来了？没等他反应，终于发现猎物的亡灵们一拥而上，撕咬起他的身体。
“啊——！！”
人类的惨叫惊动了其他人，地下一层的手艺人急忙赶了过去。
“怎么回事？”
“有人袭击！”
手艺人全部乱了套。他们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被亡魂圈圈围住。不少灵魂认出了手艺人的身份，扭曲地嘶吼起来。
“你为什么送我去死？我要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
“我记得你！是你杀了我，是你杀了我！”
“可怜可恨，可憎可恶”
“可怜可恨，可憎可恶”
灵魂们纷纷陷入疯狂，争先恐后地向目标扑去。阵阵寒风灌入人类体内，让他们心头的负面情绪疯长。有些在逃跑，有些在战斗，还有一些跪地求饶。亡魂们啃咬着目标的身体，将死时的痛苦与之同化。被攻击的手艺人立刻发出了惨烈的哀嚎。同类的悲鸣进一步激发了混乱。直到有人大喝一声。
“大家别怕！没什么大不了的，随便一个D级污染物都能把这些东西解决掉。”
这是一位碰巧没有离开的石匠。作为管理者 ，他们有权随身携带污染物 ，其中一个恰好能够派上用场，帮助石匠解决了袭击的亡魂。
他深知这么多人一旦彻底溃散，后果不堪设想。因此宁愿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出声提醒。
在石匠的组织下，其他手艺人临时抽调出仓库里的试验品。果然，这些亡魂根本无法突破污染物心中安定了一些。在基地里其他没有，实验品最多！他们完全可以人手几个。这些亡魂虽然数量庞大，可实力弱小，完全无法突破他们的防御。
情况一下子稳定起来，亡魂们节节退败。格洛丽亚的目光落在石匠身上，怀中人偶微微一闪，几个亡灵气势骤然一变，低吼着向对方扑去。
格洛丽亚轻轻一笑：“没关系，看来我们的两个人质不太老实，有谁将信息泄露出去了，算了，没什么区别。”
这些灵魂的实际攻击力不强，其实很容易解决。如果手艺人只有这种水平，早就被贵族协会歼灭了。其他不说，这些人连个B级污染物都没拿出来，真当在玩游戏吗。
既然给了她机会，就别怪她出狠招了。所谓诱敌深入，可是很容易变成引狼入室的。
提灯柔柔闪动，刚刚散去的灵魂在灯光范围内重新汇聚，再次扑向了敌人。
人的灵魂由善与恶形成，即便灵魂消散，这两种能量仍旧存在于天地间。
对格洛丽亚来说，虽然做不到真正的复活，不过将这些能量收集起来，缝缝补补到一起并不是什么难事，她只需要在这个过程中付出一些自己之前收集到的善恶作为粘合剂。
你可以将其视为修复，也可以将其称之为换新。想要毫无缺陷地还原某个灵魂很难，但这些恶灵只希望报仇，根本不在乎自己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这样的操作余地就大多了。
于是，手艺人们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这些亡灵能力不强，数量极多，源源不断。他们杀得手都麻了，对方居然还在冲。
比强大的敌人更可怕的是不死的敌人。当这群敌人极端仇视某人时，情况就变得更加棘手。
是的，这些灵魂造成不了太大伤害，但他们可以让人混乱，发疯甚至攻击起同伴。其中某些亡魂杀伤性更大，一口就能咬下一块肉。
与此同时，格洛丽亚先前放在房间里的玩偶动了起来。玩偶跳下桌面，身体迎风而长，转瞬有了成人大小。
逃跑的手艺人突然看到走廊那头的黑色人影。他不做二想：“快过来，这边安全！”
黑色人影果然听到了呼唤，朝着他这边走了过来。随着距离缩短，手艺人忽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我们中有人穿这种黑袍吗？
想法刚刚划过脑海，黑色人影速度越来越快，直接来到他的身前。猩红颜料勾勒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嘴巴咧开巨大的弧度。从黑色袖口伸出一双满布伤痕的手，持有黑色天平。
“这是一个交易。”
“你用什么来交换自己的生命？”
幽幽声音传入耳中，手艺人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下意识发动攻击，对方毫无反应，唯有怪异笑容愈发恐怖。那些颜料滴滴答答地向下淌落，犹如流动的鲜血。
“你用什么来交换自己的生命？”
用什么来交换自己的生命？
这个问题实在来得莫名其妙。黑袍商人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手中天平化为一柄镰刀，向对方的脖颈砍去。雪亮寒光映入眼中，在死亡的威胁下，手艺人突然开窍，下意识闭上眼睛大喊：
“我愿意用我身上所有的污染物作为交换！”
镰刀停在半空中，只割掉了几根头发。手艺人感觉对方从自己身上拿走了什么。他颤巍巍地睁开眼睛，看到了黑袍商人转身离开的身影。
活下来了、他活下来了！
手艺人长长出了一口气，根本没人告诉他还有这种怪物在走动。
想起什么一样，手艺人猛然抬头，脸色惨白地向身后望去。几个亡魂扑向了他。
“啊啊啊啊啊！！”
黑袍人的袭击成为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草，手艺人不得不缩小防御圈，并向地下二层求救。
或许是由于管理着身份的原因，手艺人的运行模式与机械城很像。若无大事，很少有事情会传到地下二三层，防止影响重要的实验。若有问题，则会依次通知二三层管理者，派遣人前去解决。
而工匠和铁匠的晋升分为两种，一种是作为血脉者晋升，一种是依靠研究成果晋升。前者正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而特设的。
地下二层的管理者立刻通知了本层的铁匠们。被叫来的铁匠们抱怨连连，不得不暂时暂停了手上的实验。
“该死的，居然在这时候有人袭击。”
女铁匠也在被通知的范围里。她握住手中的人偶，表情不由得阴沉下来。
这个从血肉中诞生的玩偶很有趣，她正在研究这个玩偶的作用，哪有时间去管这种闲事？可不管也不行，那些木匠都是普通人，真有问题还是需要他们这些血脉者来处理。
女铁匠只得起身，嘴里吩咐着：“你们去拿封印盒与银链来，先把这东西放好。我一会儿就回来。”
两个帮手自然照做。他们将玩偶放进盒子里，自己也变得安静下来。这算是协助傀儡身上不大不小的问题，在没有人命令的情况下，它们通常会保持待机。
这给了等待者一个机会。待周围安静下来后，封印盒突然开始抖动。银链慢慢松开，盒盖从内部直接推开，黑袍玩偶坐起来。丝丝缕缕黑气涌入它体内，玩偶的提醒随之变大。协助人偶们这才有了反应，可惜为时已晚，黑色镰刀砍掉了两个头颅。
黑袍玩偶手持天平，开始漫无目的地游荡。它们在数量上不如灵魂，可实力强大太多，能够轻松碾碎亡魂们无法解决的敌人。
遗留在推车中的黑袍玩偶最后一个跳出推车，它来到电梯口，人性化地按下了电梯。随着底板下降，第一批灵魂抵达了地下二层。熟悉的场景刺激得双目赤红，展开了不分人的攻击。
亡灵的狂笑与人类的哀嚎交织在一起，形成了恐怖的交响乐。在做实验的时候，这些手艺人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被实验品报复。越来越多的手艺人遇到了身穿黑袍的商人，反应不及时的通通丢了性命，活下来的则失去了身上的污染物。运气好的还能找到附近的仓库，及时进行补给。运气不好的转角便遇到了发狂的亡灵。
传送门见状感慨：“果然当人类自己疯起来，就没有污染物的事了。”
尽管这些亡灵弱，可没有污染物的情况下，普通人根本无法伤害到它们！
