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奇怪。
明明太宰君什么也没多做,只是跟平时一样而已。
看书看着看着就歪到她身上,挂在她身上耍赖,发现她表情不对的时候凑近了看她……
他的举止都跟平时一样,甚至以前,她对他做得要更过分一些。
有一种奇怪的罪恶感。
卯崎栗长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用以舒缓有几分喘不过气来的呼吸。
他的靠近会让她惊慌失措,整个人都变得不对劲……
可是她拒绝不了他。
也不愿意拒绝他。
好在这段时日太宰有些忙,抽不出时间来见卯崎栗,也算是给了她一些喘息的时间。
卯崎栗站在卫生间里发呆。
她之前,一直觉得太宰君太忙,她一个人很寂寞来着。
现在却觉得,他那么忙,她反而松了口气……
感觉自己好卑鄙。
卯崎栗伸手,捏着手下染发剂的包装袋,挤压出细碎的声响。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最近的太宰君总让她觉得……
好有攻击性。
倒也不是说对她的态度,就是……
就是,好像一不小心,就会……
就会什么……?
她不知道答案。
卯崎栗抿抿唇,苦恼地垂下眸子。
一直想这件事似乎也没用,还是先把头发染了吧。
卯崎栗的头发长得快,森鸥外最近又时不时
会带她去见需要兔子糖果的人。为了不那么显眼,她只好增加染发的频率。
好在组织内部有专业不是特别对口的科研人员,在森鸥外的催促下,对方紧赶慢赶地替她专门研制出了对人体无害的染发用品。
——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柠檬味儿的。
就在卯崎栗换上一次性罩衣,打算像前几次一样发动异能,把头发分好层次,往上涂染发剂的时候……
“栗小姐——”
“!”
卯崎栗拿着染发剂的手顿住了。她偏头对上太宰的视线,在看见站在一片暖光中的少年人后,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了全部心神。
太宰站在卫生间外,整个人都笑吟吟的,“栗小姐这是打算染头发?”
——之前卯崎栗跟太宰提过很多次,只要她房间门开着,都可以随意进。
可现在,她颇有几分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嗯……”卯崎栗放下染发剂,努力从太宰身上移开视线,“太宰君今天休息?”
会不自觉地被他吸引注意力,但又不敢盯着他看太久。
她对太宰君……她到底,在想什么?
看着卯崎栗有几分不自在的模样,太宰弯唇笑笑,“是哦——”
这么回答完卯崎栗的问题,他又快速眨眨眼睛,“那个啊那个啊——”
听见太宰这略带几分俏皮意味的音调,卯崎栗骤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来。
太宰君他不会是……
“栗小姐一个人染头发,好像没有特别方便?”太宰眨着眼睛,漂亮的鸢眸里尽是乖巧和无辜,“需不需要我帮忙?”
只是,他满脸都写着“我想试试”几个大字。
“……”
卯崎栗的预感灵验了。
她之前都是自己染的,他到底在睁眼说什么瞎话……
但看起来,他似乎只是以前没染过头发,对这件事单纯感到好奇而已。
可卯崎栗很少拒绝他,这次也不例外。她潜意识里甚至隐隐窥见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却依然没有任何反抗地选择接受。
“那就拜托太宰君了。”
戴着手套的话,就算太宰君碰到她,也不会解除她的异能,应该没关系。
没关系……才怪。
当太宰的气息从身后将她笼罩住的时候,卯崎栗不自觉地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她不该答应他的。
不知道为什么,光是让对方这样站在她身后,她就莫名有些紧张和腿软。
以前不会这样的。
至少龙头战争刚结束的时候,她不会这样的。
太宰的目光没有在卯崎栗白皙光滑的脖颈上停留太久,“栗小姐?”
他能看出来卯崎栗有几分莫名的紧张。
事实上,自从宴会那天后,她在他面前总是保持着这样一个,仿佛小动物看见天敌一般的态度。
看着像是快意识到什么了……只希望她反应过来之后,不会被她以前自己做的那些事吓跑。
毕竟,“喜欢太宰君”、“我能不能抱抱太宰君”、“不介意跟太宰君一起睡”什么的话,全都是她先说的。
“要先从发尾开始染……太宰君应该知道吧?”卯崎栗暗自深吸了口气,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卯崎栗低垂着双眸,因此没能发现,镜中太宰注视着她的视线,是温和且专注的。
“嗯。梳子和发圈,我拿来用了哦。”
话音刚落,太宰便伸手去拿放在洗手台上的梳子和发圈,动作轻柔地将卯崎栗的长发梳好,扎起来。
感受到自己的头发完全被梳起,卯崎栗愣在原地,有些不明白太宰想干什么。
紧接着,太宰的声音便在她发顶响起:“栗小姐平时有用身体乳的吧?”
“诶?嗯……”听出太宰的意思似乎是想问她身体乳在哪里,卯崎栗应完声,便抬手给他指指身体乳的瓶子。
太宰将那瓶挤压式的身体乳拿过来,挤出一些到手上,“染发前,在后脑勺这边涂一点,能防止染发剂沾到身上哦。”
“居然还能这样。”
卯崎栗回忆起她前几次自己染发的经历,很悲哀地发现,她每次再小心,都会不小心弄到自己脖子上。
她小小地叹气,下意识地又在心中感叹起太宰的聪慧,丝毫没有自己正被对方当做猎物的自觉。
“可以吗?”
捕捉到太宰这句问话时,卯崎栗还有几分发愣,“什么?”
“我帮栗小姐抹。”太宰抬起指尖,给她看手指间蜿蜒的黏稠液体,“刚刚不小心就挤出来了。”
他说完,还苦恼地叹了口气。
卯崎栗只是讷讷地应声,半点儿都没有拒绝他的意思:“……嗯、嗯。”
呼吸好像……
有一点……
可是,太宰君什么都没有做。
她也并不害怕他。
而且,她也不想拒绝他的靠近……
那为什么,会有些喘不过气来呢?
