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卯崎栗眨眨眼睛,倒也没再多说什么,或者是向他寻求保证——太宰若是真的应下,便不会轻易反悔。
太宰起身,看着乖乖坐在床边,目送他回房的卯崎栗,对她晃晃手,表示一会儿见。
……明天是她的生日。生日当天醒来,看见恋人就睡在自己身边……她大概会喜欢这个感觉。
就像她昨天说得那样,他也想第一个跟她说生日快乐。
更何况,他的“计划”,确实是跟她一起睡,才比较方便实施-
太宰离开后,卯崎栗也抓紧时间收拾自己,尽可能不浪费时间。等她洗漱完毕,换上睡裙滚到床上时,太宰恰巧打开他给自己留的门,溜进她房间来。
他穿着自己的睡衣,怀里甚至还抱着他明天要穿的衣服。
不知道为什么,这场景看着就怪喜感的。
卯崎栗眨巴眨巴眼睛,在对上他那双漂亮的鸢眸后,小声地笑出来。
太宰顶着她的视线,很是自然地抽过一只衣架,将他带来的衣物挂好,嘴里说道:“明天,我叫栗小姐起来吧?”
“诶?可以哦。”卯崎栗一愣,随即没什么犹豫地便应下了,“不过为什么这么突然?”
太宰边往她的方向走,边沉吟:“嗯——”
听见他这么个答案,卯崎栗便知道,太宰又在盘算着什么。
“因为希望,到时候栗小姐乖乖听我的。”
“到时候”,明天是她生日,也就是说,太宰君又准备了什么。
原来不是去扫墓吗?
……是哦,好像也没人会把“扫墓”当成生日礼物。
卯崎栗身子一歪,歪到太宰身上问他,“……太宰君,偷偷准备了什么?”
“暂时是秘密哦~”太宰拿起放在床头的遥控器,将空调温度调高,“我去关灯?”
“嗯。”
闹腾了一天,又在睡前泡了个消耗体力的温泉,卯崎栗再也挨不住睡意,窝在太宰身边沉沉睡过去-
凌晨四点,太宰睁开双眼,小声地将睡在他怀里的卯崎栗喊醒。
“栗小姐,该起床啦——”
第126章
“嗯……?”卯崎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晴空色的双眸中含着明显的水意和睡意,“但是……唔。”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想起昨晚睡前她答应太宰的话,改口道:“怎么啦,感觉现在还好早……”
她这反应一看就是还迷糊着。
也是,毕竟她作息规律,他昨天也没提前跟她说过今天的事……
于是太宰起身,拿过卯崎栗的防晒衣给她披上。夏日的清晨四点还没那么热,海边风大,省得她只穿睡裙会着凉。
“闭着眼睛也可以哦,我带栗小姐出门。”他将防晒衣给她披好后,便如此温声说道。
卯崎栗抬起手揉揉眼睛,“诶?”
“不过织田作和安吾也在……”
“!”
太宰这话立竿见影。卯崎栗打了个激灵,立刻清醒过来。她想也没想地便欲抽手,可手却被对方牵得紧紧的。
太宰瘪瘪嘴,微微蹙眉,双眸半敛,纤长的睫羽垂着,“还是觉得,跟他们说不合适吗?”
“没有……就是不好意思。”卯崎栗不自觉地握紧太宰的手,心里有些内疚。
因此,她忍着不好意思的情绪,主动提议道:“我、我去说……?”
“我去吧。栗小姐不是害羞吗?”
太宰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便没再多言,牵着卯崎栗下楼,出门往沙滩走。
直到吹了阵偏凉的海风,卯崎栗才反应过来不对:刚刚太宰君跟她说,织田作先生和坂口先生也一起,可到现在,她都没看见他们两人的影子。
“织田作先生和坂口先生……?”
见卯崎栗终于意识到换个问题,太宰没忍住一笑,“他们一会儿再来哦。”他刚刚说的那段话,不过是唬她,虽然也确实没撒谎,“打扰别人谈恋爱可不是什么好行为。”
“……”
卯崎栗说不出话。她偏头看向一片平静的海面,总感觉隐约猜到了什么。
“太宰君……”
她下意识抓紧身上的外套。这会儿的气温还有些凉,但不太冷,太宰给她披的那件防晒衣正好。
太宰却是竖起食指,轻轻抵在唇边,“嘘。”
他牵着她的手没放,又带她往靠近海的方向走去。
有太宰牵着,卯崎栗也便将自己交给他,放心地打量着海面。
许是因为天还没亮,海水如今泛着股偏暗的深蓝色,与最远处灰蒙蒙的天融为一体。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景色开始产生变化。
最开始,仅仅是靠近地平线的那端染了些暗色调的橘色。慢慢的,这抹橘由下向上,如泼墨般渐渐漫延,渲染出愈发绚烂的橘色调。
天色也随着暗蓝色被蚕食,逐渐亮堂起来。
直到夜色散去大半,才有一点深橘从地平线那头,越过蓝汪汪的海水,慢悠悠地探出来。
在这抹深橘完全越出海面的刹那,有万丈光芒将海面照亮,晕出一片耀眼的金光。原本有几分天空也在瞬间明朗,透着股纯净的蓝色。
绮丽得令人失语。
这便是盛夏时,海边的日出。
卯崎栗深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太阳爬得很慢,可她却很耐心——她全程都默不作声地牵着太宰的手,目不转睛地盯着太阳,试图将这份生日礼物映在心底。
和卯崎栗一同看完日出后,太宰便轻轻捏捏她的手,唇角微掀,“生日快乐,栗小姐。”
“……谢谢你,太宰君。”卯崎栗偏过身子,一头埋进太宰怀里,用力地抱住他,“我很喜欢哦。”
千言万语,最后还是汇聚成一句简单的喜欢。
夜空、黄昏,以及日出。
就算一开始只是巧合,可后来的一切……怕都是他精心安排的。
怎么会有人送得这么正好。
别出心裁,却又叫人难以忘怀的生日礼物。
太宰回抱住卯崎栗,说话的声音很轻,“本来想叫织田作和安吾一起的,但这是我给栗小姐准备的生日礼物嘛。”
他似乎是猜到,她现在正因为这份生日礼物而有些哽咽,便故意逗她:“这种时候,果然还是应该见色忘义。”
“噗。”卯崎栗被他逗得笑出来,完全顾不上眼角的泪水,“虽然跟织田作先生和坂口先生一起看也很好,可是……”
她抬起头,在暂时还未燃起高温的日光里,直直地注视着他,“我也想跟太宰君独处。”
她那双晴空色的双眼里,晕了些熹微的日光,松快明亮。
太宰垂下双眸,抬手抚上卯崎栗的脸颊,徐徐拉近跟她之间的距离。最终,他轻轻、轻轻地,在她眼睛上落吻。
认真,且满怀珍视。
随后,太宰收回视线,跟个没事人似的开口问她,“回去补觉?”