而与黑雾信徒不同，大部分手艺人本就是普通人。失去了最大依仗后，只能沦为亡魂复仇的目标。
很快，手艺人们开始动用更加危险的污染物。格洛丽亚大开眼界。别看手艺人个体能力不强，手段血腥，研究出来的东西很有趣。拿去给机械城研究一下，肯定能极大提升对污染物的研究水平。
说干就干，趁着手艺人忙于清理亡魂，她将房间里的研究资料和设备席卷一空。传送门这次不掩饰了，横竖知道他们来了，再躲躲藏藏有什么意思？
因此，传送门的作风相当狂野。
研究资料？带走！
试验品？带走！
材料？带走！
怪物？杀了变成材料带走！
活人？带走带走，统统带走！
主打一个蝗虫过境寸草不生 ，就连地板都恨不得扒下来带走。怎么带走的方法也显得很随心，那不是有龙裔营地在嘛。
营地里的某位龙裔只是随便一开门，迎面就被木盒砸脸。紧接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喷薄而出 ，直接将这位倒霉龙裔压在了最下方。
实在没办法传那么远的也不要紧，这不还有龙裔小分队在嘛。
几个人一脸懵逼地看着空中展开的黑色大门，这个倒是认识，可门里为什么在往外吐人？
“这是奥雷乌斯大人和格洛丽亚小姐救下的人，交给你们处理了。”
传送门管啥不管埋，传完话就直接潇洒离开，美滋滋地找格洛丽亚领功去了。后者随意夸奖两句，亲身出现在了一位铁匠面前。
很凑巧，正是先前的女铁匠。她刚刚锤飞了几个亡灵，手臂肌肉线条拱起，神情凌厉狠辣。看到面前的女孩，她直接一锤挥了上来，格洛丽亚轻飘飘躲开，对方这才开始正眼打量她。
“你是谁？”
黑发女孩没有回答，手中提灯摇曳，铁匠惊讶地发现自己身上涌起丝丝金线，用来附灵的灵魂重新回到女孩的提灯中，同时将经历告知了她。看到这一幕，女铁匠微微色变。
将时间拉回之前，年轻木匠与聊天的人分开后。几个聊天的木匠表情立刻变了。他们对视一眼，低声道：“赶紧去通知上面，出事了。”
实际上，虫之城内并没有一条叫“红磨坊”的街。
这是他们用来确认情况的暗语。
这几个木匠也不是普通木匠，他们还有另一层身份，是负责巡逻的检查员。如果没情况，回答者就会直接离开，有情况才会停下来聊天。
等检查员将信息送上去后，手艺人内部迅速开始了调查。没过多久，海拾兹在地下三层召开了简短会议。
前来参与会议的皆是管理者与工匠。这不是手艺人的大本营，但也算是个规模巨大的分部。海拾兹在这上面花费了很大心血。环视四周，男人开口道：“我们得到了准确消息，有一伙人已经潜入了营地里。各位有什么想法？”
坐在对面的工匠皱眉：“黑雾信徒没把这些家伙挡在外面吗？当初不是说好了，我们负责研究，他们负责提供原料和维护环境。”
“这次来的人不一般，必须小心行事，否则很有可能翻船。”
听到他这么说，工匠们低声讨论一阵，又一个道：“不如来个瓮中捉鳖。按您的话来说，这波入侵者实力很强，正好可以用来做移动核心的材料。”
“你想在这时候开启移动核心？”
“既然我们已经被发现了，继续躲藏下去也没什么意义。倒不如趁这机会开启计划。黑雾信徒肯定损失惨重，刚好能有我们做手脚的机会。”
以势力划分，黑雾信徒比手艺人更强，毕竟后者仅仅专精于研究。但这不代表手艺人们没有自己的小心思。与黑雾信徒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倘若能够啃掉这块硬骨头，对手艺人来说无异于大补。吸纳了黑雾信徒力量的他们甚至有能力去挑战更高。
其他人思考了一会儿，点头同意了这个想法。
海拾兹敲定计划，转而问道：“上次的研究怎么样了？”
“黑雾信徒提供的血液很奇特，具有极为强大的污染同化能力，现在仍处于实验阶段。”
“那些血液的主人还活着，实验中一切小心，以稳为主。”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就开始行动吧。我们做出这样的牺牲，黑雾信徒自然不能独善其身。他们会为我们提供其他原料。”
随着命令，大量木匠和石匠被调往最神秘的地下三层，入侵者的消息则被发放到前来支援的人手中，其中自然包括女铁匠。看到面前的女孩，她心里暗骂一声晦气，没想到自己直接撞上了入侵者。
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血脉，死亡鬼影？幽暗浮游？还是其他继承了死亡与阴影元素的怪物？
无论哪个都很难处理。女铁匠毫不犹豫转身就跑，扔出了数个污染物。
一个草扎娃娃落地长大，向格洛丽亚袭去，十指闪着黑色毒光。红色发绳悄无声息出现在女孩脚腕上，降下强有力的束缚
还没等女孩出手只见空中出现一扇门扉，直接将这些东西吞了下去，扔到了不知什么地方。女铁匠余光瞥见这一幕，心重重地沉了下去。她饱读记载，一眼就认出这扇门极其类似失控级污染物【传送门】！
不是所有失控污染物的力量都十分强大，但传送门算得上中上流。有了自己的意识后，其愈发神出鬼没。与拥有传送门的人对抗，打也打不到，跑也跑不过。女铁匠心一横，反手割开自己的皮肤，露出下方的芯片。
“滴滴滴——”
芯片发出高昂的报警声，似乎在提醒什么。女铁匠忍痛将其扔向格洛丽亚，砰的一声硝烟弥漫，滚滚白烟笼罩了走廊。
格洛丽亚正要追上去，脚下的地面突然震动起来。
地下三层。
基地内的工匠较为珍惜，地下三层虽占地最为广阔，大部分是试验场地，可以容纳大量人手。基地的木匠和石匠加起来足有上千个，抛去维护基地的必要人手，集合起来的共有七百多个。
“我还是第一次来到地下三层。”
“这地方之前只能有很少人来吧，我们顶多松松东西。”
“是啊，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慧手】大人呢。肯定有大动作。”
手艺人们议论纷纷，【慧手】正是海拾兹在手艺人内部的尊称。没过多久，他们就看到了一个人影出现在前方。众人纷纷安静下来，投去敬畏的目光。
“很高兴看到各位汇聚在这里，在【智者】的领导下，我们终于研究出了黑雾信徒需要的东西。我相信，很多人知道机械城的核心是经过无数次强化的智慧结晶，我们想要做出相同的效果，只能依靠污染物。
“遗憾的是，它缺少最重要的东西。但没关系，我们拥有黑雾前时代没有的奇迹，那便是污染物。”
“请各位为我们的伟业而献身吧。”
众人心头升起不妙预感。随着海拾兹的话，地板打开，从中升起高台。高台中央安置有一颗机械心脏。它由密密麻麻的圆球机械拼成，乍一看长满细长瞳孔。
咚！咚！咚！
机械心脏跳动起来，所有听到心跳声的人均是头晕目眩，心跳随之越来越快，整个人充气般鼓了起来，直接被鲜血从内部挤爆。数百人的血流向心脏，将其滋养得愈发妖异。
不止是地下，地上的许多变异者突然停下脚步，毫不犹豫选择了自杀。鲜血流淌在虫之城的每一处 ，与四周增建的公共设施融合在一起。路灯、墙壁、各种机械设施只要触碰到鲜血就如海绵般吸收起来，在地下汇城一池殷红鲜血。
机械心脏强有力地跳动着，猩红纹路犹如活物一样延伸向四周。其速度极快，眨眼间便离开房间，浸透虫之城地每一处地下。
不得不说海拾兹是个非常有想法的人。机械城的设计核心是将城市归于核心管辖，由此完成高度智能化，将城市变成了天空之城必不可少的一部分。海拾兹的做法更加简单粗暴：你不是想要一个移动的城市吗？那我就让虫之城飞起来好了。
圆球装置能够释放污染，以从血液中提取的灵感为途径，将虫之城的地下土壤活性化。
红色纹路浸透泥土，缓缓定型。整座城市开始颤抖，像是一颗正在被拔起来的萝卜。
先前地面的震动只是开端，大量机械守卫冲了出来，将女孩团团围住。
女铁匠的身影不翼而飞，不止如此，整个地下一二层再无任何活人，刚刚的战斗就像是一场梦。
