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被联军士兵分割包围的地方,弩箭破空之声不断,哭喊声,咒骂声,祈饶声不绝于耳。
浓郁的血腥气随风飘荡,令人欲呕。
远处的杀戮仍在继续,但不知是何人起头,秦军中唱起了一曲他们最为熟悉的战歌。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与子偕作,与子偕行,与子同归……
不同于以往的慷慨豪迈,秦风悠扬,此刻的《无衣》,婉转哀伤,催人泪下。
天空之中,零星的细雨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的鹅毛大雪。
似乎是苍天亦有不忍,飘飘荡荡的雪花轻盈落下,如同厚厚的被褥一般,轻柔覆盖于这些人生凝固在此刻的秦人之上。
……
关中,渼陂湖之南,宜春苑。
发源于终南山谷的渼水汇合了胡公泉、白沙泉诸水北流,经锦绣沟后蓄积成湖,湖水甘甜,产鱼甚美。
刘盈披着一身蓑衣,在绵绵的细雨中,漫步于湖边长堤。
刘邦在他和张良的建议下,封存秦国府库,还军霸上,之后又剽窃了他的创意,于关中之民约法三章,随后更是拒绝了关中秦人的犒军,使得秦人大喜。
赳赳老秦,终究喜迎了沛公……
此刻,刘盈散步在这里,是想要做另外一件事情。
刨了胡亥的坟……
这并不是他要化身摸金校尉,贪图别人埋地里的那点东西。
嗯,胡亥是按照黔首的礼节下葬的,身边也根本就没什么陪葬品!
说句题外话,古人在坟堆边上结庐而住几个月,主要就是担心有盗墓贼将家人的尸体挖出来,偷走衣服,然后让亲人曝尸荒野……
尤其是在秦国这一时期,衣服可是和牲畜、房屋一样的重要遗产!
一套上千平米的民宅,售价不过几千钱,而一套华丽一点的礼服,价格也大致是这样的。
刘盈在湖边走了没多久,身边跟着的一名小吏指着远处说道:“公子请看,那里就是胡亥的坟茔了。”
他微微皱眉说道:“咦?居然有人给他守坟?”
永远在一起
渼陂湖畔。
刘盈绕过几棵花树,在那名小吏的指引下走到一个土包之前。
胡亥以黔首之礼下葬,坟茔周围必然不会立碑或是翁仲之类的东西。
坟边的草庐内,盘膝而坐着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只是不知为什么,他即便是此刻坐直,身姿也依然保持微微前倾的态势。
那名小吏上前质询道:“你是何人?为何在此结庐?”
中年人微微抬眼:“某乃韩谈,为故主在此守墓。”
在刘盈有些疑惑的时候,那名小吏凑到刘盈身边,弯腰低头小声说道:“如果没错的话,此人正是当日和秦王……和庶人子婴一起诱杀赵高的那个宦者。”
宦者?不就是太监吗!我焯,今天算是见到活的了……刘盈走上前,上下打量韩谈一眼:“好个忠仆!你这是打算在这里守一辈子?”
韩谈看看刘盈,虽然他不知道对方是谁,但看到那个小吏毕恭毕敬,身后甲士威武雄壮,心中料定对方不是绝不是普通之人。
但这对于他来说,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于是韩谈淡淡地说道:“某侍奉了故主三年,自然当为他守三年墓,免得他被野犬从地下扒出,落得个尸骨无存。”
“三年之后,他成白骨,某也尽到了自己的本分,自然当为自由之身,浪迹于天下。”
刘盈好奇问道:“为何要浪迹天下?不是应该回到家人身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