卯崎栗看着太宰在晨光下泛着微红的耳根,到底是没有戳穿他,
仅是简单地应下。
“嗯……”
她最后看海面上的太阳一眼,便主动牵着太宰,缓步往回走。
等待日出的时间,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
可她很喜欢——很喜欢跟他一起等待、一起看太阳从海面跃起的这段时光。
两人牵着手,往回走的速度并不快。尽管他们打算在气温升上来之前回到房间,可现在连六点都没到,倒也不用那么着急。
就在这个时候……
“卯崎小姐,生日快乐。”
两道音色不同的声音叠在一起,一同给卯崎栗送上生日祝福。
卯崎栗和太宰一同转过身,看向落后他们几步的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
只见她脸上浮现出明艳柔软的笑容来,“谢谢你们。”她牵着太宰的手紧了紧,却没松开。
太宰小心地瞥她一眼,牵着她向前迈出一步,朗声道:“啊对了对了,还没给你们正式介绍过——”
“这是卯崎栗,我恋人哦。”
他略略提高音调说完这话后,便满意地看着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陷入愣神之中。
他们两人不由得对视一眼,数秒后才明白过来,这是他们两人不打算藏着掖着的意思。
于是,他们两人不约而同地正了正神色,开始对卯崎栗自我介绍。
“织田作之助。”
“坂口安吾。”
卯崎栗眨眨眼睛,略有几分迟疑地开口:“……卯崎栗?”
四人你看我我看你,在面面相觑之后,也不知是谁起得头,皆是露出笑容来。
笑够后,织田作之助率先出声提议:“回去?”
“起了个大早,得好好睡个回笼觉才行。”坂口安吾如此赞同道。
太宰完全没给他面子地噗嗤一笑,“这话从安吾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奇怪。”
“……毕竟我总是加班。”坂口安吾说着,头痛地扶了扶自己的眼镜。
回到套房后,卯崎栗眼巴巴地拉着太宰,缀在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身后,就想等他们都回房间了,再悄悄拽太宰去她房里。
——实在不行,她去他房间也是可以的。
待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各自回到房间,太宰便颇有几分忍俊不禁地看她,“补觉也要一起?”
“……那我昨天睡午觉的时候,太宰君干嘛来我房间啦。”卯崎栗嘟起嘴,睨了他一眼。
可此时,太宰脸上却是浮现出苦恼的神色来,“嗯——”
他看似在考虑怎么回答她这句话,实际……
“栗小姐,不好骗了呢。”
太宰单手托腮,满是笑意地看她。
“……真是的。”
卯崎栗哼哼着丢下这句话后,便从沙发上站起身,径直往楼上走。
太宰失笑,像只小尾巴似的落在她身后,随她一起走进她房间。
料想到卯崎栗这一觉大概会睡上很久,所以他选择跟她回房间,而不是把人骗到自己房里一起睡。再怎么说,后者暴露的风险也太大了。
虽然,另外两人似乎也不是什么都没发现,但既然他们还没捅破这件事,他也可以假装不知道。
回到房间后,卯崎栗将防晒衣脱下挂好。她没过多理会跟在她身后的太宰,便自顾自地滚上床,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窝下。
然而……
太宰看看她只占了半边,很显然给他留出另外半边的大床,实在是不敢笑得太放肆。
好哄是好哄,但兔子被惹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更何况,现在对她来说,补觉比较重要。
太宰没再闹她,而是坐到床边,翻身上床,将她捞进自己怀里抱着。
被人一把抱进怀里,卯崎栗也没多说话,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便安静地窝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嗅着太宰身上的味道,她没一会儿便陷入梦乡,沉沉睡去。
太宰也顺势睡了个回笼觉,享受难得可以跟恋人腻在一起的假期。
——要知道,等假期结束,他可就很难再逮到这样的机会了-
睡饱后,太宰悠悠转醒。即便不摘眼罩,他也能听出,卯崎栗的呼吸依然平缓绵长,显然还未醒来。
对于这一点,他毫不意外。
只不过……
太宰一面将罩在眼部的眼罩勾下来,一面感受着胃尽职尽责给他传递的饿意。再三考虑后,他最终还是决定,从熟睡的恋人身边起来,去找些吃的垫垫肚子。
毕竟,要是被她知道自己肚子饿了却什么也不做,就干饿着……绝对会被狠狠说上一顿。
第127章
轻手轻脚地将手从卯崎栗身上抽开后,太宰缓缓起身,带上手机,回自己房间换衣服。换好衣服,再往卯崎栗的手机上发去一条信息,他便往楼下走。
轻巧的脚步声引起了织田作之助的注意。
他视线落在太宰身后,开口时语气如常,“卯崎小姐呢?”
“还在睡。”太宰极为自然地回道。
“……”
“……”
然而,迎接他的,是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的沉默。
太宰也是下意识地回完这句话,才发现有哪里不对劲的:他回得太理所当然了,一副刚从卯崎栗房间里出来,知道她什么情况的模样。
就算能用别的借口来搪塞,可他眼前的两人都很敏锐,而且他也不想对朋友撒谎。
见太宰没有反驳或遮掩的意思,坂口安吾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果然,你们在一个房间睡啊。”
“……以前也经常一起睡。”太宰从冰箱里取出一瓶牛奶来,“栗小姐,总是没那个自觉。”
嘴上这么说着,可他脸上的表情很温和——是鲜少在他们面前表现出来的,那种提到心上人时的表情。
话音刚落,太宰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继续开口道:“对了,中午吃寿司哦。是栗小姐喜欢的。”
听见这话,坂口安吾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事实上,在织田作之助关注卯崎栗的行踪时,太宰就隐约察觉了。
“织田作和安吾是想做些什么?”