女孩的表情严肃起来。亡魂们并没有太多战斗力，主要用来制造混乱。而剩下的人均是心智坚定或者机械傀儡 ，很难影响。三个玩偶倒是还能派上用场，可独木难支，不足以兼顾全场。
这也是格洛丽亚能力最大的局限。她只能影响有灵魂的生命，从某种方面来说，机械是她的死敌，人越多反而对她越有利。她啧了一声，转身就跑。借助传送门甩开这群麻烦鬼。
不仅是地下，虫之城内，机械守卫从四面八方奔涌而来，宛如一片无边无际的金属海洋。
正在与守墓人战斗的奥雷乌斯也遇到了麻烦。
诅咒正在不断攀升，高浓度的肾上腺激素刺激神经，让他完全忽略了疼痛。红发青年的打法越来越疯 ，完全变成了以伤换伤。
他只要开始操作马甲，就会被杀意挟裹着冲向敌人。这种感觉就像是寒冬中无法抵抗的温暖被窝，快要饿死时闻到的诱人饭菜香气。在杀戮的过程中简直舒爽到难以想象，无论是砍人还是被砍，只要嗅到鲜血的味道，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长剑上的荆棘花纹散发出耀眼光芒，协助主人震慑敌人。尸山血海般的恐怖杀气几乎凝成了实质，实力差一点就会被活活吓死。同等乃至于更高级的存在也会受其影响，无法发挥出自己的全部实力。
更不用说杀气拟化出的汹涌血河，被奥雷乌斯杀死的生灵均在其中沉沉浮浮。一棵血红巨树立于中央，脚下根须缠绕着无数哀嚎虫类。数不尽数的怪物受到杀戮者的命令，将死亡的痛苦统统投于面前的敌人身上，直接啃咬起对方的精神。
实话实说，这种失去大脑的感觉还挺爽的，实力提升更是嘎嘎的。
梅森刚有一丝沉迷，立刻清醒过来。这就是马甲多开的好处。尽管在奥雷乌斯这边很容易沉迷开无双乱杀，但迦南那边清冷之意传来，马上冷却了上头的大脑。
不对、不对，有问题。
自己怎么会完全顺着马甲的思维走？明明自己才是主导者啊。
他这才意识到长剑上的荆棘花纹正以极为缓慢的速度向上攀爬，妖异的红如血灼目，让上头的大脑彻底清醒。
无论试着再投入多少精神力，梅森都不得不承认一件事。
奥雷乌斯这个马甲有些失控了。
不是说脱离了控制，而是指就算他在控制，这个马甲还是会慢慢受到诅咒影响，开启无双乱杀模式。
这不是一时变化，而是长久以来的积累。杀戮提供了土壤，亡魂血海耳语影响意志，与守墓人的对峙则成了最后一根稻草，让他从心底升起对力量的渴望，不知不觉接受了诅咒带来的提升。
一个人，倘若不会痛，不会后退，又有强大无比的力量，那便是绝世的凶器。
常人会逃跑，但他不会 ；常人会害怕，而他无畏。眼中只有胜利，直到彻底迷失于鲜血。踩在累累骸骨上成就王座。你可以拒绝一次，两次，但当你渴望获得胜利，就一定会受到影响，最终沦为诅咒的傀儡。
想通这些的梅森长长吐出一口气，除非他再也不用奥雷乌斯打架，否则迟早出事。
但这可能吗？
“你分心了，不过这不是坏事，你看起来想通了一些重要的事情。”
“我们不是敌人，我们仅仅是走在不同道路上的人。我不认可你的道路，就像你不认可我的道路。”
“那不就是敌人吗。”
红发青年翻了个白眼，下手越发狠辣。守墓人能够明显感觉到对方实力在战斗中不断提升，这是一件相当恐怖的事情。
要是这些天才早出现二十年、不，早出现十年，在第一次黑雾反击时就有他们在，那该多好。
可惜现在为时已晚，守墓人暗叹一声，不敢再有马虎。
奥雷乌斯敢以伤换伤，他可不敢。这具身体早就千疮百孔，必须在完成目标前好好维护。
一方畏手畏脚，一方越战越勇。其结局早已注定。
在意识到奥雷乌斯出问题，格洛丽亚受到限制时，梅森就做好了新的准备。
既然要玩就玩个大的！
辉煌灿烂神域之上，现任神祇睁开双眼。
一瞳湛蓝如海，一瞳深邃如夜。
银色长发柔顺如锦缎，五官精致完美，气质圣洁神秘。高居于神座，沐浴于众生赞颂声中。吸收着所有污染，再将其以天国能量反哺给信徒。
往下看去，他的胸口与腰腹间有一道伤口，血肉外翻，露出一双紧闭的眼睛。就好像酣睡在母体中的婴儿，又如同正在等待破茧的幼蝶。
污染是其羊水，总有一天会孵化出无可抵挡的怪物。好在祂如今仍在酣眠，甚至能提供给“茧房”巨大的能量。
迦南伸手握住凭空出现的长弓，左手从空中抽出一支箭。这可不是之前那种小打小闹，而是继承了十二位正神力量的新神发动权柄，瞄准目标的一击。
放在之前，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先不说十二正神会不会没事往黑雾里打一炮，平白惹一下怪物之主。就说往哪里打便是个问题。
打空地没意义，打目标又无法越过怪物之主看透黑雾所在，就算有信徒祈祷，信仰之线也会被阻拦在黑雾里 ，无法传递到众神耳中。所以没意义，真的没意义。
因此，就连守墓人都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够在黑雾中看到光。
第332章 艾博苏醒
圣洁光线融化黑雾, 刺穿阻碍，其中隐约浮现出神祇的身影。
祂挽弓搭箭，瞄准虫之城所在。两个马甲就是最好的锚点, 比黑暗中的灯塔还清晰。
三。
守墓人骇然色变，想脱身却被红发青年拖住。格洛丽亚收起灵魂和玩偶, 踏过了传送门。黑雾中的某处, 坐在云母头上的怪物之主回眸，望向了虫之城的方向。
二。
守墓人不惜硬生生吃下两剑, 成功抵达城市最高处。奥雷乌斯正要追，被宫殿中升起的气息阻拦了一瞬, 龙裔小分队等人被突然出现的门一口吞下，懵逼转移。
一。
一切寂静无声, 万事万物归于白洁。
灭世的光柱不容人违背, 向着目标轰然砸落。审判的雷霆平地乍起, 与神罚之箭碰撞在一起, 在坚持数秒后溃散殆尽。守墓人吐了口血，脸色灰败。
砖石崩塌飞溅，恍若毁天灭地。就在耀眼光矢即将命中守墓人的时候，一道极为冰冷的气息护住了他。怪物之主并没有亲自到来, 但黑雾所至皆是祂的眼睛。翻涌黑雾笼罩了整座虫之城，与从天而降的白光相互对峙。
“轰——！！”
剧烈的爆炸声震耳欲聋, 甚至在空中造成了肉眼可见的波纹。以虫之城为中心, 整片大地被掀翻在地, 各种东西像橡皮泥般揉在一起，唯有黑色护罩中央的城市能够保持完好。饶是如此, 虫之城内的所有人不约而同出现了耳鸣、流鼻血、目眩等征兆，严重的直接晕了过去。
神祇之间的斗争威力无限, 余波都能伤人于无形。银发神祇神色不变，抬手抽出第二根箭。三支箭一根比一根重，伟力所向披靡，还能将黑雾转化成一部分。
若不是黑雾无穷无尽，绝无法阻挡这攻击。饶是如此，城内仍是一副废墟残况。
这动静终于惊醒了虫之城如今的主人，一道身影步出宫殿，背后虫翼轻轻拍打。
祂立于机械之海前，目光阴冷地望向高空中的神祇。这光芒实在刺眼，令祂极其不悦。宏大光辉缓缓散去，剩余的黑雾涌入身体苏醒的高等变异者转动眼眸，俯瞰着脚下的城市。嗡鸣的虫群从宫殿中飞起，在其身后堆积如云。
守墓人的目光隐含担忧，落在了对方似虫似人的手臂上。这次晋升并不完美，艾博强行从沉眠中醒来，势必留下隐患。
“没想到居然会看到你来迎接我醒来。”
艾博微微一笑，半人半虫的身躯无比妖异。祂声音温柔，姿态从容，就像是对待好朋友一样周到款待。
“感激不尽，作为回报，麻烦你去死吧。”
奥雷乌斯反应极快，可艾博的声音充满非人的诱惑，让他的动作为之一僵，产生阵阵眩晕。
正是艾博复制的血脉能力之一，用声音影响对方行动的【蛊惑】！
红发青年反应极快，直接触发诅咒。杀意笼罩下不被任何东西控制，攻击刁钻地锁定对方命门。艾博瞳孔深处亮起无机质的寒光，精密分析着所有信息。环境、身体状态、情绪。种种数据飞快汇总，祂轻松破除这一击，出现在了奥雷乌斯身后，速度快得难以想象。
奥雷乌斯有种如芒在背的危机感。他有种预感，对方已经精准封锁了自己接下来可能会做的所有反应，完美到不可思议。
正是能够成倍提升自身身体素质的【蚁兽】！强化大脑思考的【脑虫】！双方的配合使其既有超凡的身体素质，又能掌控战局！