她——
当裹着滑腻液体的温热指尖碰到她后颈时,卯崎栗条件反射地颤了颤。
“觉得讨厌的话记得说。”
——不,她并不讨厌。
甚至,她还是喜欢的。
第87章
太宰的视线落在卯崎栗泛着粉意的耳尖上,指尖的动作却没停。
滑腻的身体乳被他用指尖抵着推开,分明是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却总引来卯崎栗止不住的轻颤。
身体乳的梅子味儿逐渐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香气浅淡,很是好闻。
卯崎栗垂着眸子,微微咬唇,尽可能减轻自己的颤抖。她一想到,她其实也是渴望跟太宰亲近的,就感觉有些不对劲。
这个“亲近”……跟十四岁那年的,是一样的吗?
后颈传来的力道很轻,带着些身体乳的湿滑,却又因为太宰指尖的温度,而显得略有几分痒。
卯崎栗不敢细想,心思尽数被太宰温柔的手指所牵动,煎熬,却又渴望。
替卯崎栗在后脑勺发根处涂完一圈身体乳,太宰捻捻指尖残存的浅淡白色乳液,拍拍对方的肩膀,示意她放松。
他没有多说什么,拍她肩膀的动作也很轻,却莫名地便叫她卸了肩膀的力,整个放松下来。
可卯崎栗到底还是不敢出声,怕被他听出端倪来。
尽管不知道为什么,但她直觉,她现在,应该是不能开口喊他的。
在擦去指尖残存的身体乳后,太宰无言地放下卯崎栗一部分长发。
他拿起梳子,细致又妥帖地重新给卯崎栗梳理了一遍头发,随后才去拿她放在旁边的染发剂,“栗小姐,这个染发剂是……?”
“……稍微晃晃就能用,是泡沫型的。”
卯崎栗也终于在太宰给她梳头发的时候缓过来,语速偏慢地回答他的问题。
回答完,她便发动异能,让自己的头发变色,让太宰看清楚些。
太宰“嗯”了一声以示回应。随即他戴上一次性手套,将瓶子从染发剂的包装袋中取出,稍作摇晃。
摇晃完染发剂后,太宰便挤出偏黑的绵密泡沫,往卯崎栗头发上抹。
或许是异能的关系,染发剂在卯崎栗身上起的效果并不太好——主要体现在持续时间不长上。
就太宰这会儿看见的,她头发上的黑色已经掉得差不多了,隐隐透着些如雪般的白。
太宰没说话,只是将手下的发丝分成几小部分,一点又一点地将染发剂往上面抹。
在给最底层的头发抹上染发剂后,太宰摘掉手套,去取卯崎栗发顶的发圈,好再放一些头发下来继续。
然而……
“啊。”
兴许是太宰的手指不慎碰到了卯崎栗哪儿,她的长发在瞬间便褪回原来的黑。
卯崎栗轻缓地眨眼,安静地重新发动异能,让头发再度变成隐隐透着些雪色的黑。
太宰看看镜中红眸半敛的卯崎栗,又看看他手下染了才一点点的头发,决定先做正事。
只是,在给卯崎栗的头发染完第二层,太宰第三次去解她发圈时,她的头发又突兀地变回了原来的黑色。
“?”
太宰下意识地跟镜中的卯崎栗对视一眼,俱是发现,对方眼中有着浓浓的不解。
卯崎栗只当又是巧合——事实上,这确实也只是巧合。
就在她第三次发动完异能后,太宰没什么犹豫地探手,在她脸颊上戳了一下。
身体接触的结果,自然是卯崎栗的长发重新变回黑色。
“……?”
太宰眼尖地瞅见,卯崎栗倒映在镜中的、一脸迷茫的模样。
下一瞬,她忿忿地瞪他一眼,抿着唇不说话。
太宰对她弯弯眸子,俏皮地歪歪脑袋,“诶嘿~”
“‘诶嘿’什么啦!”卯崎栗撇撇嘴,避开在镜中跟他的对视。
太宰重新戴上手套,没再闹她,“就是在想,刚刚那样还挺有趣的。”
“栗小姐可以先不用异能哦,等全部涂完,我再补没涂到的地方就好。”
怕再出现前两次那样的意外,也担心累到卯崎栗,太宰就这么“摸黑”着替她涂染发剂,动作也比之前要快上一些。
很快,染发剂便涂到卯崎栗发顶。她瞥了眼镜中顶着一头黑灰色泡沫的自己,以及站在她身后微笑的太宰,不知道第多少次移开视线。
太宰不是没察觉到,卯崎栗今天话比较少,也一直在回避跟他的对视,但有些事确实急不来,得给她缓冲和适应的时间。
就好像现在,虽然还躲着他的视线,可她整个人都要比一开始放松许多,没有那么紧绷了。
太宰在卯崎栗发顶最后糊了一把泡沫,对她笑道,“嗯,现在栗小姐可以用异能了。”
闻言,卯崎栗垂着眸子发动异能,就连她微颤的眼睫也染上一抹白——天知道她出门的时候,还得拿染眉膏和睫毛膏把这两个地方也涂成黑色。
要不是实在不方便,她甚至想连这两处也一起染了。
太宰又挤出一小团染发泡沫,仔细地寻找卯崎栗头发上没染到黑色的地方。
不过就她现在这个,几乎所有头发都陷在染发泡沫中的模样,也不太可能会有没染到的地方。
卯崎栗微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气:说实话,现在这样,就好像是太宰君在给她洗头,结果从她身上洗出来的泡沫,却是这么个黑漆漆的颜色。
总感觉,在他面前这样怪怪的。
敏锐发觉卯崎栗的想法后,太宰没忍住笑出声来:“噗。”
“……怎么了?”