织田作之助微微颔首,随即给他解释:“想问问你,然后做卯崎小姐喜欢的。”
“就当是给她庆祝生日。”坂口安吾接在织田作之助的话后说道。
太宰眨眨眼睛,又从冰箱里翻出昨天服务生送来的精致小蛋糕——他打算拿这个垫垫肚子。
取出蛋糕之后,他才一一扫过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嘴里应道:“没关系啦,你们在她就很开心了。”
说完这句话,太宰脑海里骤然浮现出,卯崎栗平日里会坦率跟他说喜欢、认认真真跟他表达自己情绪的模样。
他捏着牛奶瓶的手紧了紧,嘴唇也抿成一线。
“本来除了想给她过生日,也有……”
他说这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就连耳根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悄悄染上一抹红意。
太宰到底是没能将这话说完,而是说到一半,便自行用其它语气词含糊而过,“嘛。”
他神色如常地走到沙发边坐下,一个眼神都没分给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
而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朝太宰伸出手,一人占一半,在他脑袋上各自揉了两把。
手感极好的黑色短发被他们揉乱,也惹来太宰本人的不满,“喂!干嘛!”
喊完,他便将手中的东西一并放到茶几上,空出手来制止两人的暴行。
“这可是——”
坂口安吾预判出太宰想说的话,提前打断他:“最出色的干部候选人大人的头是吧,我们知道。”
“嗯,但也是太宰的头。”
“……!”
坂口安吾和织田作之助的话叫太宰噎在原地,愣是半句回击的话也想不出来。
他垂下眸子,不好意思和别扭的情绪将他淹没,可与此同时,他又深深地觉得,两位好友的说法……有些逗。
……怎么一副,“他的头是可拆卸玩具”的那种感觉。
最终,年轻的干部候选人仅是冲人发出不满的声音,再无其他动作,“切~”
趁太宰低着头,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越过他毛茸茸的脑袋,对视一笑-
卯崎栗这一觉睡了很久。
套房的隔音还不错,因此太宰等人在楼下的胡闹并没有吵醒她。
再加上并没有人来喊她,她便很是舒适地睡到了
午后,才迷迷糊糊地醒来。
卯崎栗看完手机上的消息,便起来洗了把脸,换下睡裙,没什么犹豫地往楼下走。
甫一下楼,太宰便开口对她搭话:“嗯,栗小姐醒得正是时候。”他站在餐桌旁,对她微微一笑,“我正好打算上去喊你哦。”
“诶?”卯崎栗停下脚步,愣愣地看他。
“因为……”太宰拖着长音向旁边走开,让站在楼梯口的她能看见桌上摆的东西,“看。”
在看清桌上丰盛的寿司拼盘后,卯崎栗睁圆双眸,眼睛在刹那间亮起来:“寿司……!”
看见卯崎栗的反应,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均是一笑,又齐声将上午才说过的祝福又说了一遍。
“生日快乐,卯崎小姐。”
太宰也笑吟吟地看着她,面上的笑容很是游刃有余,半点儿不见先前的害羞,“栗小姐,生日快乐哦。”
“谢谢大家……”
卯崎栗看看太宰,又看看站在餐桌旁的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脸上露出明朗松快的笑容来。
等到卯崎栗后,他们四人便一起在餐桌边坐下,边享用寿司,边闲聊下午的打算。
“说起来,沙滩不是很大吗?”见自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太宰竖起食指,对另外三人晃了晃,“再往旁边多走一段距离,好像可以抓到什么哦。”
见卯崎栗三人还盯着他看,他才给他们揭秘,这个“什么”的具体身份:“小螃蟹小蛤蜊什么的。”
“!”
太宰这话勾起了卯崎栗的兴趣。她眨眨眼睛,没有应声,双眼却亮晶晶的,透着一股跃跃欲试的兴奋。
太宰知道,在港口Mafia大楼待得越久,她便越喜欢这种平日里难得体验到的新鲜事。听见他这话,她只会想狠狠玩个痛快。
太宰弯唇一笑,对她提议道:“等没那么晒就去看看?”
“嗯!”
得到卯崎栗的回答后,太宰又看向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毕竟,今天暂时要以寿星的意愿为主,“织田作和安吾呢?”
“一起。”
“机会难得。”
两人均是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太宰夹过一只甜虾,蘸了些酱油送到嘴边,小口地将虾肉抿下来。
只听他用寻常的语气如此说道:“需要的东西,院子里有来着。”
“太宰,果然事先调查清楚了。”织田作之助夹着三文鱼的手没有任何停顿,仿佛对太宰这话并不意外。
太宰面不改色地夹起一块鳗鱼寿司,“因为我也不是对这个没兴趣~”
他这话有点绕,在场的人却都没忍住笑出来-
三点多,临近四点的时候,卯崎栗等人便将太宰所说的工具从院子里拿出来,一一确认。
他们各自收拾好后,便一同往沙滩走去。
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先行一步,而卯崎栗看看替她拎着水桶和夹子、铲子的太宰,有些犹豫:“水桶……”
太宰用指尖勾着水桶,在她面前晃晃,“我拿着就可以了,之后再给栗小姐。”
“好吧……”
太宰这么说,卯崎栗也没强求。水桶和铲子夹子并不重,应该不会累到他才对。
太宰则慢悠悠地,将视线从卯崎栗身上收回来。
她今天没有穿防晒衣,就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戴了个用来遮阳的宽沿草帽,还在腕间套了一只柠檬黄的发圈。
她没有扎头发,而是任由黑色长发披在身后,随海风轻轻晃动。
这身打扮,叫她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光是看着……就很招人喜欢的甜美。
太宰一手拎水桶,一手牵过卯崎栗,跟她一起沿着海岸,一步一步往散布着不规律沙石的沙滩走。
卯崎栗却是趁他不注意,悄悄松开他的手,脱下凉拖踩进海水里。
太宰扭过头,只对上她狡黠的眼神和飞起一角的帽檐,不由得失笑,“小心一会儿帽子飞走哦。”
“才不会啦!”卯崎栗抬起另一只手,按住戴在她头顶的帽子,对他粲然一笑。
海风吹起她裙摆的一角,风里带着海特有的咸味儿。
她长发随风而飘,在空中划出柔和的弧度,可他却压了压戴在头顶的遮阳帽,遮盖住自己的视线。
只是,他视野里,依然是她柔软明朗的笑。
卯崎栗只以为,太宰是在担心她会泼他水,所以才压低帽檐,想躲开她的攻击。
她压着帽檐,站在不算特别热烈的阳光下看他,“太宰君,要来吗?”她说着又笑起来,“海水踩着很舒服哦。”
太宰简单地摇头。
“绷带弄湿了不好换。”
闻言,卯崎栗倒有些奇怪:“嗯?太宰君一会儿不挖东西吗?”
