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李绣像是受了极大的刺激,目光空洞洞地看着地面许久,喃喃自语。 “十年夫妻,一儿一女,他竟真的下得去手!害死了那么多的人,他遭报应了,我也躲不了,躲不了!” 她哭哭笑笑,又唱起了火烧纪信的戏文。 夜风透过窗子吹起她单薄的衣裙,发丝浮动,让原本清丽的面容都变的模糊诡异起来。 聂思远盯着她单薄的身影神色不明。 他沉默片刻,指尖在袖口轻轻滑动,最后脱下了外袍披在李绣身上。 “不要躲了。” 聂思远深深地看着李绣,为她拢了拢衣服,“你要好好活着,给死者一个交代。” 李绣猝然抬头,对上那双黝黑的眸子,又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是这样么。” 离开前,封琰皱着眉偷偷地回头看了眼她身上的衣服,有些不太高兴,忍了一会儿后,还是忍不住想跟身边那人抱怨几句。 结果他一抬头,发现聂思远脸色比他还难看,这下封琰更不乐意了。 “你很担心她?” 聂思远脚步顿住,眉宇阴沉,“我是怕那些杀手背后的人盯上聂家。” 对方三番两次地想要灭门绝户,可见心思狠毒果决,就算韩龙已经带着聂和他们离开幽兰驿,但也难保不被盯上。 魔教实力强横,自然不怕这些,可聂家已经支离破碎,又要如何自保? “其实此事倒也不难解决。” “哦?” 聂思远拢着袖子,脸上浮现出疲惫和烦躁:“封教主有何高见?” 两人已走出后院一段距离,封琰突然停住了脚步,像是在盘算什么。 许久之后,少年像是下定了决心,微微偏头,额前几缕碎发垂下,眼眸亮若星辰,红色衣角在晚风中微微拂动,再配上那低哑的声音,像是深山里惑人的妖魔。 “反正你与我已经达成交易,不如索性成婚如何?以后便我护着你,魔教护着聂家。” 成婚? 聂思远眼底蓦地生出怒色,可还没等他开口骂人,眼角余光无意中瞥见了什么,脸色微变。 “怎么了?” 封琰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只见厨房门口残留着一片鲜红,却空无一人。 原本应该在那的驿使尸体,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10-24 21:05:37~2023-10-25 21:32: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夜轻奏咪嗷喵~ 5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上官惊容曾看见驿使被陈景林杀了,可原本应该在厨房门口的尸体现在却没了踪迹。 封琰俯身在还未干涸的血迹上摸了下,忍不住低骂,“连死人活人都分不清,废物。” 可他自己也不觉得有人还流了这么多血后还能活着。 暗沉的天色像重重罗网将聂两人束缚其中,压抑的让人喘不上气。 聂思远总觉得事情还没有结束。 陈景林不过是一介书生,沈家却利用他监视聂思远多年,直到聂思远死后才得知,原来父亲的死也与他们有关。 现在又为什么如此处心积虑地灭口? 重活一次,难道他还要重蹈覆辙吗? 封琰回过头,就见瘦弱的男人站在那,衣袖猎猎,形销骨立,眼中却寒芒森然,背后火光冲天而起。 是李绣的屋子。 “起火了。” 聂思远背对着火光,仿佛早有预料。 短短几个喘息的功夫,李绣的物子便燃起了熊熊大火,屋内人影舞动,嘶声狂笑,如杜鹃啼血 “此番进帐与贼对,生死二字又在谁?不归便不归,且看那老贼把我怎样为!” 聂思远嘴角勾着意味不明的笑,闭了眼睛突然朝着身前栽了下去。 封琰连忙将人扶住,只是这一下的耽搁,李绣的屋子就已经彻底被烈火吞没,再也没有进去的机会。