卯崎栗还未意识到,太宰的注意完全放在她身上,因此她一举一动都落在他眼里。
推测她的想法,对他来说并非难事。
太宰笑眯眯地将多余的泡沫拢在她发顶,嗓音听起来很是愉悦:“没什么~”
明明戴着一层一次性手套,可他的双手依然十分灵巧。
没一会儿,太宰便在卯崎栗脑袋上……捏出一只活灵活现的泡沫兔子——好吧,只有长长的耳朵是像的。
“锵锵!”太宰在卯崎栗脑袋后张开双手,充当背景板,“看!一只兔子!”
“……”
卯崎栗张张嘴,半天没能说出话:她是不是还得感谢他,没在她头上弄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来?
她叹了口气,神色柔和地露出略显无奈的笑容来,“太宰君,一次性手套很脆弱,时间久了很容易弄到手上哦。”
“诶——”看见卯崎栗的笑容,太宰略略安下心,面上却是哼哼着立刻将手套给摘了,凑到洗手台前去洗手。
卯崎栗没能发觉太宰细腻的心思,只以为是他玩心大。她甚至觉得,包括一开始,太宰替她涂身体乳时若有若无的触碰,也不过是她多想。
小黑猫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不好的,反倒是对他怀有多余想法的人类。
多余的想法……?
卯崎栗的视线不自觉飘向站在洗手台前洗手的太宰。
十六岁的少年身量纤细修长,却又不会过分瘦弱。
他穿着最为简单的白衬衫与西裤,却被完美勾勒出一身好身材。
因为要帮她染头发,所以他将衬衫袖口往上折了些,露出在绷带包裹下仍然线条流畅的手腕与小臂。
从她的角度,只能隐约看见他手肘处,袖口翻折而产生的细微褶皱。那线条紧贴他腰间,让人一时竟不知,视线应该放在哪儿比较合适。
——光是他的背影,似乎就足以叫人心……
“栗小姐。”
太宰半阖着眸子,蓦地喊她。
“!”
卯崎栗一惊,还未理清的思绪在瞬间消失踪迹,“诶?”
“刚刚有看时间吗?”太宰说话的语气有几分漫不经心,像只是刚刚想起这件事一般平静淡然。
被太宰这么一提醒,卯崎栗才想起这回事,“啊……”她立刻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确认时间。
“呼——”太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随后便嘟起嘴冲卯崎栗抱怨:“唔,时间拖太久,染发剂真的染到我手上了啦。”
太宰抽过放在洗手台旁的纸巾,将湿漉漉的指尖擦干,“我回房间换一种洗手液洗洗看,顺便再泡个澡。”他说这话时神色如常,“栗小姐就先继续等时间到?”
“嗯、嗯……”卯崎栗握紧手机,有几分在意她适才想到一半,却被太宰打断的思绪,“今天,谢谢太宰君。”
太宰哼哼一笑,笑容略带几分狡黠,以及恶作剧得逞的轻快味道,“不用谢,我也玩得很开心啦~”
这么说完,他便脚底抹油似的,一溜烟儿地跑了,恍若一阵风,仿佛他来时那般不留任何痕迹。
只剩下卯崎栗一人坐在圆凳上,怔怔地望着卫生间门的方向发呆。
……太宰君,刚刚果然藏着逗弄她的心思。
不过他确实……一副玩得很开心的样子。
头发也不需要她自己动手就染好了,这样似乎也挺好的?
啊,但是,被太宰君打断的,是什么来着?
她好像想不起来了。
嗯……
卯崎栗并没有留意到,太宰离开卫生间时,已然染上几分红的耳尖。
太宰一脸平静地回到自己房间,如往常那般轻轻将门关上。他细白的手指分明泛着健康的粉,指尖半点儿都没有沾上染发剂的痕迹。
太宰没有收回他放在门上的手,而是缓缓靠近门,将额头抵在手背上。视野被尽数遮掩,此时室内有且仅有他一人的呼吸。
他狠狠、狠狠地深呼出一口气。
也就只有这种时候,他才肯放任自己狼狈。
再不走,他……
那种眼神……
少年人到底是脸皮薄,招架不住心上人用那样认真专注、满怀喜欢的眼神看他。
即便她本人还未意识到,可喜欢一个人的眼神却很难骗人。更何况,她以前坦诚惯了,很少遮掩自己的心思——在他面前尤是。
她那份感情,不用任何言语便能烫到他。
太宰唯一裸露在外的耳尖,透着股青涩的红。
第88章
卯崎栗没有对太宰起疑。等够时间后,她来到浴室,用清水冲洗头发上的泡沫。
冲洗泡沫的时候,她脑海里依然思考着她刚刚被太宰打断的,究竟是什么。
清澈的水流透过她头发,转变为偏黑灰色的细流坠落,又在地漏处汇聚,一同消失。
卯崎栗睁着眼,一面冲洗泡沫,一面观察水流的颜色。
她还是好在意。
总觉得再多一秒,她就能想通,她这段时间为什么不对劲了。
她是盯着太宰君发呆,然后……觉得他的背影很好看。
太宰君,不仅仅是脸好看。本来他的身体比例就很好,更别说现在进入发育期后,他身高又往上蹿了许多。
他平时还总是穿着最能体现身材的衬衫和西裤……
尽管他会在身后再多披一件外套,可外套飘忽的弧度,反而更加叫人将视线集中在他身上,试图窥见些他的内里来。
太宰君,光是看着就……
水流的颜色逐渐从黑灰变浅,再趋近于原来近乎透明的水色。
让人……心动?
心动。
想到这个词的瞬间,卯崎栗拿着花洒的手僵在原地。
她对太宰君……?
从卯崎栗发梢坠落的水流已然清澈,她却呆呆地握着花洒,忘了将水龙头关闭。
她……是喜欢太宰君的吗?