明明一会儿也可能会踩到海水里……太宰君是一点都不打算碰海水吗?
“我看着栗小姐就好啦——”太宰拖长嗓音,如此答道。
卯崎栗抿抿唇,小声地“唔”了一声,从善如流地转移话题,“那我多给太宰君挖几只螃蟹?”
她总觉得,一会儿他也会被她“拉下水”——上头起来,他大概就顾不住什么,绷带会不会被弄湿了。
明明他也还是会对这些感兴趣的年纪嘛……
就窝在一边看她什么的,怎么可能忍得住。
“如果栗小姐抓得到的话。”太宰微微挑眉,面上的笑容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
卯崎栗踩着海水,小步地朝他跑去:“太宰君不相信我——”
“等等,水会溅起来啦!”
“没有——”
“栗小姐睁眼说瞎话!”
两人便如此打闹着,来到目的地附近。
第128章
海边的沙石逐渐多起来后,太宰便挂上更加正经些的神色,喊卯崎栗的名字:“栗小姐……”
“嗯,我会好好把鞋穿上的。”几乎是太宰刚起了个头,卯崎栗便弯下身,将拖鞋穿上。
穿完拖鞋,她看向前方的沙滩。沙滩上散布着形状不一的石头,光看着……
“感觉看着就疼。”
“是啊。”
话音落下后,太宰便去牵卯崎栗的手,省得她一个不小心摔倒。
卯崎栗却是侧过身子,朝太宰靠近一步,将他放在桶里的夹子取出来,拿在手上。
这里的石头还不是特别多,她走得小心,却也在同时,拿着手里的夹子夹夹这个,敲敲那个,一副对什么都感兴趣的模样。
太宰看她一眼,见她没有松手的意思,便也继续牵着她,引她接着往目的地走。
就在这个时候,卯崎栗夹起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露出藏在底下的什么东西来。
藏身于石下的小螃蟹瞬间摆动蟹腿,一溜烟儿地蹿到其余石头下,隐匿身形。
“啊……”卯崎栗没想到,能在这边碰见她的第一只猎物,“跑掉了。”
她手里还夹着她刚刚夹开的那块石头。
太宰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默默松开牵着她的手。
他摸过放在水桶里的铲子,敲了敲眼前的石头,“是这个吗?”
“对!”看见太宰的举动,卯崎栗连忙将夹子上的石头放下,半俯下身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太宰指着的石头,就等他把石头铲开。
太宰将铲子斜着插入石头旁的沙地中,轻巧地使劲,将石头挖出来。
然而……
“咦?”卯崎栗蹙起眉,来回大量着眼前这一小块沙坑,没能找到刚刚那只灰色的小螃蟹,“好像逃走了……”
太宰将铲子
重新放进水桶里,“前面应该还有,再往前走走?”
“嗯!”
卯崎栗应完声,便将她的夹子放进水桶,自己则是取下手腕上的发圈。只见她的手指灵巧地穿过她长发,将头发编成低低的麻花辫。
编完辫子,卯崎栗便主动去牵太宰的手,“我们走吧。”
她一副不打算再在路上敲敲这儿碰碰那儿了的模样。
太宰也依她,牵着她便继续往前走。
卯崎栗望着捕捉不到人影的沙滩,下意识地便问道:“织田作先生和坂口先生……走得那么快的吗?”
“我好像,在路上花太多时间了。”她抿抿唇,莫名地有些内疚——感觉太宰似乎一直在纵容她,可她只顾着自己开心……
太宰抬手,在她的草帽上轻轻拍了两下,“花时间也是玩的一部分哦。”
“是哦。”他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便让卯崎栗释然,在嘴边勾起平和的弧度,“太宰君,总能说出这种让人安心的话。”
她握紧太宰的手,注意着脚下,省得自己把太宰带沟里去。
卯崎栗和太宰终于抵达目的地时,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似乎已经收获颇丰。
他们也没打扰沉迷逮小鱼小虾的两人,分别从水桶里拿出工具,开始寻找自己的目标。
卯崎栗心里惦记着刚刚逃掉的那只小螃蟹,便试着用手移开石头,寻找小螃蟹的踪迹。
她选的石头都与一开始那块差不多大,另一手也时刻紧握着夹子,生怕下一只小螃蟹也趁她不备,突然跑掉。
她没留意到,太宰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她身上。他看着她这警惕的模样,摇头失笑。
没一会儿,卯崎栗便翻到一只藏身于石块之下的小螃蟹,眼疾手快地用夹子将它捉住。
她夹着不停摆动蟹钳和蟹腿挣扎的小螃蟹,献宝似的递到太宰面前给他看,“太宰君螃蟹螃蟹!”
太宰早在卯崎栗逮住这只小螃蟹时,便看清了它的个头和模样,一时间不由得有几分好笑。
“……好小。”
嘴上说着嫌弃这只小螃蟹的话,可他面上却舒展出柔和的笑意。
太宰将水桶挪给卯崎栗,好让她把螃蟹放进去。
卯崎栗听出太宰调侃的意思,小声地替螃蟹打抱不平:“就算小,那也是螃蟹!”
她的动作很轻,生怕伤到她亲手逮到的第一只小螃蟹。
虽然她没有吃的打算,但在她满载而归之前,她打算留着,等之后一起放生。
她拿夹子轻轻戳戳小螃蟹的蟹壳,看小家伙在水桶里张牙舞爪地对她挥动蟹钳,没忍住笑出来。
“我马上就抓一只你的兄弟姐妹给你作伴。”
太宰微微挑眉,将铲子伸到小螃蟹面前,让它夹住铲子,将它拽离桶底,“栗小姐,听起来就像是那种无恶不作的大魔王。”
“比起我,太宰君现在这个行为更像啦。”卯崎栗瞅他一眼,好笑地怼他。
事实上,太宰没有把铲子拽得太高。就算夹着铲子的小螃蟹掉下来,也不会摔伤。
太宰却也没有否认卯崎栗的话,“嗯,而且是以它们为食的那种魔王。”
他甚至还顺着她的话,直接将这个“魔王”的形象补充得更加丰满。
“栗小姐就是帮我去抓它们的帮凶。”
卯崎栗无奈一笑,认命地去给他当“帮凶”。
这边比起单纯的沙滩,倒更像是一小片滩涂。形状和大小不一的石头落在沙地上,给这些体型尚小的生物提供了庇护所。
卯崎栗决定挪开稍微大一些的石头,应该能在石头底下发现大只一些的螃蟹。
刚刚还有人说她逮来的螃蟹小呢,她不得给他抓个大的?
