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心中长叹,事已至此,他也已经管不得许多了。
于是他快步走下城头,汇合了赶来的虫达夏侯婴卢绾,只是在他的视线扫过卢绾的时候,心中微微叹息。
这些天来,他已经想起了和卢绾在一起的那个楚国宫妃是谁,对于卢绾的再一次抉择,他的心中充满了愧疚。
这是和他同年同月同日出生,一起长大,不是兄弟,胜似兄弟的伙伴!
对方难得真心喜欢上了一个女子,却因为自己的两次抉择,可能今生再也无缘了。
刘邦很想要说些什么,但他看着卢绾心如死灰的模样,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此刻的刘邦和卢绾对视一眼,心中同样浮现出了这一首《蒹葭》。
初闻不解词间意,再听已是曲中人。
刘邦伸手拍了拍卢绾肩膀:“振作起来,争取活着,将来未必没有再见的机会!”
卢绾重重点头,哪怕是为了不让对方闻听自己死亡的消息,而伤心一个刹那呢,他也必须要活下去。
虽然可能没有再见到的机会了,但只要自己活着,就能多想对方一天。
哪怕只有一天!
刘邦看向等候多时的夏侯婴:“楚军试图将我军向南驱赶,想要借助睢水,形成一道包围网,最终全歼我军。”
“而且项羽这时候,必然在西边布置了大量游骑,防止我们向西而去,和曹参汇合!”
“所以,我们先向北,摆脱追兵之后,再向东,樊哙那里还有一万多精锐,可以保证击穿楚军外侧包围,顺利返回关中”
夏侯婴点点头,刘邦所说的很有道理。
凭借此刻楚军的兵力,最多击溃汉军,却无法在此刻做到全歼。
只是可惜这几万汉军,以及人数更多的魏军了……
夏侯婴轻声叹息一口,驾车载着刘邦,向北方狂飙而去。
作为昔日沛县马房的司御,他对这附近的大路小路了如指掌,闭着眼睛都能跑的又快又稳!
在马车之后,卢绾虫达,翻身上马,顺手牵过几匹失去主人而到处乱窜的战马,紧随其后。
只是在走出城门之时,卢绾情不自禁的回头眺望了一眼,眼中泪花闪烁,却只留下了一声长叹……
美须髯者是刘邦!
彭城。
尸横遍野,满地狼藉。
身穿如同鲜血染就披风的项羽,策马缓行在一片凌乱的街道上。
道路两侧,许多之前和刘邦推杯换盏,仿佛兄弟一般的西楚官吏将校,此刻顾不得满地的血污,忙不迭跪倒在地,磕头如同捣蒜。
项羽脸上无悲无喜,只是手中滴血的长戟,在他们的发冠之上扫过,让他们越发感觉到如芒在背。
只是,他们的心中,却也升起无尽的屈辱。
秦汉时期,除了民跪官,子跪父之外,剩下的即便是君王,也不能时时要求臣子在自己面前跪倒。
孟老夫子曾经曰过,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如今,项羽的举动,明显是连把他们当做草芥都不如!
虽然他们在汉军大兵压境之下,短暂的归顺了刘邦,但那其实更多的是无奈之举。
此刻,他们想起了之前刘邦是如何对待他们的,低垂的眼睛内,神色从羞愧,变得充满了无尽的怨念。
……
楚王宫中,得知项羽凯旋的虞姬,收拾了一下脸上的泪痕,重新开始梳妆打扮了起来。
女为悦己者容。
她在项羽面前,总是想要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呈现给对方。
少顷,当虞姬挽好发髻,坐在榻上焦急等待的时候,殿门外,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是大王,大王回来了……”
虞姬拎起裙脚,开始向殿门外跑去,像一只归巢的乳燕扑进了项羽怀中。
一瞬间,项羽冷酷无情的脸上,嘴角略微颤动了几下,被人惦记和爱着的滋味,即便是他,也无法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