喜欢……
卯崎栗的手颤了颤。恍惚间,她没能握紧手中的花洒,不慎叫花洒掉落在地上。她一时不察,被急且细密的水流喷了满脸。
“唔……”
卯崎栗条件反射地闭上眼,胡乱摸索着将水龙头关闭。
好在,略暖的水流也在同时让她清醒过来。她循着记忆中的方向伸手,摸过放在一旁的毛巾,胡乱地抹了一把脸。
卯崎栗将毛巾放在一旁,无言地拧着湿漉漉的头发,心中的震惊却没有减轻半分。
她怎么现在才想明白?
她明明……从很早以前就……
卯崎栗猛地回想起,几年前,她跟太宰一起去参加夏日祭时的事。
在射击游戏的小摊上,她呆呆地盯着他抬起气槍射击的模样出神。
那个时候,掩盖在软木子弹之下的剧烈心悸……怕就是她心动的开始。
卯崎栗抿着唇,拿过毛巾擦头发。
然而,那个时候她只当是自己的错觉,并没有多想。
跟太宰君日夜相处的这几年,她分明有过无数次的心动,也会为他而深深着迷,可她就是没有多想。
因为她身边只有爱丽丝和他,比起爱丽丝,他陪伴自己的时间要更长。所以她就把他的存在当做是理所当然的,觉得朋友之间这么相处是正常的。
可是,她对太宰君的感情并不是这样。
在听见有人给他送情书的时候、看见他对高田小姐做吻手礼的时候,她会下意识地难过,也是因为……
她喜欢他。
因为喜欢他,所以她才会难受,才会觉得他可能要——
啊。
卯崎栗擦拭头发的动作顿住了。
结果,她不是跟高田小姐一样吗?
当时她还觉得,高田小姐看太宰君的眼神很讨厌,有着一股古怪的“非得到不可”的感觉。
可就连她自己也……
如此地渴望着他。
她根本没有这个资格去评判别人。
她这样的人……
卯崎栗走出浴室,拿起放在洗手台边的吹风机,插上插头。她捏紧手中的吹风机握把,迟迟没有动作。
她这样的人,喜欢太宰君,真的可以吗?
之前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感情的时候,她甚至以“朋友”的名义去跟他亲近。
那个时候,太宰君都表现出拒绝的意思了,可她还是耍赖,赖在他房里不肯走,就吃准了他会心软。
一般来说,也确实不可能总是跟与自己同龄的异性一起睡吧?
况且他们今年十六岁了,又不是六岁。
——她只看得见自己的心情,完全没有考虑过太宰君的想法。
为什么一直以来,她都没有发现呢?
这份喜欢早在一开始就变质了。
卯崎栗不想用别的理由替自己辩解。她按下吹风机的按钮,开始吹头发。
感觉她好卑鄙。
太宰君……
还好他刚刚打断她了。不然,要是在他面前认识到这份感情,露出现在这么狼狈的样子来,她绝对会更加讨厌自己。
卯崎栗咬着唇,安静地在吹风机的风声下吹头发。
太宰君那么聪明,是不是早就……看出她喜欢他了?
可是他看起来,完全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跟她相处的时候,似乎也维持着之前的态度,会纵容她对他的亲近和撒娇……
……他会不会,也是喜欢她的?
这个想法让卯崎栗动作一顿,她双眸微闪,却紧接着又在下一秒,回想起太宰平日里看她的眼神。
那是温和平静,不含任何多余含义的眼神。
……太宰君的眼神,看起来并不像对她有什么想法。
他更像是对这些事没有半点儿兴趣。之前在宴会里提起那些事的时候,他看起来兴致也不高。
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会让他心动。
对只是朋友的她,太宰君都能纵容到那个地步,那以后会被他偏袒的那个人……
卯崎栗垂下双眸,纤长的眼睫沾着之前未完全擦干的水珠,在灯光下染上一层亮色。
好羡慕她。
卯崎栗之前只是没有意识到,并不是不知道,恋爱这种感情具有非常强烈的排他性。
她也不是没看过网络上那些稀奇古怪的爱情小说,只是大多不太符合她的口味,让她提不起兴趣。
可最简单的一点,她还是知道的。
——要是太宰君有了喜欢的人,她肯定不能跟他保持现在这样的相处方式。
无论是牵手还是拥抱……都像是从谁的手里偷来的那样。
更别说,她还喜欢他。
是好好把他当做恋爱对象看待的那种喜欢,而并非原本的,将他看成是朋友的喜欢。
这个时候,卯崎栗心中忽然冒出这样一个想法:那,要试试,把作为“朋友”的太宰君,变成作为“恋人”的太宰君吗?
……
……
卯崎栗颤着手关掉吹风机,看向镜子中头发乱糟糟的自己。
——她做不到。
太宰君会喜欢她吗?会不会在她面前露出厌恶的表情来?
一旦跟他告白,他们一定就回不到现在这个关系了。
太宰君那么敏锐,肯定……早就看出来了。
之前她还没意识到,他可能也就没当一回事,可是现在……
在发现自己的喜欢到底是哪种喜欢后,她没有办法欺骗自己的感情。
她是如此地喜欢他,如此地渴望他。
卯崎栗猛地回想起,之前太宰落在她手背上的吻。
那个时候,太宰君为什么……
明明跟对待高田小姐一样,直接做给她看就好了。
总感觉,他不会勉强自己去亲不喜欢的人。他那么聪明,能想出各种奇妙的方法去回避那个结果。
喜欢与不喜欢的假设像是两条毛线,在卯崎栗脑海中扭曲成纠结的毛线团,越滚越大。
她伸手取过梳子,一下又一下地梳理她吹得半干的头发,试图将心中繁复混乱的思绪理清。
在这种重复的机械动作之中,卯崎栗慢慢平静下来。
太宰君能看出她喜欢他,这件事母庸质疑,问题就在于,他看出来之后,会采取怎样的行动。
是会跟以前一样,只要她不说,他就假装自己不知道,还是说,会拉远跟她之间的距离呢?