她将夹子放在一旁,便弯下腰去搬石头——还是那种需要她双手并用才能搬开的石头。
只是,她高估了自己的力气,没能将那块石头搬起来。
太宰在看见卯崎栗选的目标时,便悄悄勾了勾嘴角,没有出声:他知道她在盘算什么。
果不其然,下一秒,卯崎栗便将带有求助意味的目光投向他,“太宰君……”
她没有完全把自己的请求说出来,就只是喊他。
太宰将水桶拿近了些,又叫卯崎栗站开一点,好让他能把石头搬开。
卯崎栗一手拿水桶,一手拿夹子,准备就绪。
在太宰将石头搬开的那一刹那,缩在石头下的小生物们仓皇乱窜。
——藏在这块石头下的东西有些多,这场面看着便叫人有些难受,可卯崎栗愣是没察觉,专心致志地有一只夹一只,一起丢进水桶里。
夹完没能逃掉的几只小螃蟹后,卯崎栗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用手背擦去额前的汗水。
不知从何时起,天际飘了些云,将灼热的日光挡去,也让他们不至于那么热。可现在到底是夏天。
擦去额前的汗水后,卯崎栗才想到什么似的,从连衣裙的口袋里摸出一块手帕,递给太宰,“还好吗?”
太宰知道,卯崎栗这是在问他热不热。
他拍拍手,将手上沾到的泥沙拍落,却没去接她递来的手帕。
“还好哦。”
他习惯了。想要一直缠着绷带,就得忍受这样的高温。这么多年,他都过来了。
卯崎栗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她主动向他靠近一步,拿着手帕给他擦汗,擦他微湿的刘海,“逞什么强啦。”
明明是个又怕冷又怕热的性子。
“一直闷着,真的不会闷出问题来吗?”
这个问题,卯崎栗以前也问过太宰。只是每次都被他搪塞过去,她被他转移了注意力,又看他不愿意说,便也没再追问。
毕竟,他也不能跟她直说,他准备了痱子粉。
总感觉她会笑。
太宰选择转移话题:“比起这个,栗小姐不看看吗,刚刚都抓到了什么。”他拿过她的手帕放进口袋里,又给她指指她手边的水桶。
“什么叫比起这……”如太宰所想,卯崎栗顿时被水桶里的小螃蟹们吸引了注意,“啊,这一只好大。”
她边说,边拿夹子夹起她觉得大的那一只给太宰看,“这只,是不是感觉比第一只要大很多?”
事实上,这回她逮回来的螃蟹都差不多大,就算大,也大不了多少。
只是她这次抓到的小螃蟹看起来懒洋洋的,都不太乐意动弹,也不知是被吓到了,还是忽然换了个环境,有些不习惯。
水桶里转悠得最欢的,便是卯崎栗最开始抓回来的那只。
“感觉是有比第一只大一点。”
今天是卯崎栗生日,太宰没必要扫她的兴。他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让她玩得开心。
得到太宰的回答,卯崎栗像是得到了什么肯定,兴冲冲地又投身到抓螃蟹大业中去。
太宰则静静陪在她身边。
没抓一会儿,卯崎栗便在混着细小石子的沙中,发现了个头极小的扇贝。
她将扇贝夹出来,指腹擦去覆在上面的泥沙,“啊,这个是……”
“寻氏肌蛤。”
她和太宰的声音重叠在一起,视线也在同时撞上。
卯崎栗眨了眨眼,“太宰君也知道这个吗?”她说着,便将手中的寻氏肌蛤放进水桶里,“感觉平时都没怎么见过。”
“我记得俗称是‘海瓜子’。”太宰说完这话,便不自觉一笑,“栗小姐不是买了本奇怪的海鲜图鉴?”
提到那本图鉴,卯崎栗有些不好意思地傻笑了一声:“诶嘿~”
——那本图鉴,是她为了吃而买的。
像是想掩饰什么一般,她用手中的夹子继续扒拉了几下小石子。
“咦,这里也有。”卯崎栗眼尖地将第二只海瓜子捡起来,“感觉到处都是……”
见状,太宰直接拿过铲子递给她,方便
她挖海瓜子。
同样在附近抓海鲜的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却是完事了。
他们两人拎着水桶往太宰这边走,见卯崎栗似乎没注意到他们,便只对太宰点点头,没有喊她。
只是,现在这个时间,似乎有些不合适。
太宰站起身,看着远处渐渐逼近的潮水,再看看沉迷挖海瓜子的卯崎栗,打算扣好时间,拖到最后一刻再喊她。
太宰一面关注着海潮,一面留意卯崎栗的动静。
他视线落在卯崎栗遗漏的某一只海瓜子上,俯身将它捡起来,丢入水桶中。
紧接着,他又瞥见一只……
等太宰听见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在远处的喊声时,潮水已经很近了。
而卯崎栗依然沉迷于挖海瓜子,半点儿没意识到浪潮的逼近。
“栗小姐,涨潮了。”
太宰这话叫卯崎栗愣了愣。她余光瞅见海水的逼近,连忙将铲子放进水桶里,拎过水桶,牵上太宰就跑。
她动作很快,太宰被她拽得一愣,可他看见她侧脸时,心头却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跑了将近十米,远离海潮后,卯崎栗也便松开牵着太宰的手,回过头看慢慢追过来的海浪。
看完海浪,她低头看看脚下混杂着石头和泥沙的沙地……默默地又蹲下来,开始挖海瓜子。
“……”
太宰,太宰说不出话,却没忍住噗嗤一笑。
第129章
卯崎栗难得露出这副模样,太宰也纵容她,尽职尽责地站在她旁边,替她看着起伏的潮水,打算等浪潮逼近再喊她。
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便站在远处,看他们俩闹腾。
没过多久,太宰便出声喊她,“栗小姐。”
卯崎栗也知道,太宰这会儿喊她,十有八九是潮水快漫过来了。
只是这海瓜子太好挖,挖出一只,便能在旁边找到另一只,颇有一种寻宝的惊喜,以及坐拥宝山的满足,实在让人上头。
于是卯崎栗很给面子地抬起头,看太宰一眼,又收回视线,“太宰君先过去,我再挖……”她本想说几个,又因为挖得入迷,难得有些贪心,“再挖一会儿就走。”
“那我要是喊你,你要马上过来哦。”
“嗯!”