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晕倒的人,紧了紧手臂,突然将人死死地抱在怀里,像是找到了失而复得的宝物,随后便立刻离开了幽兰驿。 果然,在不久后,数十名身穿黑色夜行衣的人便急匆匆赶到这里,扑了个空。 他们将大火熄灭,处理了全部的尸体,又将之前留下的痕迹全部抹除,这才回去复命。 “都死了吗?” 暗中的男人声音低沉,藏在袖中的指尖轻轻抚过墨玉扳指。 “因为大火的原因,尸体大多残破不全,但还可以辨认出身份,除了咱们的人、聂家和魔教,还有六具尸体,四男两女,全都死了。” “聂家现在已无威胁,可以直接处理了。” 那人冷冷地哼了一声,“魔教有些麻烦,不过他们现在既然也在那里,不妨试试能不能一起解决掉。” 黑衣人了然,恭敬地行了礼,转身离开。 云岭,聂家老宅满地铺满了晚秋的落叶,一如往年。 聂思远只觉得身上忽冷忽热,难受得厉害,身上的衣服都湿漉漉的黏着,让人愈发昏沉。 有只手摸了摸他滚烫的额头,在上面轻轻地垫了块清凉的帕子。 他猛地睁开眼睛,死死地扣住了那只手,抬起头便对上了一双深邃妖异的眸子。 “醒了?” 封琰盯着那细瘦的指尖,心里微动,又忍不住开口嘲讽。 “枉费我给你渡了那么多的内力,竟全是白搭,不过是淋了点雨便晕了两天,大公子还真是娇弱。” 此时聂思远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怏怏地靠在床头,没什么精神。 “这是哪?” 他环视一圈,感觉有些熟悉。 封琰从旁边拿过了药碗递到他手里:“怎么,鬼门关溜达的多了,连自己家都认不出了?” 聂思远心里一紧,这才想起自己躺着的应是堂哥的屋子,差点露出破绽。 他闻到手里药碗里腥苦的味道,心头涌上烦躁。 “难受的厉害,人都要认不清了,更何况是屋子。” 那语气带着熟悉的不耐烦,让封琰脸色也多了些冷意。 “那大公子可还认得本座?” 聂思远草草应付他:“封教主威名赫赫,在下自然认得。” 封琰抿了抿唇,压住心里的火气,把他往自己身边拽了拽。 “那你可还记得之前的交易?” 聂思远抿出浅浅的笑,透着股虚假,“封教主反复提醒在下,是怕我反悔不成?还是说” 他随手放下药碗,突然将手搭在封琰肩上,伏在对方耳边,呼吸都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撩拨。 “是不是觉得我这替身确实比正主更加乖顺,工种号梦白推文台讨你喜欢?” 聂思远知道封琰留着自己只是想当个花瓶,按照狗东西心高气傲的性子,必然不屑于对个假货动手。 没想到封琰凝视他片刻,不仅没躲开,还冷笑了两声。 少年人的声音刚变,余音中的暗哑让整个人添了些许危险。 “若是真的乖顺就好了。” 封琰顺势搂住了他的腰,意味深长的捏了两下,险些让聂思远从床上窜起来。 “大公子,该喝药了。” 这话听着莫名熟悉,好像在哪本书里见过。 聂思远心头警铃大作,不着痕迹地往后躲了躲,感觉头皮都有点麻,像是要长绿草似的,心里更是阵阵恶寒。 “喝不下去。” 封琰挑眉,言语中像是透着若有若无的试探:“你都病了这些年,喝的药比水都多,还会喝不下去?” 聂思远顿了顿,神色平静又暗藏悲痛。 “思远尸骨未寒,久久未能下葬,如今连棺材都 喃颩 毁了,一想到他在下面是何处境,我心如刀割,如何喝的下药?” 听言,封琰神色顿时有些古怪,“你有话直说。” 聂思远一咕噜从床上坐了起来,直勾勾地盯着他。 “沧海门欺负我们,抢了聂家铺子和田产,还拦着我们出殡,现在我和思远的棺材都毁了,难道封教主不打算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