……交给太宰君来做决定吧。
如果他选择跟她疏远,那她至少要亲口告诉他,她喜欢他。
是好好把他当成男孩子、当成恋爱对象来看待的那种喜欢。
如果他佯装不知……她就装鸵鸟,再逃避一阵子。
即使这样很卑劣,可这是她剩下为数不多的,能以“朋友”的身份跟他相处的日子了。
太宰君那么好,喜欢他的人也有很多,或许再过不久……就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高田小姐吧。
然后他会喜欢上其中一个人,从此彻底跟她拉开距离。
卯崎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面无表情地放下梳子,夹好太宰送给她的兔子发夹,转身回到床边坐下。
这一刻,身处同一层楼的两人,心境竟是全然不同-
太宰并不知道,在他离开后,卯崎栗独自一人想通了她对他的感情。
他在往常吃晚饭的时间点走向厨房,却只在厨房里看见了森鸥外和爱丽丝。
在得知卯崎栗已经提前吃过晚饭后,太宰半敛
着眸子,没有出声。
爱丽丝絮絮叨叨地念叨着卯崎栗的事,猜测她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
森鸥外也一脸苦恼的样子。他视线状似不经意地往太宰飘去,又慢腾腾地收回来。
太宰撇撇嘴,知道森鸥外这是在提醒他,让他一会儿抽空去看看卯崎栗。
事实上,就算森鸥外不这么给他使眼色,他也打算吃完饭之后去看看卯崎栗。
仔细想来,她今天下午的状态确实有一点不对劲,跟之前几次不一样,怪让人在意的-
而卯崎栗早早吃完晚饭后,便回到房间一个人发呆。
事实上,也不知是刚想通自己的感情还是如何,她今天晚上没什么胃口,晚饭只草草吃了几口便算作结束。
关于太宰和自己的事盘旋在卯崎栗脑海里,久久不散。
她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有些不甘心。
如果被太宰君疏远,她难道就要这么干脆地放弃吗?
在尝过他深藏于内里的温柔和体贴后,在近距离看过他那张秀丽得叫人心动的脸后,她并不认为自己能够放弃喜欢他。
像、像之前,耍赖说要跟他一起睡的那个晚上一样,跟他撒娇……有用吗?
“叩叩。”
卯崎栗的房门,在这个时候被敲响了。
第89章
卯崎栗被突响的敲门声拉回现实。
她低头看看自己怀里的黑猫抱枕,没有把它放在一边,而是就这么抱着它,从床边爬起来,往门边走去。
这个时间,森先生他们应该在吃饭才对。
……会是太宰君吗?
不知道为什么,卯崎栗下意识地没有应声,而是选择由自己去开门。
她下床的时候有些急,思绪也一直放在叫人混乱的感情上,没察觉到自己与往日不同的状态不说,还没留意到地毯上的抱枕挡住了她的去路……
粗心大意的后果便是,卯崎栗脚下一绊,结结实实地摔在床边的地毯上。
“唔……”
与此同时,门外的太宰也听见了这声沉闷的响动。即便没得到回应,他也立刻按下门把手,直直地便往房间里跑。
“栗小姐!”
卯崎栗还维持着正面摔倒在地毯上的姿势,呆呆地没有动静。
事实上,地毯够厚,她摔的这一下倒是不疼,怀里也有黑猫抱枕给她垫着,但是……
总感觉,头好晕。
就连太宰喊她的声音,都好像隔了层什么一样,在她耳边显得过分遥远模糊,听得不太清楚。
“栗小姐?”太宰碰到卯崎栗的瞬间,便被她身上过烫的体温惊得愣了一下,“除了头晕,刚刚还有摔到哪儿吗?”
卯崎栗在太宰的帮助下慢慢立起身子,瘫坐在地上,说话的语速很慢,“就只是头晕……”
还有现在才涌上来的浑身乏力。
奇怪……为什么她之前都没有感觉?如果不是摔的这一下,她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发现自己的状态不对?
而且一旦意识到自己生病之后,她整个人似乎都在瞬间软弱不少,完全不想动弹,只想依赖谁,跟对方撒娇。
“体温有点高,我先抱你到床上躺着?”
“……嗯。”
得到允许后,太宰看着卯崎栗依然愣愣地抱着黑猫抱枕的模样,有些无奈。他伸手抽出那只黑猫抱枕放在一旁——她也完全没反抗——再很是轻巧地将她打横抱起,稳稳地抱到床上。
年纪增长后,性别间的差距越来越大,尤其体现在力气上。
只是卯崎栗这会儿正烧得迷糊,没什么心思去多想太宰方才做出的公主抱。甚至在这种迷糊状态下,她本能地嗅着来自他身上的气息,为此而感到安心。
即便她想明白了自己对他的感情,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也不可能一下子改变。
太宰注视着卯崎栗泛有不正常潮红的脸颊,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拉过被子,给她盖上。因为一会儿还要给她量体温,所以他没让她躺下,而是拿了个靠枕垫在她身后,让她暂且靠着。
太宰知道卯崎栗房间的医药箱在哪儿,也便没什么犹豫地翻出来,拿出其中退热贴给她贴上。
额头上传来冰凉触感的刹那,卯崎栗打了个颤,混沌凝滞的思绪也在这一刻重新流动起来。
太宰君……
她回望着半俯身观察她状态的太宰,晴空蓝的双眸染着些因高温而生的水色,看着润润的,很招人。
太宰不免被她的眸光吸引了一瞬。
他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伸手将她纤长的眼睫盖去,嘴上却说着完全违心的话语:“我拿耳温枪给你测体温。”
卯崎栗仅仅是含糊地应声。视野骤然变暗,也不影响她近乎执着地眨着眼,在他掌心内继续看他刚刚的方位。
太宰显然也感受到了掌心的轻微痒意。他无奈地收回手,从医药箱里拿出耳温枪,凑近卯崎栗,给她量体温。
卯崎栗侧过脸,很配合地将长发拢到耳后,将白玉似的耳朵完全露出来,方便太宰给自己量体温。
太宰坐在床边,微微靠近卯崎栗,将耳温枪对准她耳朵,按下按钮。
“滴。”
数秒后,太宰收回耳温枪,看向屏幕上显示的温度。
——39。4℃。
……还真是似曾相识的高烧。
太宰将耳温枪放回医药箱里,看向一直呆呆地盯着他看的卯崎栗,“烧得有点高,我去厨房拿点果冻给你?吃了应该会舒服一点。”
除去小蛋糕,爱丽丝对果冻、布丁之类的小零食也很喜欢,冰箱里常常会备着。
卯崎栗没说话,仅仅是看着太宰,又伸手拽住他衣角,表达自己的意愿。
太宰很清楚,卯崎栗这个意思是希望他留下来。
于是他只好维持着坐在她床边的姿势,轻声跟她说话:“那要躺下来吗?”