说时迟，那时快。两人在几秒钟内交手数次，任何一点失误都会直接让人丧命。关键时刻，奥雷乌斯突然闷哼一声，体内一阵锐痛。无数白骨从内而外刺穿红发青年的身躯，将其变成了“刺猬”！
复制血脉，【控骨】！
艾博五指如爪，欲要掏出对方的心脏。红发青年及时拉开距离，浑身鲜血狂射。冥冥之中的直觉触动。他强行扭转身体，避开了袭来的审判之雷。奥雷乌斯的胸膛剧烈起伏，喉腔涌上阵阵血腥味。白骨刺穿了所有内脏，要是普通人肯定已经死了。
就算有着污染物的加成、自身的超凡素质和诅咒的提升率，奥雷乌斯如今的情况仍旧糟糕。最难的是，这不是一个人的战斗。他要面对的是一对实力强大而又难缠的师徒。
他平复了一下呼吸，调笑道：“我以为你们会有点SSS级的自尊，比如说一个一个来。”
艾博很赞同地点头：“你说的没错，蠢货死于自尊。能够一起打的为什么要一个一个来？浪费时间。”
如果不是他在打架，简直要为艾博的反派觉悟鼓掌惊叹，对方以后肯定会变成数一数二的牛逼BOSS。可现在对方要打的人是他，这就变得很麻烦了。
艾博甩了甩手，双手从始至终笼罩着一股气流，隔开了血液的侵袭，这也就是他为什么不被控制的原因。
奥雷乌斯能力最大的弱点便是接触。如果不能接触，那就无法起效。
前后算算，加上那双被强化的手，艾博直接拿出了五种强化到超规格的血脉，不顾颜面与守墓人合作，只为一击致命！
红发青年舔了舔唇角的血，嘶声道：“你的血脉应该不是复制，甚至不是掠夺没错，比起同类血脉，你的血脉太强了，甚至已经超过了原有血脉的能力范围。”
“你的能力是掠夺与加强，对吧？”
“你是个聪明的人。”
艾博笑了，既然被猜出了真相，他没有继续掩饰下去。
“大家都以为我的血脉是复制，实际上，我可以从任何人身上掠夺任何血脉，并消耗同类血脉，将其按照我的想法强化。”
因此，他才能用跳舞虫控制那些脑虫血脉者。因为从本质上来说，他的跳舞虫血脉已经彻底改变了。
——不。
应该说，这还没完。
艾博唇角笑意加深，红发青年的心口突然一阵锐痛，从高空直直坠落下去。
虚空中展开一道大门，将其吞了下去。艾博早有预判，红发青年的胸膛从内部撕开，飞出大量小虫，直直扑在传送门上。和艾博一样，这些小虫同样覆满气流，隔开了鲜血。它们疯狂啃咬着传送门，转眼间竟将虚幻门扉咬得破破烂烂。
核心血脉，【跳舞虫】！
随着晋升，祂身上所有血脉完成了变革性的进化。艾博以跳舞虫为蓝本对自身进行了改造，因此这个血脉已经完全超脱了跳舞虫的范围，成为祂独一无二的眷属。即便是对灵体也能产生伤害。
传送门没想到对方能攻击到自己，门内涌出滚滚黑雾驱散怪虫。艾博弹指挥出一道利芒击中对方，传送门上砰地裂开一条巨大缝隙。跳舞虫们完全抛弃安危，发疯似的冲了上去。传送门剧痛难耐，拼着又裂开一条缝隙，跳跃离开了城市。
传送门非要离开，艾博留不下它，但让对方吃了个大亏也足够了。
祂落到守墓人身边，后者看似巍然不动的身影重重倒下，艾博急忙接住对方：“老师！”
“咳没事，受了点小伤。我们该走了。”
守墓人低咳一声，先前压制的伤势全都涌了上来，眼眸灰蒙蒙一片。饶是如此，他仍神色严肃，立刻开始布置下一件事。
“眼下最要紧的事情是转移虫之城。你去看着那些手艺人，别让他们做手脚。 ”
“明白。”
艾博小心翼翼地将他送回房间，这才低头望向自己的手臂。如果完全蜕变完毕，他的双手应当可以在人和虫之间互换，如今却是残缺形态。
“看来得往手艺人的大本营走一趟了，那里才有能够修补神祇之躯的宝物。正好，埋在手艺人中的钉子也该启动了。”
“南部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当初叫埃蒙离开是为了避难，现在我醒了过去，是时候叫他回来了。嗯要拜托老师照顾他才行。”
无数念头滑过脑海，艾博很快做出了决定。祂放出自己的精神力，所有跳舞虫宿主在精神网中闪烁，构造与脑虫思维网极为相似。唯一的不同在于所有节点直接与艾博相连，让他时刻能够得到最准确的信息。
这对精神要求有点高，不过不要紧，毕竟现在的祂已经是个SSS级了。
艾博拨动其中一个节点，对应的宿主恍惚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来。
“奇怪，难道是我太累了吗。”
他自言自语着，有些不放心地拿出佩戴的宝石项链。这是在他知道艾博的能力后，特意申请调来的SS级污染物复制品。清除了危险性后只剩下一个功能，那就是可以跨越阶级检测主人的精神状态，除了怪物之主那种层次的污染，其他的都能检查出来。
宝石散发出明亮光辉，呈现出无害的绿色。男人见状，放心地收起污染物。转而对门口等候的人扬声道：“进来。”
一直等待门口的工匠恭敬汇报：“【慧手】大人，我们已经调好轨道，可以开始航行了。”
“目的地还是我们原先设置的陷阱区吗？”
“是的。”
“嗯改变计划，目标定在大本营。我们回去。”
工匠有些诧异：“您之前不是说这样会将跳舞虫带到本部，产生隐患吗？”
海拾兹怅然摇头：“我本来是这么想的，但醒来的艾博实力非凡，单凭我们设下的陷阱很难制服祂。倘若被其逃掉，对手艺人将是灭顶之灾。唯一能够与艾博抗衡的便是【智者】大人，为此，我们必须回总部。这一次不是生，就是死。我们一定要赢。”
工匠闻言，满面肃然。手艺人和黑雾信徒虽是同盟，可一直被后者隐约统帅。顺着【慧手】大人的思路思考，的确是难得的机会。
“原来如此，我这就去安排。”
“去吧。”
工匠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这里。地下三层的围墙已经全部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操作室。一颗机械心脏立于血海中央的高台上，缓慢而沉重地跳动着。周围安置有许多圆球装置的衍生源，许多木匠正在运输材料，以供巨大圆球装置生产处更多小装置。
在充足的供给下，小型圆球装置成熟，一半汇入心脏，成为其新的部分，另一半则加入同伴，演化为新的生产源。
而在广场的另一边，设有用于操控航线的控制台。许多人正在修改路线。这位工匠将海拾兹的命令和解释传了下去，剩下人纷纷开始制定新的路线。
最后一个按钮落下，虫之城地动山摇，这颗被卡了许久的萝卜终于缓缓升起。倒山峰形的地面被血线锁死，呈现出妖异的红色。城市原本所在的地方只留下一个大洞。
这座巨大的空中城向着某处缓缓飘去，速度极其缓慢。艾博坐在宫殿中央，眼中带有一丝难耐的期待。
第333章 黑雾深处
黑雾中的某处。
空中勉强凝结出一扇残破门扉, 哇的吐出个血淋淋的东西来。
这东西在地上滚了一圈，裸露在外的骨头脆响不断，待其折断后, 那些狰狞伤口反而愈合得更快了一些，传送门萎靡不振地消失在空中, 直接失去了联系。
血腥味弥漫, 濒死者很快引起了觅食者的注意力。一只灰扑扑的兽型怪物钻出灌木，大小和黄鼠狼差不多。它舔了舔对方的脸颊, 血的味道好极了。随着进食，强大的力量灌入它的身体中, 小兽的身形扩大了一倍有余，毛发鲜红如血。它转身向另一边跑去。没过多久就带着一群同类回来。小兽们舔舐着血液。有不少在这过程中爆体身亡, 但只要活下来就会变得极强。
饿、饿、饿。
杀杀杀杀！
两种不同的情绪扩散。小兽们将人类举起, 往巢穴的位置跑去。其中一只叼着类似老鼠的野兽跑了回来, 放在了人类嘴边, 嚼碎后像是哺育幼崽一样喂给人类。
血润湿了红发青年的嘴唇，食物化为愈合伤口的养分，又化为越来越多的鲜血，得到强化的小兽们开始四处猎食, 为人类提供更多的营养。
领地上的食物吃光后，暴躁的小兽们开始攻击其他怪物。自己领地上的吃完了就去其他领地抢, 其他领地的吃完了就开始攻击起猎食者。
临近领地的怪物困惑地看着对方, 双方势均力敌, 一直以来互不干涉，他们根本没想到这群小兽会打上门来。
