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抓他们,是因为他们触犯汉律,非法集会,恶意煽动民众对抗官府!但工人们的诉求完全合理,所以抓捕之前,让长安县令亲自过去,和工人签署一份涨薪协议,以及要求他们派遣代表,商谈后续该如何分享机械吊臂的收益问题!”
在张不疑满是不解的神情中,刘盈笑了笑向远处走去。
社会发展,生产力的提升,必然会导致变革的出现,与其让一切在彼此对抗中滑入深渊,倒不如在可控制的范围内做出妥协。
刘盈深知,在他脚下这片大地之上,每一双看似麻木的眼睛之中,都酝酿着能够撕裂大地,让滚滚洪流在大地蔓延的力量。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不,应该是萧瑟秋风今又是,换了人间……
跟在刘盈身后,亦步亦趋的张不疑左看右看,突然咦了一声,指着远处说道:“不是说大罢工了吗?怎么那里还有人在卸货?”
萧禄解释道:“那一片是蔬菜肉类粮米装卸的地方,如今天气炎热,这些东西可拖延不得,尤其是宰杀过的牲畜,放到下午就腐烂发臭了,到时候受损失的不仅有肉贩,还有那些普通的农户,因此这里虽然罢工,但依旧有工人在劳作。”
张不疑轻轻点头,心中泛起几分明悟。
或许,这是刘盈看到了那些工人心底的善良,所以愿意和他们妥协的原因?
刘盈脚步顿了一下,随手拉过一个路人,询问道:“李记枣糕还开着吗?”
路人愣了一下,旋即笑着说道:“这位公子说的莫非是太子殿下最爱的那家枣糕店?开着呢,如今生意好了,人家不光卖枣糕,还在旁边开了个食肆,专卖烧饼夹猪头肉……”
“据说那也是太子殿下首创,软烂的猪头肉拌上葱丝蒜苗香菜陈醋辣椒油,夹在热气腾腾的烧饼里……美滴很!”
刘盈吞了吞口水,抓住张不疑向他记忆中的方位而去。
嗯,张不疑请客……
刘盈:坏了,我成弥勒佛了……
长安两市中,东市靠近长乐、未央两宫,且向南多为达官贵人在长安的居所,故而市内店铺所售多为贵重商品。
东市里,货别隧列,八方珍奇尽集于此,客人虽然不多,但是所售都是高昂奢侈品,动辄万钱十万钱的宝物比比皆是,正所谓‘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西市则与之相反。
此地远离宫闱,周边里坊居住者大多为平民或是小吏,商家日常售卖的货物主要是衣烛饼药、粮米柴油、锅碗瓢盆等生活用品,重要的是长安西市特许胡人在此经商,胡姬酒肆遍地都是,其中不乏有姿容绝色,能歌善舞之辈。
因此相比于东市的冷清,长安西市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今天和往常一样,钟声七响,市旗高悬。
但惟一不同的是,摩肩接踵的人群中,多了几个髡发卷曲,高鼻深目,穿着脏兮兮,已经看不出原本是什么颜色衣袍的胡人。
他们溜溜达达的沿街乞讨……嗯,化缘了一番后,蹲在牲口棚外啃着商家施舍的烧饼,用自带的钵盂盛满饮马槽里略有些污浊的浑水,一饮而尽。
“甜!”
“这长安之水,堪比圣河之水!”
短发胡人吃饱喝足,在走来走去的长安百姓满是鄙夷的神色中,有条不紊的收起钵盂,把脏兮兮的脚丫子清洗干净,敷座而坐。
旋即,一名胡人袒露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只是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让周围聚拢过来的长安百姓感觉一阵失望……
毕竟长安城作为首善之都,百姓见多识广,比如社日之时,有些和这些胡人长相穿着类似的胡人也曾出现在集市之上,但人家叽里咕噜一番之后,或爬高上低,或吹着笛子与蛇共舞……
只不过这个世界上永不缺少喜欢看热闹的闲人,他们只是盯着那几个胡人,手中捏着几枚五铢钱,准备有钱的捧个钱场……
嗯,直播打赏,老传统了……
片刻之后,那几个胡人很是叽里咕噜了一番之后,恍然大悟,这里是汉国,不是大雪山,因此没有人听得懂他们在说些什么!
好在胡人千里迢迢远道而来,路上结伴而行的就有汉人商贾,而他们作为当地人群中最智慧的那一群人,学几句汉语自然难不倒他们。
因此,领头那个身材在胡人里算是高大的中年男子,开始用声调奇怪的汉语讲故事。
在他讲述的故事里,说是宇宙由一尊至高无上的大神创造和统领,现在人们居住的这个地方,只是万千世界中最为渺小的那一个,只有虔诚相信那个大神,才能往生极乐,超脱人世间的一切痛苦……
听着听着,围观的百姓开始低头寻找烂菜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