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南林的安排, 阮虞迅速地返回了记录部。

周围是熟悉的高大书架，擡头便可以看见那本被束之高阁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阮虞搬来木梯，顺着方向朝上爬去。

那本书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 内页柔软，像是曾经被许多人翻阅过，如今却堪堪留在了第一页。

寂静无声蔓延，除却偶尔翻动书页的轻响, 再没有其他的声音。

而在这样的环境中，阮虞却忽然感觉脚下的梯子一阵晃动, 像是什麽东西不怀好意地恶作剧。

分明是令人格外不安的场景与事件, 他却只是安静地垂眸看去，眼里露出早有预料的了然。

不知道什麽时候, 木梯底下忽然出现了一张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老旧木桌。它像是发觉了阮虞的目光，无数只手从桌下探出, 攀上梯子，开始用力摇晃。

很快, 梯子便如它所希望的那般, “砰”的一声摔落在地，顶端的部分甚至直接碎成了两截。

桌底的无数只手开始在地上摸索，寻找自己的猎物。

为什麽......没有？

高处的阮虞浮空站立在原地，他看着地上怪物的丑陋动作，脚下似乎有无形的阶梯蔓延开来。

而他就这样一步一步，从容不迫地拾级而下。

“你在找我麽？”

最后，他甚至笑得眉眼微弯，语调温柔, 如同情人耳语，“哈, 给你看个好东西啊，就像这样......”

最后一级阶梯，阮虞终于触及地面，微小的脚步声响起，连带着瞬间蔓延开来的银色枝桠。

那东西竟有些惧怕似的朝后退了退，几乎是贴在了路边的书架上，警惕着。

阮虞途经它身前时，脚步并未停顿，只是漫不经心地一擡手。

“boom~~~”

那怪物瞬间炸开，血雾染红了小半片景色。

“嗯，对，就是这样。”

阮虞在离开时这样说道，声音低得近乎呢喃，带着一股子深刻又难以察觉的疯劲。

-

与此同时，惩戒部的司柏被呛了一口烟，咳得眼角沁出泪来。

[限制单元等级：4（最高4级）

非常规奇异体：千手怪谈。

危险等级：极高（无规则）

状态：出逃。]

[最新消息：千手怪谈已被不明生物击杀。]

耳麦另一头的南林有些疑惑，询问说，“你怎麽了？”

南林内心：别又和我聊着聊着就死了。

司柏缓了口气，才回答道：“不是，你不用注意那个高危奇异体了。”

南林：“怎麽了？”

“已经死亡，”司柏抖了抖烟灰，反複确认自己眼前的通知，又说，“它确实已经死了，而且我估计是哪个玩家杀的。”

另一边的南林听着，擡手又砸烂一台机器，取出其中的[液态啡肽]，才说道：“可能是偃师杀的？以他的实力和暴躁程度来说也挺合理。”

语毕，他的动作微顿：嗯？怎麽少了一罐？

而视线一转，南林便看见阿斯莫德在地上费力地搬动着最后一罐[液态啡肽]，由于全部视线都被遮挡，所以走路姿势格外摇晃。

南林看着它，内心浮现出一种十分微妙的无语。

他顺手将阿斯莫德提了起来，这只恶魔却没有丝毫察觉，仍然在机械地重複前进动作。

南林：“......”

“阿斯莫德。”

“啊？啊啊啊啊！南林，你把我放下来！！”

南林当真松了手，阿斯莫德拼命闪动翅膀，却还是在以缓慢的速度坠落。

阿斯莫德：“！”

像是察觉到了动静，司柏询问说，“南林？”

几秒后。

南林：“没什麽。”

他像是终于玩够了，伸手将阿斯莫德提了起来，同时回了一句。

“等等，”南林又像是想起了什麽，“司柏，你那边有时间麽？”

短暂沉默后，司柏开口：“有，11：39：23。出什麽问题了吗？”

南林看了眼限制单元内挂着的钟表，上边同样显示着：11：39：23.

他说：“没问题。但除了剩下的那位玩家，你有见过其他游戏玩家麽？”

听见这句话，司柏也察觉了不对劲，“没有。我还以为是自己很少离开惩戒部的原因。”

南林有些怀疑：“不确定，至少从时间上来看是正常的。”

听见这句回答，司柏语气严肃，“如果出现了什麽问题，请一定要告诉我，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好。”南林说。

司柏像是松了一口气，“多谢，这个副本实在是...太难了。”

南林：“你们是怎麽进入新副本的？完全随机吗？”

“应该？”司柏看着自己的个人界面，说，“总之，玩家也没有选择副本的权力。因为新副本的出现，我们公会的死亡率简直是直线上升。”

尽管早有猜测，南林在听见这个消息时，心还是沉了下来。

新副本不是普通玩家可以正常通关的存在。

在[日轮轨]未曾塌陷时，这些带有明显恶劣性质与极度危险的副本，只会随机分配给[日轮轨]服务器内的玩家。

长久的沉默。

“南林？你小子该不会出什麽意外了吧？”

“没有，还活着。待会记得帮忙开啓[时间葬仪]的限制大门。”

