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看来,我能当个汉王,已经是上苍莫大的恩惠了,所以……”
张良打断刘邦说道:“既然如此,那干脆连函谷关以西的土地也别要好了!”
他迎着刘邦的诧异的眼神继续说道:“我王切莫说此等丧气话,土地可以封给有功之臣,但我王,一定要做天子,做皇帝!”
“天下的黎民百姓已经苦了十几年了,他们需要你这么一个王,来王天下!来给他们稍稍松一口气……咳咳!”
张良突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近乎有些撕心裂肺,仿佛要将心脏都咳出来。
刘邦赶忙轻轻拍着他的背,哭笑不得说道:“好好好,我来做这个王,你慢慢说,别动气……”
张良缓了一会,接着说道:“九江王英布骁勇善战,此人和项羽不和已经很久了,他算一个;彭越和田横加在一起,勉强算一个,至于剩下的一个……”
刘邦追问道:“是谁,别卖关子啊!”
张良一笑:“推荐票投了就告诉你……”
你想淹死我?可我不会水啊!
桑林之侧,张良在沉默了片刻之后,轻声说道:“韩信,大将军韩信。”
刘邦愣住,他在心中的猜测,是陈馀,或者魏豹。
此二人有勇有谋,而且又是一方势力的领袖。
嗯,虽说魏豹此刻生死未卜,而且又在彭城之下,把自己的家底几乎打空,但这对于近乎白手起家的魏豹而言,东山再起不是难事。
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张良居然会说出韩信的名字。
刘邦在原地踱了两步,心中的情绪很是复杂。
韩信这个人虽然很有本事,但却是他的部下,毫不夸张的讲,吃他的喝他的,麾下士兵的吃穿用度,全部是由汉王的名义下发。
这样的一个人,若是同自己相王,成为平起平坐的王,那么,萧何曹参会怎么想?
汉军中的其他将领又会怎么想?
在刘邦沉吟不语的时候,张良开始闭目养神,静静等着刘邦想通。
他相信,刘邦会有自知之明,此时的汉军,不过是个草台班子罢了,之所以能一路高歌猛进,不过是得民心,而显得人多势众,并且一路之上,也多是菜鸡互啄罢了。
此刻的彭城之战,就很说明了这一点。
虽然有内奸策应,但一支数万人的军队,穿插数百里,接连攻克十几座县城,居然还能趁着夜色发起主动袭击,双方将领的差距,可见一斑!
毕竟若是两军对垒,战败之后,可以推说是军士不用命,装备不如人,但被人偷袭成功,进而击溃全军,就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了!
刘邦沉默片刻,正色说道:“好,只要能击败项羽,还天下人一个安宁,子房让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
泗水郡,睢水东岸,相县。
初夏的夜晚,星光漫天,天显得更高更旷远。
当再次即将月落乌升之际,广袤无垠的原野上,数不清的身影仓皇着蹒跚而来。
这些,都是在彭城之下,被击溃了的汉军和魏军士卒。
如今,大家的建制已经完全乱了,兵找不着将,将也找不着兵,两军的士兵都是在彼此搀扶中,惶惶不安的努力逃命。
他们,已经跑了整整一个天了。
粒米未食,滴水未饮。
该死的楚军骑兵,仗着自己有马,几乎是追了他们一二十里的路程,就开始下马休息,之后再次上马追杀,如此反复,滔滔不绝。
而且每当他们想要折返向北,和砀县的曹参军队汇合的时候,楚军就会集合大军,发动猛烈的进攻。
他们无奈之下,只能继续向南败退。
至于究竟逃到哪里,才能摆脱楚军的追击,则谁心里也没有底。
为今之计,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
距离溃兵近二十里的地方,楚军再次埋锅造饭,准备发动最终的攻击。
作为本地人,他们都知道,最多再有二三十里的地方,就是汤汤睢水。
此时枯水期已过,虽然平日水流量不大,但若是不精通水性,只有在河水中央,力竭而亡这唯一一个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