卯崎栗缓缓摇头,她注视着太宰,没有移开自己视线的意思。
她大概想明白了自己这次发烧的原因。
她专注起来一直很容易忽略别的,这一点也体现在了发烧上。之前她可能没留意到自己不舒服,才能早早地吃了饭,回到房间休息,直到刚刚她摔的那一下。
而且近两年她跟着红叶姐锻炼身体,基本不太生病,就连普通的小感冒和咳嗽都不曾有过。
都说不怎么生病的人一生起病来要命,大概就是她现在这个样子吧。
应该是她下午吹头发的时候,没有及时把头发吹干受凉的缘故。再加上她刚想通自己的感情,情绪起伏那么大……
情绪起伏……
说实话,退热贴并没有让卯崎栗清醒很久。在用尽此时所剩无几的脑细胞,去思考完自己生病的原因后,她大抵是累了,脑子转动的速度又重新慢下来。
脑子烧成一团浆糊之后,那些纷繁复杂的想法恍若被高温一同烧尽,只余下最原始的,接近本能般的渴望。
——喜欢太宰君。
那是她内心深处,最直白也最热烈的感情。
此时的卯崎栗还未意识到,她望向太宰的双眸中,有且仅有毫不掩饰的喜欢。不带半点儿迷茫,率直坦诚得如同燃着高温,直教人心口一烫。
然而,卯崎栗到底是“前科”累累。饶是太宰,这会儿也分不清她烧迷糊之后,看向他的眼神究竟包含着哪种喜欢。
他甚至有些想要躲开她的视线,最终只能重复做出他曾做出的动作——伸手去盖住她的眼睛,再附赠一句,听起来没有任何不对劲的……
“栗小姐需要好好休息。”
卯崎栗轻缓地眨眼,纤长的睫羽在太宰掌心扫过一个来回,带来叫人难耐的痒意。
她不想休息,只想看着他。
如果不趁现在多看几眼的话,以后她……是不是就没有机会,这样光明正大地看他了?
因为太宰君,对视线很敏感,她肯定会被他发现……
卯崎栗慢慢抬起手,轻轻搭在太宰手腕上。她牵着他手腕,
缓缓下移。
太宰的掌心擦过她鼻尖,又蹭过她滚烫的嘴唇——从手掌内侧再到外侧,就好像她由内到外,竖着亲吻了一遍他的掌心似的。
太宰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握紧。
她嘴唇擦过他掌心的力道很轻,可能比羽毛还轻,却又好像比羽毛要软上一些。
这个时候,卯崎栗半敛着眸子凝视他的模样,对他有着强烈的吸引力,让他不由自主地便想向她靠近,去抱紧她,去回应她的喜欢。
可是他……
卯崎栗却不知道太宰的犹豫。她牵着太宰手腕的手没放,她将另一只手撑在床垫上,又屈起双腿,努力让自己支起身子,朝他的方向靠近。
最终,她倾着身子,将额头抵在太宰肩上,小口小口地汲取着他身上叫人安心的气息,没了别的动作。
可卯崎栗到底是有些不甘心。
太宰君,怎么就什么都不做呢?没有拒绝她的靠近,却也没有接纳她的靠近。
她……
卯崎栗张张嘴,借着不甘,轻声将那句浅显易懂的“我喜欢你”说出口。
她以为自己说得很大声、语速也慢慢的,太宰应该能够听清她这句凭借冲动而说出的告白,不会听错,实则不然。
她没有注意到,因为高烧,她的声音又低又哑,含糊得叫人难以听清。
即便是身体相触的现在,太宰也没能捕捉到她这句喃语般的告白。
卯崎栗所能感受到的,便只有……在她说出告白的瞬间,太宰轻轻将手腕从她手中抽出,就好像是某种照顾她面子,没有直言的拒绝。
他抽手的力道分明很轻,却让卯崎栗有几分摇摇欲坠。
……
……是这样啊。
她果然,被拒绝了。
可他就连拒绝,都是温柔的。
温柔,却也不留情面的。
她喜欢的人……在这方面,还真是果决。
身心疲惫的卯崎栗阖上眸子,就此沉沉睡去。全然不知太宰的下一个动作,便是将他抽出的手环在她身后,轻柔且珍视地拥她入怀。
凝视着怀中迷迷糊糊睡着的卯崎栗,太宰静静地呼出一口气。他抬起手,小心地将她额前的刘海拨开一些,省得晚点黏到退热贴上,对刚染好的头发产生什么影响。
回想起卯崎栗适才看自己的眼神,太宰垂着眸子,仅仅是沉默地抱着她,想让她睡熟一些后再躺下,免得她中途醒来又找他撒娇。
撒娇……吗。
他又何尝不想被她多撒撒娇。可与此同时,他又总担心自己会败退在她那种亮晶晶的眼神之下,毫无自觉地对她做出一些过分越界的举动。
人总是贪心的,在这一点上,他不信任何人,同样也不信自己。
就比如刚才,他差一点……
就要去吻她了。
太宰眸色微沉。
她看他的那种眼神,是好像已经知晓了自己心意般的滚烫直白,让人难以招架,也不愿去抵抗-
在卯崎栗睡熟后,太宰轻轻将她放回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他将落在地上的黑猫抱枕捡起来,放在她床头,随即便坐在她床边,拿出手机给森鸥外发消息。
「栗小姐发烧了,39。4,我留下来看看她的情况。」
——即便她没说出口,可他依然按她的意思留下来了。
第90章
幸运的是,卯崎栗的高烧在退热贴的作用下慢慢退去,体温也重新回到正常范围内来。
