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星羽深深地看着司顿,嘴唇嗡动了数次、似乎下一秒就要将一切憋在心里的话和盘托出,但是最终,他只是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对司顿说:“我知道的远没有你以为的多。况且,就算你知道了又能怎样,你只是一个大法官而已,我不认为你有足够的权力去摆平一切。”
司顿眸光微闪,十分敏锐地从庄星羽的这番话里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深意,便直接道:“你果然还知道一些事情,是什么?连刚才在齐老大那里都要隐瞒?”
“……我知道的都不是明白无误的事实,只是段博士的推测……”庄星羽谨慎地说,“总之不是你们这种大法官会认为有用的东西。”
“你不告诉我,又怎么知道我会不会认为有用?”司顿寸步不让地追问。
可是庄星羽却已经不准备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他转过身去继续整理床铺,边道:“明天上午齐老大那边飞船到位之后我就会离开,在我走之前你也可以离开这里,我跟齐老大说好了,你可以把优优她们的那辆车开走,反正两个小姑娘要留在这里、那辆车她们以后也不再需要……”
庄星羽收完了下铺、又开始收拾上铺,他扇动翅膀飞在屋顶,不顾司顿反对地将一切安排的明明白白。司顿没有回话,但心里对于和庄星羽一起出围墙这件事又有了更多一分的考虑。
他当然知道最明智的做法,是先把庄星羽带回去、等自己查完黑匣子的线索之后再进行定夺。可现在的问题是他既说服不了庄星羽听他的话跟他回地下城、又无法通过武力强行将他带走。
所以如果这一次不跟着庄星羽一起离开,那么这桩案子很可能就会成为一桩悬案、或者因为证据不足而草草结案,并且司顿已经可以预见结案的结果就是庄星羽犯有谋杀罪、叛国罪,成为联邦史上赫赫有名的通缉犯。毕竟在地上监狱的时候,他曾经亲口承认过自己杀死了特遣分队里的所有队友,现场有很多人证、还有拍摄下来记录在案的视频证据。
可现在最大的问题,也是司顿无法说服自己的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并不认为庄星羽会恶意地去杀死自己的队友。但这一点,他无法证明,庄星羽也无意向他证明。
就在司顿靠在墙边认真思考的时候,庄星羽已经整理好了床铺、飞回了地面上。他回过头,看着一脸肃然的司顿,轻笑一声说:“司法官,如果你担心的是我‘逃跑’了、你却不好交差的话,我也可以配合你演一出戏,给你搞个光荣负伤什么的,但我又实在担心你会因为这个而无法安全回到地下城,要不我再跟齐老大商量一下,让他派个保镖护送你回去?毕竟我们之前说好的,只要我到了安全的地方、就放你离开。”
“你不用出言激我,”司顿淡淡的、却又坚决地说,“我已经做好了决定,如果你执意阻拦,那你也别想离开。”
说完,司顿转过身,率先离开了房间。只留下庄星羽一脸无语地站在身后,无声地叹了口气。
吃完晚餐之后,宣姨在房间里用铁桶生了火,几个人就坐在客厅里围着铁桶取暖。不知道是不是人多还是房间面积小的缘故,司顿觉得宣姨家里比之前他和庄星羽藏身的那个别墅里要暖和的多。
“明天早上可以洗澡。”宣姨说,“为了节省资源,我们这里都是每周固定时间开放澡堂的。星羽、司队长你们明天要走的话,可以先去洗个澡再上路。”
确实好几天没有冲过澡了,自地上监狱到现在,每一天都风里来土里去的,这对于一向整洁的司顿来说确实难熬。
于是,司顿便点了点头,问了澡堂开放的时间。
“早七点到十点,你们如果赶时间可以一早过去。”宣姨说着,将慈爱的视线转向了优优,“明天了我带你们一起去洗洗澡吧?咱们这有跟你们差不多大的孩子,到时候我去问他们要点干净衣服来。”
听了这话,优优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的答应,而是转过头、看向了司顿,急切地问:“你要走?去哪里?”
司顿本来就打算今晚告诉女孩们自己明天要离开的事情,此时见状,便索性直接道:“是,我有很重要的事,明天就要和庄星羽一起离开这里。你和秀儿留下来,就住在宣姨家里,好不好?”
优优皱起眉头:“我们不能和你一起走吗?我保证我们会懂事,不给你添任何麻烦的。”
看着少女留恋又不舍的眼神,司顿心里不由泛起一阵不忍。他明白女孩们在经历过两次“被抛弃”之后,内心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所以自己的离开对她们来说,并不是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如果处理不好、很可能会给女孩们本就已经伤痕累累的心灵造成更深一层的阴影。
于是,司顿便微微勾起唇角,一边微笑、一边用极温柔、极好听的声音说:“我要去的地方很危险,我要做的事、也充满了未知的艰苦,所以这一次,我没有办法带上你和妹妹,因为我无法确保你们的安全。但是你们留在这里,每天都有吃有喝、还有可以遮风挡雨的房子,有温暖的大床可以睡觉,宣姨也会好好地照顾你们。”
“所以,你们就留下来,在这里和其他的孩子们一起,健康、平安地长大,好吗?”
司顿这一席话说的诚恳、真挚,优优是个很懂事的女孩子,她当然知道眼前的大哥哥有更重要的事情做,而他将她和妹妹带到了这里,她们就不应当再期待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