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屠嘉微微愣了一下,他之前在刘贾那里的时候,明明记得对方说过斩首记功的事情。
樊哙边跑边摆摆手:“快扔了,快扔了!陷阵之士是集体功,只要冲上去就是三级军功,除非你能宰了敌人主将,否则砍再多人头也没用!”
嗯,陷阵先登的士兵在交战的时候,四面八方全是敌人,你不杀人,人就杀你,不存在咸鱼生存的空间。
申屠嘉从善如流的丢掉首级,顿时脚下生风,跑的愈发轻松。
秦军之中,桓齮也从最初的惊慌中缓了过来。
他立在战车上,眺望着远处的楚军,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在他身边,陈恢有些不解:“郡守为何发笑?”
桓齮不屑地说道:“你看对面的贼人,和沿街乞讨的贱民有何区别?”
在他的视野中,对面的楚军大多数都穿着缝缝补补的铠甲,头上戴的也不是金属或是皮质的头盔,而是竹子编织的斗笠。
让他觉得有些鄙夷的,则是楚军士兵,手中的兵器不是长戟钩戈,而是一根长长的竹竿,唯独在竹竿的顶端,隐约反射着金属的光泽。
最使他有些羞愤恼怒的,则是被这种乌合之众打了个措手不及,损折过千!
陈恢则轻轻摇了摇头,他是个近视眼,一丈开外人畜不分,让他看清楚对面楚军的装束,无疑是痴人说梦。
不过之前交战双方的喊杀声,战死士兵的哀嚎声,以及随风而来的血腥和夹杂着内脏气息的酸臭,都让他这个从没有上过战场的书生两股战战,打起了退堂鼓。
他仰头看向桓齮,努力平稳声调说道:“此刻贼兵士气正盛,以某之见,我军不若暂避锋芒,退往犨县,之后再徐徐图之……”
桓齮一声冷笑:“你怕了?”
陈恢沉默不语,作为跟随了桓齮多年的门客,他深知对方翻脸不认人的性格。
这个时候,无论他说什么,都只会触怒对方,让自己吃不了兜着走!
见到陈恢服软,桓齮收回阴鸷的目光,投向远处那面殷红如血的战旗,以及战旗下,那个留着一把大胡子的男人。
你要战,便作战!
没有如果
“嗵嗵嗵……”
战鼓声之声震天而起。
相比于楚军瞎姬霸乱敲一气的战鼓,秦军的战鼓就显得极有章法。
不只是桓齮所在的中军幕府有鼓,各级军官处都有着自己对应规格的战鼓。
中军的鼓声发出商音,中级军官‘帅’的鼓发角音,下级军官‘伯’的鼓发羽音。
击鼓而进,低旗则趋,击金则退,麾而左之,麾而右之,金鼓俱击而坐……
这是昔日的秦军能够横扫天下的原因。
此刻当桓齮处的战鼓隆隆响起后,穿戴整齐的秦军士兵按照传达的命令,开始有序行进,将战线堆叠在一起。
没办法,两翼缺乏骑兵保护,只能如此了。
渐渐地,中军的将鼓之声和帅、伯的鼓声重合,这标志着战斗即将开始,所有的秦军士兵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望向远处楚军的眼神中,带着几分仇恨,但更多的,则是畏惧。
天下承平了十多年,这些士兵虽然每年都会参与训练,但今天,才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接触到战场。
天气的酷热,行军的疲惫,扑鼻的血腥,这些都冲击他们脆弱的神经,削弱着他们的意志。
远处的楚军中,樊哙盘腿坐在军阵最左侧,手中捧着一个水囊,小口啜饮。
这并非是他不渴,主要是太酸了。
他手中的水囊里,灌装的并不单纯是河水,里面还掺杂了少量的盐和醋。
这是刘盈想出的,增强军队在夏天战斗力的一种方式。
加盐自不必说,天气炎热,大量出汗,比如补充足够的电解质,而加醋,则是用来提振精神。
在樊哙身边,和他一样小口喝水的并不多,最多的则是蹲坐在地上,重新整理绑腿的士兵。
樊哙轻笑一声,看着申屠嘉说道:“公子搞出的这玩意还真不错,人腿舒服是舒服,就是太贵了,这两条麻布,可是价值十多斤粟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