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如叙把随身带的银针刺进了抓住自己的那个人的眼睛,然后瞅准机会,拼命地往外跑。
那时她年纪太小了,才十三岁。她听见夏绫在背后的惨叫,可是她连望都不敢回头望。
很多年后顾如叙再见到夏绫,她几乎都要以为她死了。然而她不但活了下来,还带着已经长大的顾诀。
顾如叙不是没有质疑过顾诀的生父,夏绫自然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在临死之前,曾以性命相证。其实何必呢?见到顾诀的第一眼,顾如叙就信了。
“你知道吗?我曾经一直觉得我阿嫂是个很笨的女人,”顾如叙摩挲着手腕,低声说,“可是后来我发现,世界上没有人比她更聪明了。”
“姑姑说的可是夏夫人?”
顾如叙垂了垂眼睫,没回答,只问道,“我听说你舅舅在狱中自尽了?”
男子点点头。
“……抱歉,闵乐。”
“舅舅是自愿的。”闵乐摇摇头,“只要能帮到姑姑,闵乐干什么都愿意。”
顾如叙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进了里屋。
一地的月光,映着她修长的影子。像有什么被困在了里面一样。
――
洛半深最后还是找到了陆存予,在乌林河,南遇的墓地里。
初冬的天气,西北已经大幅降温。陆存予却像不知冷一样,只穿了件单衣,一个人站在墓地里,周围满是青松。
洛半深知道他已经发现自己了,但是两人都没出声。直到洛半深走过去,把身上的披风解开,盖上陆存予的肩膀。
陆存予也没躲,任由他系上束带。洛半深的手无意碰到他的脸,一阵冰冷。
“你想把自己冻死?”洛半深说。
陆存予偏过脸,“你来干什么?”
“跟我回去。”
“我会回去的,”陆存予淡淡道,“我只是,很多事还没想清楚。”
洛半深沉默了片刻,“阿弥尔很担心你。”
“你信我吗?”
“什么?”
“如果你信得过我,就给我一些时间,”陆存予看着洛半深的眼睛,认真地说,“让我去确认一件事。”
洛半深一挑眉,“什么事?”
“我要去齐国,我要去查出杀害南遇哥的人。”
“你疯了吗?南遇本来就是……”
“我不相信,”陆存予低着头,“他一定是有原因的,就算,就算他真的是,我也要查个明白。再说,我已经找到一些线索了。”
“什么线索?”
“你们抓到的那个人,身上有被种过蛊的痕迹。凭着蛊虫,可以寻到施蛊人的方位。齐国应该就是用蛊虫控制的他们。”
“你怎么会知道?”
“我自小跟着叔父在商队里长大,什么杂七杂八的怪谈没听过些。”
洛半深无奈地看着他,“陆存予,你别闹了好不好?你走了,漱川岂不成无君之国了?”
“我可以禅位给你。”
“闭嘴。”
“我本来就只是冒牌货啊!”陆存予大声说,“我不是萧冼啊。”
“我说过,我没有把你当成他。”
“你还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陆存予眼里含着淡淡一层水幕,仿佛稍微一动就会散落。
洛半深沉默着,从来按着八风不动如山的眉间,竟出现了一丝动摇。
两人隔着缄默对峙半晌,洛半深终于沉沉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