见卯崎栗着实沉迷挖海瓜子,太宰想起她刚刚牵着他跑的模样,便贴心地将夹子先拿走,自己也撤远一些,好叫她之后能省些力。
这海瓜子是极容易挖的。只需在石子石块多的地方,稍微用铲子扒拉两下,便能在浅浅的泥沙里翻到几只。
就这么一小会儿,卯崎栗翻出的海瓜子便浅浅将水桶底部铺满,和她先前逮到的小螃蟹们堆在一起,倒也显得她收获颇丰。
她平日里便不太出门,难得体验这样叫人能拥有成就感的事,倒也不怪她挖得入迷。
卯崎栗挖得起劲,一时便将涨潮的事抛在脑后,还是太宰站在远处喊她,她才怔怔地回过神,“啊……”
她有些茫然。
——怎么,怎么就只有她站的这一小块地方,没淹到海水了呢?
卯崎栗看着逐渐淹到她脚边的海水,有些不知所措,一时竟没能想起,她是能直接踩进海水里的。
活像是只被水困在原地的小动物。
远处那三人看见卯崎栗这模样,都不由得一笑。
太宰更是站在原地,将双手做喇叭状放到嘴边,对她大喊:“栗小姐——快跑啦!”
他这声音里带着满满的笑意。
喊完这一声,太宰便迈开步子,朝她跑去。
卯崎栗眨眨眼睛,半晌才反应过来,她是可以踩进水里的。
而这个时候,太宰也跑到她面前,一把拎过她放在脚边的水桶,拽过她,踩在泛白的浪花里奔跑。
海水在他们身后追,他们被海水赶着跑。
可两人面上,皆是明朗松快,自带一丝舒畅的笑容。
注视着朝他们奔来的两人,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脸上也不禁露出笑容来。
停下脚步后,卯崎栗先是回头看了眼远处的浪潮,随即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呼——”
她这劫后余生的模样,却叫太宰失笑。
他微微挑眉,开口调侃她:“我喊了好几句,栗小姐怎么都听不见?”
“诶?可是真的很好挖嘛,太宰君应该试试的。”卯崎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又低下头,观察脚下的沙滩,“这里淹不到海水,石头也不多,大概挖不出来……”
太宰无奈一笑,拿她没办法。
卯崎栗那么一打量,便注意到了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的那个水桶。
这只跟她一样的水桶里,看起来装了不少的海鲜。
她的眼睛瞬间变亮了,“哇,织田作先生和坂口先生抓了好多!”
“多是多,但比不上卯崎小姐那个劲。”坂口安吾回想起,方才卯崎栗蹲在海边,怎么也不肯起来的模样,嘴边浮现出温和的笑意。
织田作之助看看自己的水桶,又看看卯崎栗的,最后出言道:“卯崎小姐玩得很开心。”
“诶嘿~因为之前都没试过嘛。”卯崎栗顺着织田作之助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水桶,半天才想起来:“啊对了,螃蟹要放生了才行……”
“寻氏肌蛤倒是可以吃。”太宰这么说着,扫向另一只水桶,“织田作和安吾抓的也都是可以吃的。”
闻言,卯崎栗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双眼骤亮,“好厉害!”但联想到自己还要去放生,她便拎起自己的那只水桶,就要往海潮的方向走,“那、那你们先回去?我把小螃蟹放生了就回。”
“我陪栗小姐吧。”太宰这么说着,便将两只水桶里的工具调换。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少年人懒洋洋地抬起手,对他们摆了摆,“好——”
卯崎栗和太宰一同走到靠近海浪的位置,拿夹子将水桶里的小螃蟹夹出来放生。
“感觉它们应该吓得不轻。”
太宰瞅着手下小家伙对他耀武扬威的模样,一本正经地道:“嗯,以后见到别的螃蟹,就能说自己是见过世面的蟹了。”
卯崎栗噗嗤一笑:“呼呼……可惜没有抓到能给太宰君吃的螃蟹。”
她弯着眸子,看向最后一只躲进石头底部的螃蟹,神色满足。
而太宰则凝视着她。
但她看起来很开心,这就够了。
“那还是蟹肉罐头好,不用去壳。”
“是哦,不过正常的螃蟹会更鲜一点吧?”
“那倒是。”
……-
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一起,将他们几人抓回来的海鲜做成了大餐。大概因为是自己的劳动成果,四人吃得很是满足。
饭后,四人便又去沙滩上转悠了几圈——他们明天就要结束这次休假,回横滨了。
“总觉得这几天,过得好快又好慢。”
卯崎栗依然穿着白天那条连衣裙。她眺望着一派平静的大海,说话的音量很轻。
“但是能跟大家一起出来玩,我很开心。”
听见卯崎栗这话,坂口安吾双眸半敛,眼底滑过一丝暗色,“是因为有太宰君在?”
“……噗。”太宰控制不住笑出声来。
卯崎栗叹着气反驳:“才不是啦。”
“我也很开心。”织田作之助并不排斥表达自己的想法,“多亏太宰喊我们出来。”
太宰仿佛想要掩饰什么一般,接在织田作之助之后快声附和道:“我也是哦!”这么附和完,他又笑眯眯地看向坂口安吾,
“安吾呢安吾呢?”
眼前三人跟小学生似的,在向他人表达着自己的情绪。
而坂口安吾……
“……我当然也是。”
太宰当即得意地哼哼两声,“哎呀呀,安吾这是害羞了?是害羞了吧?”
“太宰君有这个余裕说我?”
“嗯!那就是害羞了!织田作你说对吧?”
