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旧族平日里趾高气昂,胆大包天,现下除了闵家,全像缩头乌龟一样,不敢出来。”
“是啊,要不是闵家先行前往繁阴圣庙祭拜霍家,我看旁的家族都哆哆嗦嗦不愿出行。”
“好了,住嘴……闵都统那里估计快开始了。”
结界下。
一个人正坐在棺木前。
这正是寒城闵家家主,宛陵霄最出名的部下之一,亦是他少有的出身西岭旧族的心腹。
他身穿重甲,浓眉大眼,目光灼灼,一身阳刚气。
此时,他盘坐于地,屏息环诀,正目光灼灼地看向棺木。
他已经准备两个时辰了,只为施展“击壤”心法中的“拏丝”技。
“好啊,我们总算可以亲眼得见‘拏丝’……”
一旁的修士悄然议论,语露兴奋。
只因“拏丝”,是让击壤成名的绝技之一。
“击壤”,为西岭心法,众人皆可修行。
但其和其他功法一样,分为十重,越往上,越难修,到上重难如登天,一旦成功,却能获得登峰造极的力量。
“拏丝”,便是“击壤”高重中的一技。
——拏丝,即抽丝剥茧。
只要对可接触的指定人或物施展此法,便可在所在时空,抽出与此人或物相关的线索。
或为物,或为念。
只见闵都统双目圆瞪,瞪向前方的那灼灼绽放的血莲,座下沙土涌动。
其又陡然凝成巨掌,朝那血莲上方凶狠一抓,竟撕出一道虚空,如鹰隼掳食!
闵都统抓出了一物。
……
“少君,属下无能,对方清理得太干净了,什么都看不出。”
半个时辰后,高大的闵都统半跪,懊恼垂头。
宛陵霄坐在他面前。
他黑影蒙身,持剑负弓,擦拭黑甲,端坐狼车中。
此处为离毕广场西侧街衢的角落。幽僻阗静,却正好在高处,能把广场上的光景收入眼底。
宛陵霄正拿着闵都统方才抽出的东西——一枚血红莲瓣,色泽如新。
听到闵都统的话,宛陵霄未语,只是点头,让他继续。
“霍家相关的一切,无论是遗体,还是宅邸,似乎都被复旧如新——查不到任何线索。”
“属下只能推出他们死去的时间。据查,子时,是一位斥侯最后见到霍家人的时候;卯时,他们的遗体便突然出现在广场上。属下审讯了周围的人家,无人知晓发生了什么。”
“昨夜,城内其余各处可有异动?”
宛陵霄似意有所指。
闵都统却摇头:“没有,一切如常。”
宛陵霄“唔”了一声,看向手中莲瓣,目光惫懒。
其与那血莲一模一样。
铸材极新,简直就像是为了应对“拏丝”制下的。
宛陵霄冷嗤一声。
对面之人,知他西岭甚多啊。
“少君……属下早知,若是站在至高境,便可撼动或篡改弱者探知的结果,但‘拏丝’……也可以被改么?”
闵都统和宛陵霄曾因各属新旧两派不和。
但如今,他早已对宛陵霄纳忠效信。
“自然。”宛陵霄道,“查得太晚了。给了那人时间。”
“那现下……”
“去祭拜霍家罢。”
宛陵霄话虽如此,语气中却并未有任何可惜之情。
闵都统背上一凛。
方才他便注意到,宛陵霄在此停留,似是想观察什么。
宛陵霄踏下狼车后,他急忙跟上。
“少君,属下与您同去——”
天色变幻,冷雨再度落下,淅淅沥沥,让宛陵霄的背影覆上了一层冷峻的青。
宛陵霄骑上狼。
闵都统跟上他,宛陵霄却停下了。
只听一道尖利刻薄的声音穿破广场:
“好啊,一介戴罪之身,还敢来这里?!”
“怎么?定寒殿为你脱罪了?但你那伎俩糊弄得了少君,可糊弄不了我。”
那声音正来自霍家灵堂前方。闵都统定睛一看,吸了口气,回头:“少君,这……”
宛陵霄却只幽幽立着,冷沉的目光落向前方。
只见那里,慕槿孤零零地站着。
她头戴两朵雪白的簪花,容色清丽动人,仿若雨后清泓。
她的双手绞在一起,似十分不安。皓腕上,带着碧珠的翡翠手镯泠泠作响。
她紧盯对面,眼含薄怒:“吕夫人,望您休要再胡搅蛮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