她在往常的时间点醒来,正迷迷瞪瞪地盯着天花板发呆,却猛地听见,她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人的呼吸声。
卯崎栗侧过身子,注视着靠在她床边睡着的太宰,没有叫醒他,也没有过多的动作。
她仅仅是轻飘飘地看着他,尽可能放轻自己的视线,不去惊醒他。
说起来……她昨天,是被拒绝了吧。
卯崎栗抿着唇,强迫自己从太宰身上收回视线。
想明白自己感情的当天就失恋……
但是她却好像没有特别难过。
……喜欢的对象是非常非常、非常好的人。
他明明不用留下来照顾她的。他昨天才开始临时休假,这种休假一般都不长……
自己休息都来不及,还在她房间里照顾了她一晚上。
卯崎栗抬起手,摸摸自己光洁的额头——本该贴在那里的退热贴早已被取下。
应该是发现她退烧之后,他给她撕掉的。
……他对她太好了。好到她不自觉地就会贪心起来,想向他索要更多。
可他昨天才拒绝她。
卯崎栗没忍住,又悄悄将视线投向太宰,小心翼翼且珍惜地注视着他。
就算被拒绝,她好像……也没办法放弃他。
卯崎栗难以自持地抬起手,伸向太宰的脸,想要碰他。
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太宰的脸时,她的动作停住了。
卯崎栗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到底还是不愿为私欲而吵醒他。更别说对方照顾了她一晚上,这会儿难得睡得这么熟,吵醒他不好。
然而,太宰在下一秒睁开了双眼。
他那双鸢眸总是清明而平静的,哪里会像这个时候这样,染着几丝迷糊朦胧的水意?
卯崎栗的手僵在原地,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下一个瞬间,太宰竟是主动抬起脸,拿脸颊蹭了蹭她的手。
“……!”
太宰眯着眼,蹭她手的动作很轻,带着些本能般的亲昵,小声地哼了一声。
这声音带着些鼻音,也带着晨间浓浓的困意,听起来软乎乎的,直教人觉得……他可爱。
而卯崎栗确实是这么想的。
她眼神微闪,不敢过多地放在太宰身上,却又不由自主地被他所吸引,难以移开视线。
他好可爱……
这种觉得他可爱的心情,跟以前有些像,但是……
卯崎栗下意识地伸出另一只手,抚上她剧烈跳动的心脏。
是那种,会想亲近他、对他感到心动的可爱。
……想靠近他。
想跟他待在一起。
想亲他。
卯崎栗小口小口地吸气,努力不让自己的呼吸影响到太宰休息。
太宰蹭完她手后,便抓着她手不放,重新睡过去。如今他正枕着她手心,规律的呼吸偶尔会扫过她指尖,带来阵阵湿软的痒意。
太宰君……
就算拒绝她,却也还是在她面前表现出了这个样子。
他的意思是,她可以暂时待在他身边吗……?
以朋友的身份,以及以往的相处方式?
……
好狡猾。
这不是在拿她当备胎嘛。
不过卯崎栗更倾向于,太宰只是想跟她维持以往的相处方式,没有把她当备胎的意思。
毕竟……这么受欢迎的他需要备胎?说出去都没有人信吧。
光看之前去参加宴会时,其他人的态度就知道了。
只要太宰君想,有的是人主动送上门,他完全不需要备胎这种东西。
卯崎栗再度叹息一声,没敢收回手,而是就这么闭上眼睛,打算重新睡一个回笼觉。
她现在也需要好好休息,多睡一会儿没有坏处。
而卯崎栗闭上眼睛不久后,太宰若有所感般睁开双眼。
他悄悄抬起手,揉了揉他有些发烫的耳尖,却没松开他抓着卯崎栗的另一只手。
卯崎栗的手心依然垫在他脸下,软软的,带着正常的热意。
太宰半敛着眸子,微微向前倾了些身子,不经意般在她指尖落下一个不带任何重量的吻。
他眸中清凌凌的,不见半点儿睡意-
卯崎栗再度醒来时,她床边已经没有了太宰的身影。
她凝视着自己方才被太宰枕过的手心,微微合拢手指,又重新张开,似乎是在回忆对方
脸颊的触感。
最终,卯崎栗好像试图抓住什么一般握紧手心,掀开被子下床洗漱。
……她不想放弃他。
拖着有几分疲软的身子洗漱完毕后,卯崎栗便打开房门,朝厨房走去。
推开厨房的门后,卯崎栗看见的,便是坐在餐桌前悠悠然吃早饭的太宰。
“栗小姐早。”太宰咽下嘴里的玉子烧,懒洋洋地抬起手跟她打招呼,似乎没有提几个小时前那个小插曲的意思。
也是……都拒绝她了。
卯崎栗弯唇,尽可能如平日里那般跟他打招呼,“早上好。”
“感觉怎么样?烧应该退了才对。”太宰不是没有察觉到卯崎栗的异样,可他很清楚,这会儿她才退烧没多久,身体有些乏力,反应有些慢都是正常的。
果不其然,卯崎栗慢吞吞地走到餐桌前坐下,“嗯,现在已经不会头晕了,就是稍微还有点累。”
可能是怕她失力拿不稳东西,太宰已经提前将她那份早饭摆到桌上,只等她坐下进食。
“那吃完早饭继续休息吧?”
