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西郡属关中,是楚汉战争时期汉国最稳定的基本盘,为了和项羽死磕,萧何把关中和巴蜀的人力都榨空了,基本是只要身高在一米六以上的少年,都会被认定为成丁,然后征召入伍加紧训练,随时准备派往前线和楚军作战。
所以,没道理这个中年农夫才是个民爵第四级的不更爵。
而刘邦大肆封赏功臣的时候,是排排坐吃果果模式,扛过枪的都算,无所谓参没参加过战斗,有没有战功。
毕竟当初人少地多,大肆赐爵的目的就是为了笼络人心,近百万因为政策而一下子实现阶级跃升的精壮男性,足以压服国内任何不和谐的声音。
在刘盈一副‘别慌,青天大老爷为你做主’的神情中,冯壮脸上露出几分尴尬,眼神躲闪。
如果是旁人询问,他自然懒得理会,但眼前这两个一看就是位高权重,而且还有一大群膀大腰圆的甲士目光炯炯的注视着他,只怕他没有拒绝‘采访’的权力。
因此,冯壮吞吞吐吐地说道:“这个……嗯,我是个逃户,之前打仗的时候,我带着一家人逃进了山里,后来太平了,我才从山里出来……”
“皇帝陛下虽然有过诏命,承认我们这些人的爵位身份,命令官府按照我们的爵位发给田宅……但我出来的时候,家里原本的宅子已经塌了,而田地也成了绛候的封地……”
“所以,不过是我,我家原本的邻里都被官府迁到了陇西郡的这片荒田……不过好在官府有法令,开荒免税赋,生儿免徭役赋税,这才算是给了我们这些人一条活路……”
听到绛候两字,按剑站在刘盈身后的周亚夫揉了揉鼻子,脸上神情很是复杂。
毕竟他爹就是绛候,也就是说,他们家现如今占有的土地,原本的主人就是这个叫做冯壮的农户。
不光是冯壮,还有对方口中邻里的土地……
在张不疑的满脸揶揄中,刘盈也愣了一下,再度问道:“后来呢?我记得之后对匈奴作战,以及征伐南越国、淮南国、滇国的战争,你都没有参与过吗?”
冯壮摇了摇头,满脸愤愤:“当然没有,这种好事哪里轮得到我们这些外来户!如今的汉国打仗可不比从前了,死人寥寥无几,战功却格外丰厚,就是给钱……”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戛然而止,双眼满是心虚的盯着地面。
毕竟此刻漫山遍野找阴凉处扎营的汉军甲士,尽数都是出身优渥的骑兵,尤其是随风而来的吵吵嚷嚷的秦音,更是暴露了他们的籍贯。
所以,这就是个堂下何人状告本官的场面……
刘盈环顾那些良家子出身的骑兵,吸了吸鼻子问道:“那啥,快晌午了,能去你家吃饭吗?”
注1:今上指的是当朝皇帝,出自《史记·今上本纪》,后来被本子偷去了,用于指代当政的天皇。
刘盈:我不生产知识,我只是知识的搬运工……
“那啥,快晌午了,能去你家吃饭吗?”
听到刘盈的话,冯壮愣了一下,刚想本能的拒绝,但看了看站在刘盈身侧那些身高普遍在一米九左右,强壮如熊罴般的甲士,觉得自己没有拒绝‘家访’的权力。
于是他一脸肉疼地说道:“公子想来那就来吧,不过还请容许我先通知家里人,杀猪宰羊……”
刘盈摇了摇头:“不必如此,粗茶淡饭即可,你们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另外,袁盎你来的正好,拎两条腊肉……既是登门拜访,怎可空手?”
冯壮大喜,心中立刻对于刘盈的评价上了一个台阶。
……
安庆里,大榆树下。
微风吹来,浓密碧绿的枝叶随风摇摆,金灿灿的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在地面上便出现了无数斑斑驳驳的光点。
张不疑看着树下石墩子上摆的酿皮和玉米面窝头,心中大骂山西老抠……
毕竟登门拜访时他们拎了两条腊肉,因此这顿饭无论如何总要有点肉才对,说是粗茶淡饭,还就真是粗茶淡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