没等首领提出交涉意见, 毛色鲜红的小兽们发起进攻，疯狂撕咬起它的族群。
“叽叽叽！”
“吱吱吱！”
双方打得不可开交。
最终, 血色毛皮的小兽们取得了胜利。它们舔舐着彼此身上的伤口，愈合速度快得惊人。先恢复行动能力的小兽开始运送着尸体，带回去给人类补充营养。
待那些同样体型的猎食者吃完了，它们又瞄上了那些大型怪物。
后者惊讶地看着这些平时根本不放在眼里的小东西，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赶着来送死。直到交手后，它才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快，实在是太快了！
它抓不住这些小东西，对方也不能击破防御。
可有一点无法忽视，这些小东西是群居的！
它们无法造成致命的伤口，就依靠数量在车轮战里不断消耗体力。靠着这一招，小兽们取得了众多胜利，扩大起地盘。
这些血红毛皮的小兽成了周围所有怪物的噩梦，打也打不到，跑也跑不过。除了实力十分强悍和善于逃跑的幸运儿外，其他地方没有任何一个幸存者。在大量营养的补充下，昏迷青年伤势迅速好转。小兽们见状，打得愈发起劲。
不，现在已经不能叫小兽了。
经过一次次鲜血强化，如今还活着的兽群均是毛皮鲜红，身形如虎，一双利爪可以轻松撕裂石头，生命力堪比小强。
实力的提升带来了高速发展，如今的它们已经成为了黑雾深处一支恶名昭著的猎手，开始向更深处进发。
没被找上门的高等怪物很快发现了异样。有一批不懂规矩的家伙正在扩张领地，在不远之后势必影响到它们的利益。
“我们必须解决掉这些东西，否则它们迟早对我们动手。”
“是啊，我旁边住着的犀鸟已经被它们杀了。那家伙可是能飞的，却生生被拽下来，一口一口咬断了翅膀”
想到邻居的惨状，较弱小的怪物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它的话引起了其他怪物的共鸣，七嘴八舌地说起自己见过的凄惨景象。
这种等级的怪物智慧不逊色于人类，它们很快商定好了合作事宜。各自返回领地，执行约定好的计划。
兽群们很快发现自己捕捉不到好的猎物了。就像是有一只神秘的大手提前杀死或驱赶了那些猎物，让兽群不得不反复挑战那些危险的家伙。
最终，它们盯上了一只雷兽。
这种怪物通常诞生于雷暴，喜欢居住在高处。会来这里纯属巧合。由于其生性高傲，通常独居，与其他逐渐混居的怪物相比，不用担心有谁来搅和。
侦察兵很快摸清楚了对方的行动轨迹，选择在对方睡觉时发动袭击。尽管血色毛皮很显眼，可兽群优秀的隐藏技巧完全可以弥补这个缺陷。
它们悄无声息地靠近猎物，雷兽浑然不觉，呼呼大睡。其外貌肥硕如猪，獠牙狰狞，呼吸间口鼻跳跃着细小的雷电。倘若因为浑圆的外表小看它就糟糕了，因为雷兽最强大的不是体魄，而是速度！
兽群抓住时机，第一支小队猛地扑了上去。尖利爪牙顺着皮肤弹开，醒来的雷兽浑身炸开雷芒，逼迫兽群不得不后退。双方缠斗在一起。
雷兽皮糙肉厚，力大无穷，速度极快。兽群配合有序，悍不畏死，愈合力极强。双方打得不可开交，最终还是雷兽落了下风，慢慢开始气喘。
兽群见状，压上了最后的兵力。它们打生打死，全然没发现黑暗中凝视的眼睛越来越多。
一只巨大蝴蝶展开翅膀，阴影听从命令，笼罩着其他刚刚赶到的怪物。
幻影蝶，能够施加幻觉、控制黑暗的强大怪物，也是这次的主力。
在它巧妙的运作下，兽群完全没有发现自己已经被围住了。雷兽身上又多了一道伤口，气喘吁吁地发问：“你们怎么还不出来！”
话音未落，黑压压的怪物蹿出阴影，将兽群围堵起来。獠牙毕露，狰狞无比。
“终于逮住你们了！”
这是个陷阱！它们是故意让那只雷兽落单的！
伤痕累累的兽群顿觉不妙，向敌人发出威胁的吼声。它们依靠着彼此的后背，向牛群一样以利爪朝外，把失去战斗力的同伴保护在中间。强压之下，沾满鲜血的毛皮变得更加鲜艳，连同双眸变成了赤红。
它们不能死在这里！
如果它们死在这里，这些怪物肯定会去寻找巢穴，人类到时又该怎么办！？
强烈的危机感通过血液联系传输到了源头，就在兽群岌岌可危的时候，远处忽的传来一声低吼。
巢穴中的红发青年猛然睁开眼睛，眼底是欲滴的血色。他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与其说是苏醒，倒不如说是被杀意操控的傀儡。但对于兽群来说，这就是给予它们鲜血，赐予新生的主人。
“吱吱吱！”
兽群无比激动，它们学着向面前的敌人怒吼出声，表情里里写满了一句话。
我家老大来了，你们要完蛋了！
怪物们面面相觑，有了一丝退缩之意。这群小东西就很难打了，老大又会是什么样的？
那股杀气直冲云霄，直直奔它们而来。不仅如此，这夸张的气息横扫大地，几乎是拍着门告诉黑雾深处的某个强者“我来了。”
一只小骨龙正在山谷里扒土，扒着扒着，它忽的感觉到什么，一眨不眨地望向某处：“是奥雷乌斯！噢噢噢噢！黄铜龙爷爷，奥雷乌斯终于来找我啦！”
伴随着激动的叫声，它身后的山动了。
其长度足有万米，微微一动便是地动山摇。枯朽山石上睁开一对赫赫有神的竖瞳，单这双眼睛便有千米高。苍老声音从地底传来：“那小家伙可是让你久等了。”
幼龙激动地在山上跑圈，过了好一阵才安静下来。
“黄铜龙爷爷，我什么时候才能去找奥雷乌斯啊？”
“等他来找你的时候。”
尼德霍格“哦”了一声，守在山上继续当望人石。
黄铜龙内心冷笑，龙族虽已没落，可想要拐走最后一条龙还要问问他答不答应。
巨龙缓缓合上眼，长风吹过山峦，拂向广袤的山谷。其间或坐或立，赫然是无数化为石像的巨龙。其形状极其逼真，仿佛下一秒就会活过来。
黑雾深处另一头，一座巨大的山谷中。
这里长满了翠绿的植物，姹紫嫣红十分美丽。不时能够看到各种怪物穿行其中。奇怪的是，无论是肉食怪物还是素食怪物都能在这里和平共处，一切欣欣向荣。
一位娇小的花女仰头看向那处，心中莫名生出一种亲近。她咿咿呀呀地叫了两声，从后面飞出了一只圆滚滚的虫子。
它身上的血纹差不多褪净了，双目流转狡黠之色。感知到熟悉的气息，虫之女王脸色阴沉。
“不要去那边。那家伙敢在这里释放威胁，肯定死定了。”
她可不想和那家伙沾上一分一毫的关系。！她曾经见过这种架势，属于最让她讨厌的人类。要是让这个家伙和他碰面，她还活不活了？
这具分/身原本的意志好不容易压了下去，如果再碰到血肯定会苏醒。到时候又是一番斗争。
小花女持有不同意见，咿咿呀呀地反驳。这么长时间以来，她身上的血纹差不多褪尽了。但是她记得这个气息的主人，将她送回黑雾中的人。没有本体记忆的小花女就是一个纯粹的孩童，对其充满亲近之意。更不用说血纹帮了最初的她很多忙。
“那你去找他，我走。”
虫之女王转头就走，却被一只三眼猿猴抓住。小花女很有气势地叫了一声，觉得自己决不能抛下一直以来的好朋友。尽管对方这段时间来一直很奇怪，但她这样善良的人怎么会丢弃伙伴呢？
在小花女的命令下，整座山谷顷刻行动起来。怪物整合成军队，护送小花女向目标进发。
该死的，放开我！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虫之女王面容扭曲，悲愤欲绝地被拖走了。
第334章 启航
梅森第三十二次企图唤醒马甲, 意识一进去就昏迷。他无奈地放弃这个打算，起身站在了窗前。
“传送门到底把奥雷乌斯带到哪里去了啊。”
他在心里嘀咕。没错，传送门会折返是因为他用格洛丽亚下了命令。但他没想到传送门这么忠心, 居然宁可损坏也要把奥雷乌斯带走。如今既操控不了马甲，也联络不到传送门, 他只能感觉到马甲和本体之间隔着无比遥远的距离。
算了, 反正死不了就行。就凭对方离开前血迹斑斑的模样，谁碰奥雷乌斯谁倒霉。
梅森揉了揉额头, 决定先把这件事放下。
在虫之城飞走后，他用格洛丽亚将龙裔小队送回了营地, 又护送营地返回西部边境，现在还在路上。