“我……”
“安吾害羞了。”
“……”
最后在海边又逛了一会儿,吹完夜间的海风,几人便结伴回房,各自洗漱。
洗漱完,卯崎栗照例溜到太宰门前。她刚想敲门,便发现他房门没关紧,而是虚虚掩着。
——想也知道,这是为谁留的门。
现在倒也好,不需要她绞尽脑汁地想理由,便能跟他亲近。
卯崎栗这么想着,便推开太宰的房门,自然地走进去,再顺手将门给他关上。
太宰这会儿正好在擦头发,看见她这理所当然般的动作,不由得一笑,“栗小姐还真是……”
“嗯?”
太宰嗓音含笑,“没什么。”他将发顶的毛巾取下来,放在一边,“今天晚上也要一起睡?”
“是太宰君给我留的门,我不来不就太可惜了吗?”卯崎栗边说边点头,赞同自己的想法,“而且,回去之后……”
在森先生面前,肯定就没办法这么亲密了。首领办公室门前的守卫虽然都不说,可他们都看着呢。
就算交往了,他们也得收敛一点。
“说的也是。”
卯崎栗的视线落到那条毛巾上,嘴上问他,“擦干了?”
“是哦。”太宰勾起毛巾,朝她晃了晃,“不信的话,栗小姐来摸摸看?”
卯崎栗自然是信他的,不过……她也想摸他的头发。
因此,她瞅他一眼,毫不犹豫地便抬起手,揉了揉他蓬松柔软的头发。
她揉完那一下,煞有其事地道:“嗯,干了。”说完这话,她又继续摸了两下,生怕人不知道似的。
“多摸的那几下,是另外的价钱哦。”太宰好整以暇地捉住她的手,笑着看她。
卯崎栗顺势扑进他怀里,抽过手环住他,又抬起下巴,对上他双眼:“要什么价钱?”
“栗小姐愿意给什么?”说出这句话后,太宰轻缓地对她眨眼,纤长的睫羽压出缱绻的弧度,分外蛊惑人心。
卯崎栗强忍着去亲他眼睛的欲望,微微支起身子,没有松口,“太宰君想要什么?”
太宰回望她泛着柔光的眸子——若是他再年长些,或许会跟她再绕些弯子,可他毕竟年轻,到底是不愿。
只见他抬起手,轻轻抵在她后脑勺上,带着她慢慢低头……
少年人尚且还在青春期,总是很容易地便被撩拨起欲望。
卯崎栗微喘着回过神时,第一次清楚地感受到,抵在她身下的奇怪触感。
又热又……硬。
她整个人一僵。可不知道为什么,联想起太宰之前在她面前的反应,她又松了口气,没忍住笑出声来。
听见卯崎栗的笑声,太宰没说话,却难得恼羞成怒地在她唇上轻轻咬了一口。旋即,他揽着她的腰,将她放到床上,好腾出空让自己去卫生间。
然而……
卯崎栗圈着他脖颈的双手却没放,硬是逮着他,在他唇上轻舔了一下。
“!”
“呼呼~”
卯崎栗笑得有几分不怀好意。她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既然太宰说,让她考虑好,也就是说,他暂时不会对她做些什么……那么她撩他,也就有了底气。
太宰拿掌心推开她的脸,忿忿地瞪她一眼,声音微哑,“栗小姐先睡吧。”
总归是第一次,卯崎栗也不敢撩得太过火,只好乖乖低头应声,“……嗯。”
第130章
太宰在卫生间里待了好久才出来的事暂且不提。翌日,几人早早地吃完早饭,便开始收拾行李,退房回横滨。
只不过,织田作之助和坂口安吾是直接回家休息,而卯崎栗和太宰,还要偷偷往横滨郊区的陵园走,去给她母亲扫墓。
那方陵园距离以前森鸥外捡到卯崎栗的山林很近。因此两人做好打算,若森鸥外那边问起,他们就说是两人心血来潮,想趁着最后一天去爬山,大大方方地让他知道地点,倒也算得上是坦诚。
因为“爬山”这件事没有瞒着森鸥外的必要,所以抵达机场后,他们便差人先将他们的行李送回港口Mafia大楼,再一同坐车往山里走。
卯崎栗趁机在车上补了个觉,好弥补早起的困倦——尽管在飞机上她也睡了一小会儿,可到底是累的。
车在山脚的小路边便停下,好让两人能尽情享受爬山的乐趣。
卯崎栗和太宰下车后,便一同往位于半山腰上的陵园走。
半山腰的这陵园仅有一位管理人。大抵是因为葬在这陵园里的人不多的关系,平日里也不见这位管理人的身影,但出入陵园还算自由。
卯崎栗的母亲,宇佐见梓便葬在这陵园里。
即便如今时值上午十点,山间的风也还算凉爽。
“扫墓的话……”卯崎栗看向空无一人的管理员室,有些担忧。
太宰却是知道她所想:“栗小姐是担心,被森先生发现我们来过?”
“……嗯。”
他弯弯眸子,嘴边的笑容隐隐带着叫人安心的沉稳,“我调查过那位管理人。他不常来这边哦,只要我们做得‘干净’一点就好了。”
“诶……?”
随后,卯崎栗便眼睁睁看着,太宰从绷带里摸出一根发卡,轻车熟路地撬开管理员室的门锁,从里面拿出……一把大扫帚。
她眨眨眼睛,心中不由得冒出一个想法:做得“干净”一点,原来是指这个“干净”吗?