卯崎栗却没有马上打开便当盒,而是有几分犹豫地看向太宰,“太宰君……昨天,睡得好吗?”
“还不错,为什么这么问?”即便回想起自己早上悄悄落下的那个吻,太宰回话的语气仍然与平日里无异,听不出半点儿不对。
卯崎栗的视线落在她眼前的饭盒上,“因为……”
因为他昨天,没有在床上睡,而是靠在她床边睡的,总感觉那个姿势,很容易睡不好。
他不容易入睡不说,晚上还要照顾她,看她的体温有没有再高起来……
“栗小姐不用在意这个啦。”太宰夹起一筷子海草放到饭上,“昨天已经是我近期睡得最好的一觉了。”
卯崎栗低下头,没什么意义地应声:“……这样啊。”
他跟她说话的语气也好、表情也罢,都跟以前一样。
如果是以前的她,这个时候会说什么?
“太宰君,原来出任务的时候都没有好好睡觉吗”……?
还是“最近的任务这么复杂吗?接下来几天太宰君要不要把没睡的份补回来”……?
她不知道。
跟他保持以往的相处方式什么的,只会让她越来越贪心。
因为她想要的,不仅仅只是“朋友”。
许是注意到卯崎栗的表情有些不对劲,太宰伸手戳戳她的手背,在她抬眸对上他视线时,对她弯眸一笑。
“难道栗小姐,已经猜到今天的早饭是什么了?”
太宰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促狭的意味,看起来……有些不怀好意。
卯崎栗还没反应过来:“诶……?”
“是粥哦,不过是正经的那种粥。”太宰笑眯眯地放下筷子,双手并用地将她面前的便当盒打开,替她揭晓谜底。
一提到这个话题,卯崎栗就有些心梗,“……别让我想起那个味道啦。”
她看着眼前寡淡的白粥,缓缓吐出一口气来,完全没发现,自己的注意力在瞬间被转移,不再去思考那些有的没的。
“哼哼,我之前吃的蟹肉粥可比白粥味道要好哦——”太宰点点头,不知为何突然跟卯崎栗攀比起来,满脸的孩子气,“栗小姐只吃过那个鱼肉粥吧?”
太宰越说,卯崎栗越能回忆起那碗古怪的鱼肉粥的味道,“……我感觉嘴里现在全都是那个味道,别说了啦!”
“我就要说——”太宰拖长嗓音说完后,又哼哼两声。
卯崎栗撇撇嘴,决定不跟笨蛋计较。她低下头,安静地拿起勺子,从白粥表面打起一勺,送到嘴边吹气。
她这份白粥并没有配菜。
太宰却好像没有看见卯崎栗的反应一般,还在大声地自言自语,“哎呀呀,好像惹栗小姐生气了……怎么办呢……”
“把我的玉子烧让给她,她会消气吗?”
闻言,卯崎栗握着勺子的手顿在原地,反应过来太宰在打什么主意。
她撩起眸子,瞄了太宰的便当盒一眼,没什么犹豫地故意要求道,“我想要蟹肉。”
太宰应该没比她早来多久,早饭吃得很慢,大多数配菜都还没碰。其中最显眼的,便是堆积在豆腐之上,仿佛小山一般的蟹肉。
“呜……!”太宰一副被卯崎栗抓到弱点的模样,夸张地捂住胸口,“居然看上了我打算留到最后吃的蟹肉!”
他颤着嗓音,说话有几分断断续续的,“果然……没有人能抵抗蟹肉的魅力……”
卯崎栗到底是被他逗到,没忍住笑出声来。
“噗。”
“分给栗小姐哦。”
太宰带笑的嗓音跟她的笑声在同一时间响起,叫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诶?”
卯崎栗呆呆地看着太宰将他那一小份蟹肉豆腐推到她面前来。她略微抬眸,对上他的视线。
“因为栗小姐是病患嘛。”太宰单手撑脸,笑吟吟地跟她说道。
卯崎栗垂下眸子,又动动嘴唇,想说些什么,“太宰君……”
他不是,最喜欢蟹肉了吗。
出任务的时候,可能都没怎么吃到蟹肉才对。
“我……”
就在卯崎栗即将开口的时候,太宰猛地低头,恋恋不舍地拿手戳了戳蟹肉豆腐的碗沿,“啊啊,想了想,全都给栗小姐果然还是有些舍不得……”
他瘪瘪嘴,脸上写满小动物般的馋意,“只分你一半可以吗?”
“……嗯。”
卯崎栗低垂着眸子,将蟹肉豆腐重新推回去给太宰,静静地等他将它分成两人份。
太宰很清楚,若是一开始便拿一半的蟹肉豆腐分给卯崎栗,对方不会选择收下。
只有用这样迂回的方式,她才会稍作妥协。
……因为她不想他吃亏。
太宰安静地拿起他没用过的勺子,将蟹肉豆腐分成近乎对等的两份。
只是,今天栗小姐的表现有些出乎他意料,是那种不太对劲的出乎意料。
她是想明白了吗。
将其中一半打进自己碗中后,太宰便将小碗放到卯崎栗面前,方便她舀着配粥。
“谢谢你,太宰君。”
“不用谢哦~”
太宰的思绪仍在浮动。
按栗小姐的性格,要是想明白了……应该会直接来跟他告白,认真地问他愿不愿意跟她交往才对。
可是现在……她在犹豫?
看他的眼神也跟之前有些不一样。
太宰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坐在他面前喝粥的卯崎栗,极为清晰地从她眸中窥见她的情绪。
喜欢,但莫名带着一点难过和受伤……
他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让她露出那样的眼神。
就好像,是被他拒绝靠近之后,湿漉漉的,又有些委屈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