迦南的攻击引起了怪物之主的注意, 那片区域的黑雾浓度提高了起码十几个点, 但在提灯带领下, 龙裔们得以安然无恙地穿过各种怪物领地, 算是梅森的小小补偿。
正思索着，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法伊蕾尔端着茶盘站在门口：“要吃些点心吗？”
“谢谢。”
闻到那香甜味道，梅森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他满眼期待地看着法伊蕾尔放下茶盘。今天的点心是圆滚滚的奶团。这种点心是西部特制甜品，将牛奶反复煮沸捶打, 最终变成富有弹性的白色年糕状物质，挖起来包裹各种馅料, 就变成了甜津津、富有嚼劲的奶团。配上热气腾腾的清茶, 是一份相当不错的茶点。
梅森心满意足地咬了一口奶团, 再喝一口清茶，浑身疲劳一扫而空, 幸福到想晕厥。法伊蕾尔噙着柔软笑意，满脸慈爱地看着他：“慢慢吃, 还有很多，都是你的。”
“妈妈，你不吃一点吗？”
“来之前和艾布纳一起吃过了。坐下吧，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聊聊。”
能让法伊蕾尔这么说的自然不会是小事。梅森表情一肃，这一瞬间连新马甲开什么样的都想好了。法伊蕾尔没什么异样，坐在了他的左边。先是问了几口点心的咸淡，随后温声道：“我们在帕廷顿的朋友给我们传了些消息，有关选举议会长。”
“选举议会长？”
“尽管议会长失踪，但协会总不能一直没有议会长。时间拖得越久，他回来的可能性越小。当代议会长是历代以来的最强者，因此才会一直等待他归来。说到底，还是人们心头存有一份希望。”
梅森端着茶杯犹豫了一会儿，低声说：“妈妈，议会长可能不会回来了。他投奔了黑雾信徒。”
他心里打鼓，不知道对方会不会相信。这对黑雾时代的人来说的确有点刺激，毕竟他们都能在议会长突然失踪之后等这么久。法伊蕾尔没像他想象得那么过激，微微皱着眉头问：“这个消息是从哪里来的，你确定吗？”
“是群星之地的人告诉我的，他们亲眼所见。”
“原来如此，那我们就要从长计议了。”
“你相信我说的话？”
“其实你从上次询问议会长后，我就觉得不对劲了。你从来不问无关的事情，会那么试探应当是得到了情报。只是我没想到议会长会投奔黑雾信徒除了我和艾布纳，千万不要把这件事对别人说。相不相信是一回事，万一伤害到你就坏了。”
梅森心头升起一股暖意，用力地点了点头。法伊蕾尔继续道：“这件事非同小可，你有拿到什么证据吗？”
证据？这还真不好找。
议会长如今更名为守墓人，是黑雾信徒的领导者。除了个别人，估计很少有人能面见他。而在虫之城时，就算是打架都会提前唤来一片雾气阻碍视线，防止别人看到他。如果不是法伊蕾尔相信他，梅森也没把我说服对方。
难道下次要带个留影石之类的装备？
但那种东西还没录完就要因为激烈的战斗坏掉了吧。
梅森苦思冥想，额头突然一凉。他回过神来，法伊蕾尔抚平他眉头的褶皱，温声道：“别皱眉了，无论发生什么，我和B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妈妈——”
感动之情愈发浓重，梅森喝了口茶打算压压声音里的酸涩。明明没抱有希望却得到回应的感觉未免太好了。他刚刚这么想，听到法伊蕾尔突然问。
“梅森，你想不想成为议会长？”
“噗——”
还没咽下的茶水成功贡献给了面前的茶点。
“妈妈，我只是个伯爵，你想得是不是太远了？”
法伊蕾尔处理好那盘茶点，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不远。既然你想要把议会长的事情公布出来，就必须站在和他一样的位置上。成为议会长仅仅是第一步。无论是你成为议会长，还是你的人成为议会长。”
“不过你说得对，你现在只是个伯爵，不用想那么多。先走好眼下的路，想想怎么成为公爵吧。”
梅森新倒的茶顿时又喝不下去了。他深沉地看着这个茶杯，默默地放回了桌子上。
“妈妈，我已经是晋升最快的伯爵了。机械师、奥雷乌斯、迦南现在都不在机械城，难道要我向群星之地求助，召唤新的人来反击黑雾吗？”
这也不是不行，但梅森觉得马甲贵精不贵多。他还没把手头几个马甲的故事编写完毕、传播出去，再召唤新的也不顶事。再者，怪物之主知道他有召唤马甲的能力，将领地贸然深入黑雾总有点毛悚悚的感觉。、
“依靠扩张领地晋升公爵的确是最普遍的方法，被称为实权晋升。但这不是唯一的办法，还有一种途径，被称为荣耀晋升。后者专门把发放给那些具有超凡贡献的家族，例如脑虫家族。他们没有广袤的领地，但由于其血脉特殊性，立下了累累战功，因此成为了十二圆桌家族之一。”
梅森听得眼前一亮，这个听起来靠谱多了：“怎么才能达成荣誉晋升？”
“荣誉晋升难度极大，首先，你要获得十二家族的认可。其次，你需要得到东南西北与中部，起码一方人的支持。如果你能成为公爵，要么是十二家族之一，要么是他们的属下，没有例外。”
法伊蕾尔说得有些口干，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开拓黑雾是一项功绩，但还不够得此殊荣。刚好，十二圆桌家族如今缺一，新任议会长选举必然需要顺势推举出新的圆桌家族。这方面你可以死心了，克罗斯家族肯定赶不上这波，我可以去和有机会晋升的家族联络一番。”
“至于南部的克罗斯领和西部归乡城，你都要建设成人类领域中最好的领地，获得领民们乃至于附近所有贵族的认可。只有这样，你才有可能获得晋升。”
“大家都会帮你的。但眼下的进度肯定不够，你该想想办法了。”
梅森大脑发光。
穿越前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文科生，哪懂这么多东西啊？早知道他就提前看看那什么穿越必备相关的书，也不至于现在两眼一抹黑。
好后悔当初只顾着嘻嘻哈哈，知识是一点都没进入大脑。
送走法伊蕾尔后，梅森开始回想。
“按照法伊蕾尔的话，想要以最快速度晋升为公爵，一是依靠领地，二是依靠贡献。如果我能把自己的领地经营成最好的城市，自然会得到人们的追捧。想要做到这样，必须提升领民的自保能力。这次带回来的东西就很不错，手艺人还是研究出了一些东西的。如果能将复制品大规模发放下去，普通人也可以对付低级怪物。”
“黑雾污染也必须重视。如果能够解决这个问题，绝对会成为巨大的功绩。一是需要大量的白水晶，二是需要大量的人手，比如说人造人”
梅森揉了揉额头，做出决定。
“机械城，决定就是你了！”
俗话说得好，老板一句话，底下忙断腿。还有一句话叫做专业的事情就要找专业的人。
那么梅森做出决定后，忙的自然是汉姆。恰好机械城就悬浮在归乡城外，找汉姆极其方便。
这段时间来，汉姆过得相当舒服。完全可以说是动动手指就能有一群人前呼后拥，漏出一两句指点便会被视若珍宝。还有那个该死的谜题，他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强迫所有研究者忘掉什么传世谜题，抹去了一大黑历史。
舒服的日子过得久了，久而久之就有点无聊。就在这时，他那个（自认的）小弟子找上了门。汉姆大师顿时高兴起来，美滋滋地想看来对方还是有点心意在的嘛。
直到他听说了对方的来意，心道自己刚刚想的就是狗屁。
“小子，你真当人造人是从土里长出来的吗。先不说材料准备工作，零件打造的精细度要求，单单是挑选机械师都不容易。像你说的那样大规模建造，起码要让整个机械城先准备个一年。”
后者满脸无语地瞥了这个小弟子一眼，很想穿越回当年，给把他们带回来的黑雾列车一巴掌。
叫你不看看自己带回来的是什么人。现在城没人了，人造人没了，就连自己也被喊过来打工。