紧接着,太宰又从管理员室里拿出他提前准备好的东西——蜡烛以及线香。
太宰将这两样东西递给卯崎栗,又从口袋里摸出标有「Lupin」字样的火柴盒,放到她手里,“只有这两样比较好处理,所以暂时只能委屈阿姨了。”
天气热,食物和花不好藏在管理员室,只有蜡烛和线香这种完完全全的“死物”才藏得住。
“……”
卯崎栗想张嘴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力地对他摇头,表示有这些便足够。
太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旋即便转过身给她带路。
而卯崎栗捏紧手中的火柴盒,低垂着眸子,跟在他身后。
太宰领她来到一方墓碑前。只是这墓碑上,刻着的名字并非“宇佐见梓”,而是“卯崎梓”。想来是森鸥外担心,会被宇佐见家的人发现,所以刻意用了虚假的姓氏。
“妈妈……”
这么轻喃出声后,卯崎栗咬紧唇,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她鼻子一酸,仅一瞬便被庞大的悲伤所侵蚀,所有的话都哽在喉间,难以出声。
这个时候,太宰拿着扫帚站在她身侧,徐徐开口道:“我调查到的……”
太宰调查到的事,与卯崎栗的记忆相结合,便是事情的真相。
当时,卯崎栗出事后,她母亲宇佐见梓和她,一同被送往宇佐见家位于横滨郊区的山间别墅休养。然而,这名义上的“休养”,实际是对她的软禁。她不过是个十岁出头的小姑娘,在空寂的别墅里自然挨不住。闷得慌了,她偶尔便会悄悄溜出别墅,到山里玩。
一来二去,卯崎栗便结识了居住在山脚下的木下铃奈——即便是横滨的郊区,也是有村落的,更何况是刚结束战争没多久的当时。两个小姑娘年纪相仿,很合得来,再加上卯崎栗从未有过幼年玩伴,便时不时地邀请木下铃奈来家里玩。
可她没有料到,这是一场阴谋的开始。
——住在村庄里的人们因战乱,日子过得越发贫苦,早早地便盯上了宇佐见家久未打理的别墅。而突然出现的母女两人,不过叫他们心头的妒火愈演愈烈。
由木下铃奈接近卯崎栗,打听清楚别墅和她们母女的情报后,再告诉村庄里的人们……
他们计划好一切,杀害卯崎栗的母亲,搬走别墅中所有值钱的物件,又放火将别墅烧毁。放过卯崎栗,也只是木下铃奈打听清楚了她的异能,想利用她的异能谋财。
只可惜,这件事被后来的森鸥外撞破,并在那些人真正开始利用卯崎栗谋财之前,将她带离那间林中木屋。
许是怜惜失去记忆的卯崎栗,也或许是为了别的什么,森鸥外抽空将宇佐见梓的骨灰勉强收好——毕竟这期间隔了一个多月,他不确定他收集来的骨灰完不完整。
大概是考虑到卯崎栗之后来扫墓的可能,森鸥外在半山腰的陵园买下一块墓地,将宇佐见梓埋葬在这里。最后,那批知道这件事的村民,也被他处理得干干净净。
而宇佐见家得知别墅烧毁,已是几个
月之后。彼时他们也是自身难保,再加上森鸥外将痕迹处理得很干净,宇佐见家的人在发现尸体烧毁的痕迹后,甚至没有进行任何调查,便草草销去母女两人的户籍,将此事揭过。
——既没想过处理“她们”的骨灰,也没有考虑过,她们是不是真的还活着。
“……也幸好,森先生选了这里。”太宰移开视线,看向这座略显荒凉的陵园,轻声道:“如果是正规些的陵园,我们一来就会被发现。”
只是,还有一句话,他藏在心底没有说:也或许,那个人在选择这个陵园时,便预见到了现在这个可能。
卯崎栗没有说话,她凝视着刻有母亲名字的墓碑,久久没有动作。
太宰主动拿过她手里的东西,又将扫把递给她,“栗小姐,应该想亲自扫吧?”他说话的声音很温和,“扫完之后把扫把给我,然后……”
“栗小姐就跟阿姨说说话吧。”
“……谢谢你,太宰君。”
卯崎栗想对太宰笑,可这个时候,她笑不出来。她咬着唇,安静地拿扫把扫过母亲墓前的这一小块空地,细致又耐心。
扫把擦过地面的沙沙声掩藏在声声蝉鸣之下,叫人难以听清。
半晌后,卯崎栗才清扫完眼前这块空地,一面接过太宰手里的东西,一面将扫把递给他,“给。”
“……”
太宰什么也没说,仅是犹豫地看墓碑一眼,又实在没忍住似的,伸手快速抱了她一小下。
少年的温度一触即离,落在卯崎栗眼里的,便只剩背影。
可他无声的安慰,她收到了。
“……”
卯崎栗抿着唇,将蜡烛摆在墓前,拿火柴点燃,又点上香,认认真真地拜了一下,“妈妈,对不起哦,这么久才来看你……”
“我现在……”
那是压抑的细小呜咽声。
太宰握紧扫把,将脚边的落叶扫去,只当自己什么都没有听见-
在母亲墓前尽情哭了一场后,卯崎栗便红着眼睛,冷静地拉过太宰,认认真真地对着墓碑介绍,这是她男朋友。
饶是太宰,在听见她这话时,也不由得紧张了一瞬,甚至开口时险些卡壳,“……太宰,太宰治。是我现在的名字。”他抿抿唇,主动说出另一个名字,“或许您更熟悉‘津岛修治’这个名字。”
“我和栗小姐,也算认识很久了。”说完这句话,太宰却张着嘴,陷入沉默中去,像是不知道接下来应该说什么似的。
卯崎栗拿过他手中的扫把,善解人意地对他笑笑,“我先把扫把放回去。”
就在她转身的时候,太宰伸手握住她手腕,将她留在原地。
“喜欢栗小姐的人很多,我也是其中之一。”太宰斟酌语句般说出这句话来,“我……”
他向来不善承诺什么,因此也便不知道他能说些什么,但是……
卯崎栗主动抬起手,抱了他一下,“不用勉强自己哦,我知道的。”
他永远在为她考虑,不说出口也没关系。更何况,有前面那半句告白已经够了,她很好满足的。
他已然将吝啬于表露在人前的温柔尽数给予她,她若不知足,未免显得贪得无厌了些。
“……嗯。”
蝉鸣声渐弱。
卯崎栗和太宰收好扫把,在管理员室歇了一会儿,又默不作声地处理完所有痕迹,便联系停在山脚下的车,一同回到横滨市内去吃午饭。
他们刻意在外耗着时间,一直到晚饭饭点才堪堪回到港口Mafia大楼,跟森鸥外打了个照面。
“太宰君,阿兔,欢迎回来。”即便是夏日,森鸥外也还是那副黑色风衣加红围巾的打扮——得亏首领办公室有空调,“在海边是不是玩得很开心?真好啊,我也想丢下工作去好好玩一阵……”
爱丽丝优雅地翻了个白眼,打断他难得啰嗦的话:“林太郎还有心情说这个!”
“阿兔阿兔!今天晚上我可以跟阿兔一起睡吗?”小姑娘蹦蹦跳跳地跑到卯崎栗身边,亮着眼睛问她。
卯崎栗一如既往地笑着应下:“好啊。”
两个女孩子结伴往屋里走去,太宰便留下,听森鸥外说些工作上的事。
——森鸥外看起来没有起疑,勉强算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