司柏应声说：“明白。”

她说完，南林那边就没了动静，只偶尔传来几阵稍响的破坏声，应该是拿[液态啡肽]弄出的动静。

只是——

司柏将目光挪至最后两面空白的屏幕，那里只是不断地闪烁着红色感叹号，却始终没有出现具体的高危奇异体数据。

会是什麽东西呢？

另一边。

阿斯莫德询问南林，“你之前不是猜测，我们和司柏可能不在同一个时空，甚至不在同一个时间点吗？”

南林语气无波无澜：“猜错了不行？”

“为什麽？”

“因为每次高危奇异体的出现警示，以及它们的大门权限解锁，都是司柏帮忙的。”

“对啊，怎麽了？”

“阿斯莫德，”南林点了点它的脑子，“如果我们所在的这条道路、或者时间里没有司柏，那这些门是谁给我们开的？”

“对哦，但临一之前不是和你猜测一样吗？”

“在大部分的情况下，人多也不一定代表正确。”

“这样......”

阿斯莫德眨巴着眼，它对一切不同于恶魔的知识，都有着近乎狂热的好奇心。

南林则不再言语，眼神放空，若有所思。

自己之前过度纠结于时间和无数种可能性，以至于在司柏这件事上判断失误，这种错误危险且低级。

不过，如果他们所在的这条道路上存在“司柏”和最后一名游戏玩家，那麽其中的“巧合”，就一定是谁故意操纵的结果。

是为了隐瞒什麽？

还是别的......

南林有些郁闷。

“哥？你怎麽了？”

阮虞抱着一沓资料走来。

阿斯莫德倒是看了南林一眼，回答说，“他猜错了。”

“什麽错了？”阮虞明显处于状况外。

南林仍旧木着一张脸，开始转移话题：“没什麽，对了，找到了吗？”

阮虞点头，“当然。”

《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红皇后侍卫长的研究报告》《百年奇迹》《冠军晚餐》。

“只有这些？”南林迅速翻阅。

“对。不过就像是哥说的，不排除Air拿走了什麽。”

“嗯。”

“强者抽刀向更强者，弱者抽刀向更弱者；是以蚜虫吃青草，鏽吃铁，虚僞吃灵魂......”南林抚摸着这段不知道被谁写上去的话，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阿斯莫德也伸长了脖子，“这个字写得好...好经典。”

南林扶额叹息，“是不是想说‘好标準’？”

“对，标準。”

“......”

“哥怀疑是谁写的？”

南林擡头和阮虞对视，两人同时开口：“Air。”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流里流气的口哨，两人动作一致地朝门外看去。

[红皇后侍卫长]不知道什麽时候回来了，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新添了许多伤口，它却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模样，只是说：“你们刚才是想亲嘴儿吗？”

南林看了眼阮虞，略微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然而那只奇异体只是挑了挑眉，“首先，我不是一只恶趣味的怪物；其次，我不是一只恶趣味的怪物；最后，我真不是一只恶趣味的怪物，以及......你们真的不打算亲一口吗？可以把我当作空气的。”

南林一脸黑线：“不可能。”

[红皇后侍卫长]失去了看乐子的机会，只得说：“Okay，Okay，不过到现在，我已经杀了一百一十七只奇异体，你需要给我‘1170分钟的时间’作为交换......那只死恶魔，你什麽表情？”

阿斯莫德：“人类社会有个词语，叫做廉价劳动力。”

对不起，我心疼错人了。我不应该心疼南林那个混蛋，而是心疼你。

[红皇后侍卫长]：“人类的寿命不过七天，他要是给我寿命，还能活几天？”

阿斯莫德：“啊？你从哪儿知道的，人类的寿命只有七天？”

[红皇后侍卫长]瞥了它一眼，“不是吗？在这个世界，我还没有看见谁能活过七天的。”

阿斯莫德明显还想说些什麽，到最后却默默地噤了声。

南林看着它，说，“给我一个小时。”

[红皇后侍卫长]：“如果超过了一个小时，我一定会杀了你。”

【玩家南林使用个人技能：国王棋局——破碎的棋子：禁卫军。

剩余棋子：国王（王）×1】

“随你。不过，把这个带上。”

“这是什麽？”

南林眨眨眼，“你可以理解为...媒介？我通过这个，把你想要的时间给你。”

“你最好说到做到。”[红皇后侍卫长]收下棋子，随意地揣进衣服口袋。

阿斯莫德：怎麽感觉他这个动作有些熟悉？

南林点头：“当然。”

这只奇异体明显不想和人类産生过多接触，几乎是在南林话音落下的一瞬，便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

期间南林看了眼个人仓库：

【玩家南林个人仓库：1001罐[液态啡肽]（剩余储存空间：1%）】

南林：刚好，完美。

解决了[时间葬仪]所需要的能源问题，他便再次从阮虞手上拿过那沓资料。

阿斯莫德惊讶：“你什麽时候给他的？不是，你为什麽要给他？”

“你当着人家的面，看它的详细资料？再说，它脾气不太好。”

南林：万一它突然暴走，然后一枪一个......简直血腥，简直暴力，想想都觉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