梅森直接摇头：“我等不了一年。”
汉姆吹胡子瞪眼：“一年你都等不了？没救了，去看看别处吧。”
这么说着，他还是琢磨起办法。他清楚少年是什么性格，如果不是非他不可，也不会找上门来。想来想去，汉姆只得出了一个办法：“真的要做也不是不行，但你要把机械师留下来。没有她的帮忙，机械城绝不可能完成这项任务。”
有办法就是好的，梅森满口答应：“没问题！”
“还有一件事，归乡城太偏远了，机械城必须回东部去，那里有最大的储存仓库。也就是说，接下来的半年里，就算遇上怪物袭击，机械城无法再支援归乡城。”
梅森应了下来这些都在他的意料之中。汉姆将几个问题一一说明，基本上没有超过梅森的预期。见少年心意已决，汉姆暗叹一声，也不问对方为什么这么着急，拍了拍梅森的肩膀：“一切小心，别做危险的事情。实在不行就来机械城，老师罩着你。”
少年笑着点了点头，神情温柔了些：“当然，您也要照顾好自己。有什么事情就让机械师去做，她一定乐意。”
“去去去，那能直呼其名吗？你该叫人家奇迹！外面那群研究者谁不把人供着，就你整天没大没小。”
汉姆翻了个白眼。要说没心动，那是不可能的。单靠一手操纵机械的能力，他这辈子就没见过像机械师这么神奇的人。念此，中年人咳嗽一声，低声问：“真的干什么都行啊？”
“没错，您只要别忘了我的事，记得造出来的人造人这么办”
双方首脑就相关事宜进行了亲切交流，各自取得了想要的结果，顺利完成了本次会晤。实在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时隔数月，机械城再次启动引擎。
湛蓝光晕一圈圈扩散，硬生生吹散了浓重的黑雾，露出了上方的天空。在西境难得的晴天里，这座不落的钢铁之城启程向东部行去。归乡城的人纷纷仰头望去，一边享受阳光，一边惊叹着这一幕。
高空的狂风足以吹断骨头，即便有护盾在，普通人还是不会往边缘处站。
此时，只有汉姆与机械师站在这里，眺望着逐渐变小的归乡城。
汉姆忽然问：“都告别过了吧。”
粉紫色马尾的女人懒洋洋垂下眼，倦怠声音与以往没什么变化：“没什么需要告别的，我还会回来的。”
“这次要辛苦你了，长期使用能力对你不会有什么不好影响吧。”
“会，我会想要假期。”
“哈哈哈！有的有的，等这件事结束，我替你向梅森那小子要去！”
汉姆朗笑出声，望向机械师的眼中带了一丝怀念：“你的性格和莉莉丝很合得来，她一直希望有个姐姐，如果她在，你们应该能成为好朋友。”
对于研究者来说，机械造物就像是他们的儿女一样。而在汉姆的一生中，莉莉丝无疑是那个最完美的杰作。
莉莉丝虽然是机械造物，却有远超人类的完美情感，是最强大的人造人。当时的机械城所有人都认为莉莉丝是一个奇迹。作为最主要的创造者，她更是汉姆心头的念想。
“如果她还活着，我会替你问好的。”
“哈哈哈，那真是谢谢了，看到她一定要给我通信啊。”
在两人的谈笑间，不落之城消失在了地平线上。
第335章 归乡所至，欢迎回家
送走了机械城后, 梅森回来的时候特意去了一趟训练场。这是为了训练民兵特意开设的免费训练地，平时会有血脉者前来负责教导。如果他没记错，今天在这里的应该是白。
果然, 梅森一进训练场就看到正在站军姿的民兵和冷着脸的白。这套军姿还是他编写出来的，为的就是提升民兵的体力和服从性, 因为效果良好, 一直沿用至今。梅森站在远处看了一会儿，等白训完话才走了过来。
“怎么样了？”
看到他, 民兵们立刻激动起来。如果不是还在站军姿，恐怕早就围上来了。白挥了挥手：“休息两分钟, 两分钟后在这里集合。”
说完，他转身带着梅森去了隔壁树荫下, 将一群眼巴巴的民兵残忍抛在了身后。直到两人单独相处, 白才开口道：“用普通人的标准来说已经很努力了。”
努力, 不是优秀。
梅森嘴角抽搐, 不让民兵们亲耳听到评价恐怕是白最大的温柔了。他详细问了几句，笑道：“不用这么费事，我就是来看看情况。你们继续吧。”
白应了一声，梅森往前走了两步, 忽的想起什么。
“对了，格洛丽亚要回来了。你没事的话记得——”
一张脸唰的一下怼到他面前, 白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小姐要回来了？”
“对。”
梅森给了肯定的答复, 白不动声色地晃起不存在的尾巴：“什么时候？”
“起码得两个星期吧。”
毕竟回来的时候大包小包, 还要躲着怪物之主的眼睛走。梅森估摸着给了个时间，白闷闷地“哦”了一声, 转身打算回去。
“回来给你做蛋糕吃。”
白“嗯”了一声，又高兴起来了。
这是他无意间的发现, 白其实很喜欢吃奶油，尝过梅森试做的蛋糕后更是欲罢不能。可惜后者事务忙碌，很少亲自下厨。而其他人或许是因为各种原因，总做不出那种滋味。
难得有机会，梅森也不介意动动手。
好心情总是会传染的。他哼着歌，继续往回走，思考着接下来怎么做。
大力推行学校，逐步推广人造人。有白水晶作为核心，这批人造人不会重蹈覆辙，反而能够成为好帮手。
在课程的挑选上，梅森参考前世，将其分为了文科和理科。
文科主要学习历史、文学、撰写、师范等方面。理科则以数理化为基础。前者是为了推广扫盲、记录历史的铺垫，后者则能够极大程度提升科技发展速度。
为此，他特意用奥雷乌斯的口吻向罗家族去信一封，请来了那位记录者，委托对方教授历史、编撰史书。
令他惊讶的是，数日之后归乡城收到了回信，那位金发少女居然真的答应前来看看情况
帕廷顿，罗家族内。
金发碧眼的少女正在收拾行李，背后的门砰一声飞开，对方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姐姐，你真的要去西部？”
金发少女头也不回：“嗯，明天就走。”
“那我也要去！西部那么危险，你的战斗力不强，万一出事怎么办？”
“我一个人去就足够了，现在时局混乱，家族需要你留下来。”
“可是”
“基蒂，我知道你是对我好，可我心意已决。”
少女叹了口气，停下收拾东西的手，蓝色眼睛平静地望着自己的姐妹。
“的确，记录者没有强大的战斗力，没有强韧的身体，甚至大多死于寻找历史、记录历史的路上。可我们绝不是弱者。探求真相是我们的夙愿，记录过去是我们的使命。为了活下去而变得强大是件好事，可即便是这样，仍需要有人放弃力量、选择智慧，放弃当下、选择过去与未来。”
“这是一个绝妙的机会。如果我能够将自己记录的历史教授给学生，哪怕只有一个人明白这份工作的重量，就有可能多记录下一段历史。基蒂，我必须去。不只是为了我，更是为了记录者。”
基蒂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眼圈红红地看着姐姐。她们一母同胞，基蒂性格火辣粗暴，姐姐安静温柔，却是一等一的坚定。没人能说服她改变自己的想法，否则丝缇就不会当上记录者了。以罗家族的实力，想要什么血脉找不到？
“那你一定要小心，有什么事就赶快回来。有人欺负你就给我寄信，我替你出气”
丝缇有些无奈地揉了揉妹妹的头：“好了，我是去当老师，又不是去打架。再说了，有奥雷乌斯先生在，你还怕我受欺负吗。虽然我没去过西部，但总不能是什么太坏的地方吧。”
三天后，丝缇回顾这句话，深感自己的无知。
她站在传送阵前，西部狂乱的风差点吹飞少女的帽子，丝缇勉强按住飘飞的裙摆，内心和西部的风一样凌乱。
虽然早就听说西部的环境恶劣，也没说能把人刮飞啊？
看到这位盛装少女，传送阵前的守卫咧嘴一笑：“您是第一次来西部吧？这地方不适合穿这么华丽的衣服，店就在那边，您去换身衣服吧。”
在守卫的指引下，丝缇找到服装店，灰头土脸地换了身衣服。
