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早就放置好的大锅之内,金汁更是已经开始缓慢加热。
作为一个得到章邯器重,并且征战多年的老兵,盗巴这些天虽然在城中荒淫,但该做的准备工作,一样都没有落下!
城墙下方,在蹶张士的掩护下,汉军开始架设云梯。
就在此时,盗巴在城垣之上吹动号角,守城的雍军军立即将油脂陶罐狠狠砸向云梯!
砰!砰!砰!
在陶罐油脂炸开,溅满云梯和汉军步卒的刹那之间,能够持久燃烧的松明火把也随之摔下。
轰然一声,烈焰飞腾,被火焰引燃的陷阵敢死之士立刻在地上打滚,试图熄灭身上火焰。
紧接着,密集的滚木礌石从城头滚下,把侥幸没有引燃的云梯拦腰砸断,也砸的城下汉军士兵头破血流,骨断筋折。
尽管城下的蹶张士不断向上射击,城上守军雨点般滚落城头,但汉军的进攻态势,却被雍军的不计生死给压了回去。
一时之间,双方陷入胶着。
……
城内,一处柴门大开的民宅内。
一个男人坐在庭院之中,怀里抱着一名遍体鳞伤,不成人形的女尸无声悲泣。
不是他不敢出声,而是大悲无声。
在他的身边,还立着一根短矛,矛头上插着一个被襁褓包裹的婴孩,滴滴鲜血顺着矛杆流到地面,缓缓流向放声大哭的男人。
男人涕泗横流之中,泪眼模糊看向挂着残血,反射着阳光的矛头,天地之间,似乎什么声音都已经消失不见。
他好恨,恨自己的无能,恨雍军的凶残。
一刻钟之前,他还有娇妻在侧,稚儿绕膝……
现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他,还活着干什么?
于是,他轻轻将怀中的女尸放下,伸出手去为妻子理了理头发。
接着,他按住短矛,像是担心会弄疼早已死去的婴孩那样,慢慢地,小声的安慰着将短矛从对方身体内拔出。
随后,他步履蹒跚的将母女二人放在一起,仔细端详了片刻,似乎是在回忆着对方生前时的相貌。
“等着我……原谅我没保护好你们……”
男人将短矛抵在喉头,牙齿紧紧咬在一起,调动着全身仅存的力气。
一家人,生同衾,死同穴!
黄泉携手,应该不会那么寂寞吧……
只是在矛头即将刺穿他的皮肤之时,男人的动作凝固了下来。
自己就这么死了,她们的仇谁来报?
男人愣了片刻后,转身向门外走去,手中紧紧握着那一柄短矛,那一柄沾满这鲜血,似乎还有温度的短矛。
他慢慢的敲开里坊中其他人家的大门,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一句话也没有说。
片刻之后,当他再次走出里坊的时候,身后跟着几十个手持农具的人。
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高有矮,有胖有瘦,虽然不尽相同,但眼睛中,全都燃烧着火焰,一种名为复仇的火焰!
黑手高悬霸主鞭!
渐渐地,男人身后跟随的人越来越多,从几十到上百,从上百到上千!
九世之仇尤可报,何况是近在眼前的这不共戴天之仇!
……
城墙上,打退汉军第一波进攻的盗巴刚刚松了口气,却听见有一种骚动响起。
这骚动并非是来自于城外,而是城中!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城头,向内望去,通往城门的街道上,密密麻麻的人群正在向这里飞速而来。
“哈哈,就凭这些羔羊,还想要造反不成?”他冷笑一声,出言嘲讽。
他的视力极好,已经能看清楚城下黔首手中的武器。
粪叉、连枷、耒耜、镰刀、铁锤……
他招了招手,让自己的副将带着几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走下城头,向那些暴动中的黔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