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背对慕槿，但慕槿却知道凭借宛陵霄的能力，不看她，也能感知她的一举一动。

“……我，”她咬唇，“我从定寒殿回小帐，本来就要经过毕离广场。当时听闻霍家之事，我只想在广场外看一眼，结果……遇到了吕家人。”

“是么？”宛陵霄回头了，目光盖在了她脸上，又如蛇游走，落到她裙底小巧的绣鞋上。

“一眼？”宛陵霄道，“那么你可以解释，为何你鞋底的泥土表湿内干么？”

慕槿似不解其意，下意识小退一步。

宛陵霄：“你出定寒殿时为日入，半个时辰后便有一场新雨。但你鞋底的泥，为荒噩城运来的赤泥，寒城只有离毕广场附近的祭台才有。”

“表湿内干，说明你在下雨前就已经到了毕离广场，并徘徊了至少半个时辰。”

“慕姑娘，你能解释，这半个时辰里，你在做什么吗？”

慕槿：“……”

119：【十号，别慌！】

119号叹了口气，这也怪她，当时急着让慕槿去霍家附近打探消息，忽略了这件事。

但宛陵霄擅长抓人漏洞这一点，119号作为攻略他九次的系统，早习惯了，也学会了基本的应对。

【现在，你需要做的，是直接承认，你是来看霍家被屠门后寒城的状况。】

【记住，表现要有层次，既有对霍家的怨，也有对他们遭遇的不安和害怕。】

【但别演太过，也别多话，不然又是在送宛陵霄找寻破绽的机会。】

“慕姑娘，嗯？”

慕槿本未说话，一道影子却突然抬起了她的下巴。

抬眸，宛陵霄的眼寒光凛凛，是他召出的影。

“为何又说谎？”

慕槿的脸被迫仰起来，煞白，睫毛也微颤。

“我先前没说过谎。”她说，“这次，这次是因为……我，我真的害怕。”

“害怕？害怕什么？”

少女贝齿打着颤。

在那影的桎梏下，她终咬牙道：“我其实，昨日被关在囚诫所，整晚都在做噩梦……我，我梦到霍家人直接冲进来，要把我拉出去烧死。你就站在那里，也不帮我……是的，我知道，你不会帮我。”

宛陵霄眸光微动，神色未变，不置可否。

“霍家人，我对他们是又恨又怕啊……”

少女眼中盈起了泪光，“而今日，我从定寒殿出来，知道他们都死了的时候，我初时感到滔天的惧。但是，当慢慢消化这个消息后，我又觉得解气……”

“于是，我不由自主地来到这里，我想看看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得到了什么样的下场。但我越靠近，越害怕……我的脚滞在那里，又忍不住看更多，听更多……”

少女的眼眶发红，目光转开，“我并非表面一般忍让、善良之人，我看到仇人不幸，我也会高兴的……”

“但我不想说出来，因为我惧怕让旁人知道……我，也有这卑劣的一面。”

【不错。】119号欣慰地道。

起初，她还担心慕槿的演技撑不住，但事实证明，慕槿在她的教育下已取得空前的进步。

宛陵霄还凝视着慕槿。

他目光如刀，上下游移，似乎收尽慕槿脸上的每一分细节。

半晌，他轻嗤：“现下，竟还有人……害怕卑劣么?”

一阵沉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宛陵霄的影子缓缓地松开了慕槿的下巴。

她的脸恢复自由的一瞬，心里轻呼一口气。

这关暂时过了。

这讨厌的天道之子。

“你坐这里。”宛陵霄又指向一座圆台。那是此停尸之地离棺材最远的地方。

“少君，您现在是要……”

“验一验，到底发生了什么。”

……119号也正是要让慕槿查发生了什么。

宛陵霄却又道：“但慕姑娘，你就不用看了。此番场景，不适宜你这般姑娘。”

慕槿张唇，然而，她还没说什么，眼前便又被覆上了白雾。

这是西岭功法，隔绝了她的视觉和听觉。

她当即紧抿嘴唇。

【——这宛陵霄！先把你带到这样恐怖的地方试你，现下又说不适合你看！假惺惺！】119号气愤道，【他这是既不想让你获得消息，又要继续观察你。】

慕槿眼蒙白雾，终是慢慢坐下了。

她放在膝上的手指节白如纸，似害怕。

119：【但没关系，他估计想不到，只要我在这里，我便也能看，也能观察。】

慕槿：【他现在在做什么？】

119：【他在朝霍天正——就是霍家长老棺木的方向走。】

慕槿：【接下来……他会用“击壤”吧？】

119：【唔。凭我对他的了解，应该会。】

击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