垂下厚重面纱的帽子能够保护脸庞，怪物皮做的衣服灰不溜秋，方便防御毒虫的攻击。质朴，简约，但有效，这就是西部的风格。换了行头后，金发少女完美混入了周围的平民中。她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向预先约好的商会走去。
归乡城没有设置传送阵，想要去那里，最好的方式是与商会同行。早在帕廷顿，丝缇就已经借助家族势力订好了这件事。
其实族人有提醒她气候的问题，但丝缇不知道西部的城市环境也会这么恶劣。记录者有各自的记录范围，她主要在中部活动，从未来过这里。一般来说，文明昌盛的地方更容易保存遗迹，衰落之地由于缺乏管理，更容易导致遗失和破损。
那么，她将要前往的会是什么样的地方呢？
丝缇心中充满期待。她是卡着时间来的，商队已整装待发，就等她一个人。
少女连忙上前：“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商人摆了摆手，就凭对方的身份，哪里能说什么话？再说了，丝缇一路紧赶慢赶，来得的确不算迟。
“哪里哪里，您来得正好，马车刚到。第二辆是您的，请上车吧。”
丝缇上了车，掀开帘子问：“我们要怎么去归乡城？”、
黑雾危险，怪物众多。按照她的计算，这支商队的护卫起码得再多两倍才行。商人笑呵呵地解释：“边界外面有路，直通归乡城去。”
马车哒哒地除了城门，丝缇看到了对方所说的路。水泥砌成的长路整齐平摊，蜿蜒伸入黑暗中，两旁立着明亮的路灯，给予人安心感。
“这是归乡城出钱建的，从前哪有商队敢进黑雾啊。如今有路有灯，又有人定期清理附近的怪物，已经变得很安全了。商队出行前也会带上一些能源块和灯油，看到哪个要灭了就换一换、调一调，也算是小小的贡献。”
商人解释着，拉车的大马打了个响鼻，稳稳地踏上了前路
去往归乡城的路不长，也有几天时间。放在从前，这是不可跨越的天堑。对丝缇来说，这是一次有趣而重要的旅程。
一路上，他们还遇到了几支其他商队。有来的，也有回去的。
能在这鬼地方相遇不容易，见面都会停下来交流一下情报。听说丝缇是受邀前去归乡城当老师的，商人们对她赞不绝口，有些还赠送了一些土特产。丝缇很不好意思地想拒绝，对方只是笑着塞了过来。
“收下吧，说不定之后有事还要麻烦您呢。归乡城可是个好地方啊。如果不是在黑雾里，我都想搬过去住呢。”
这让丝缇愈发好奇起那座素未谋面的城市。它为何而建？它究竟是靠什么在黑雾中立足，得到了商人们的青睐？它有什么样的故事，又是为什么要特意聘请一位记录者来当老师？在焦急的等待中，时间被拉得很长。由于货物重量，商队在第五天才走出了黑雾。
商人敲了敲马车窗，待少女探出头来，他乐呵呵地说：“我们到了，前面就是归乡城。小姐，您要不要出来看看？”
“请给我一匹马。”
丝缇一阵激动，难以形容长时间在黑雾中行走带来的压迫感。就算是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睛，警惕怪物的袭击。若不是提前开辟了道路，有路灯的保护，恐怕没有商队能够穿越黑雾，来到这么深的地方。
这艰难的长路更衬得抵达的不易。丝缇抬头，一堵高大的城墙耸立于视线尽头，辉煌灯光刺破黑暗，宛如从地面上升起的太阳。就连已经习惯在黑雾中跋涉的商队都不由自主加快了脚步，更不用说丝缇了。
随着距离靠近，她看到了一座路碑，下面放着一些花草干果。商人见她好奇，笑着解释：“上面写了伯爵大人对我们的寄语，为了表达感谢，经常有人会放礼物。”
寄语？礼物？作为开创这座城市的人，那位伯爵会写下什么豪言壮语呢？
丝缇心生好奇，驱马走到路碑前。其上写着一行字。工整漂亮，笔迹柔和。在灯火映照下微微发光。少女怔怔看着那行字，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那上面不是什么豪言壮语，也不是什么诗歌颂词。相反的，这行字极其简单，只有四个字。
【欢迎回家】
无论去往何地，是游人还是归子。
归乡所在，欢迎回家。
第336章 雇佣契约
半个月时间, 梅森往外跑了两回。
以归乡城为中心，周围建了几个新的小村落，躲在归乡城的庇护下茁壮成长。梅森就像是个等着庄稼生长的老农民, 恨不得每天都去看看这些庄稼啊不，村落的长势。
归乡城虽好, 可能够庇护的地方终究有限。这些小村落可以折射到更多地方, 形成以大带小的城市链。
格洛丽亚顺利归来，带回来的资料送到了南部的机械城分部, 瞬间引爆了研究者们的热情。不得不说，科技宅主要分布在两个区域。一个是机械城, 一个是手艺人。
机械城分部的研究员们主打一个融会贯通，他们整理出那些代价较小的复制方法, 对手头的污染物进行复制。这是一项长期工程, 一旦成功就会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让普通人从此站起来。
另一方面, 在梅森的劝说（忽悠）下, 一起回来的龙裔们暂时留在了归乡城，打算在这里歇歇脚再继续探索。跟黑雾边界相比，距离更近的归乡城无疑收到了其好感。
来都来了，顺便帮忙维护一下秩序, 清理一下附近的怪物没问题吧？
高贵的龙裔们根本不屑于讨论这点代价，权当练兵了。有他们帮助, 即便连续缺失了几大主力, 归乡城的防守仍旧稳如泰山。梅森甚至抽调出更多的人手来支援附近村落, 形成了极好的良性循环。
除此之外，建造商路的好处终于出现了。
抛去来往商队, 自由血脉者开始慢慢进入归乡城，将其视为补给点。而看到商机的商队来得更加频繁, 还和奸商商会形成了友好关系。
奸商商队趁机雇佣了一批自由血脉者，以中间商的方式委托他们护送商队，进一步促进了归乡城的繁荣。
种种条件综合下，西部领地以炸裂式的速度疯狂发展，几乎能够算得上一天一个样。
而在这时候，梅森终于迎来了自己期待已久的老师。丝缇对他表现得十分热情，恨不得马上宣布自己立刻上岗。
梅森一拍大腿，作为领主怎么能忽略对方的请求呢？他马不停蹄地将对方安排到了学堂里，主打一个上岗先体验，并亲切包揽了对方的衣食住行，权当给第一位正经老师的福利了。
而南部领地的变化更大。机械师虽然走了，亚当还在南部呢。他从机械师那里学到了不少东西，其中就包括人造人的制作方法。
在机械师离开后，亚当专注于提升自己的技术。有西部的格洛丽亚在，白水晶供应源源不断。兰博又大开方便之门，有钱先紧着研究和基建来。在充足的资源供应下，新镇居然先一步实现了人造人参加工作的计划。
机械人不知辛苦，干活速度又好又快，大大补充了人力。除了平日的工作，还能兼顾一下修路。兰博早就想扩大新镇面积，往罗纳德小镇的方向靠拢。就连图纸都是对应建设，只要有一天接壤，就能立刻拼成一座辉煌的超大型城市。
瑞克斯看得眼馋，和兰博达成了交易，有多余的人造人优先供应他们那里。这样一来产能大大提高。吃得饱，穿得暖，用得好，吸引了无数羡慕的目光。
大批领民从其他领地逃窜过来，只为了加入他们。兰博来者不拒，通通收下。
周围子爵气歪了鼻子，纷纷来找雅安告状。这时候，兰博出了一个天才的计划：【雇佣契约】。
你们家的领民非要跑过来，我们也没办法。就算送回去，你能保证他们下次不跑吗？不如这样，你把领民留在我这里，我包吃包住，按人头给你们每月发钱，算是我们雇佣的。
有眼光长远的领主拒绝了这个计划。兰博双手一摊，满脸无辜：那怎么办？你把他们带回去吧，但下次再跑过来我可不负责哦。
领主们转头想要告雅安，雅安淡定地喝了口茶。那他有什么办法？对方的主人是伯爵，与他同起同坐，现在人还在西部，难道要他回来当面对质？
在雅安歪屁股的倾向下，子爵们捏着鼻子答应下来。
这个时候，兰博又出了新主意：你们人都没了，领地还有什么用？干脆再让我们租用一下土地吧。
子爵们勃然大怒，你最好不要太过分，人带走就算了，连老本都没打算给他们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