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盈恍然大悟。
这就是所谓的‘路径依赖’,贩运棉布的商人习惯了在印度,也就是身毒收购纺织好的棉布,然后再装点粮食、香料、木材之类压舱底的货物贩运回汉国,之后再装上瓷器、玻璃、烈酒、农具之类的货物出港。
这就像是习惯了房地产企业一样,即便是遭遇寒冬,也只出台除了降房价之外的一切利好……
所以,刘盈轻轻颔首,压低声音说道:“想不想赚一波快钱?”
张不疑小鸡啄米般点头:“想啊,赚钱谁不想……三七分,你七我三!”
见到张不疑很识相,刘盈点点头说道:“你那边工厂出了那么一档子事后,不是很多工人都辞职不干了吗?”
“正好,你以这个理由,推迟交付订单……当然了,给与那些上门催货的商人一点补偿。”
“然后,去给我按照市场价大量收购棉花,至少供你用半年的量。收完之后,依旧保持高价,但不再收购,或者说只收你家门客送来的棉花,左手倒右手,把棉花价格给我炒起来!”
张不疑满脸懵逼,愣愣地问道:“然,然后呢?”
“然后?”刘盈笑了笑,继续说道:“然后就是等咯!国内棉花飙升之下,海外货商必然大量运货到国内贩卖,到时候你只需要抢在棉花价格暴跌之前,大量出售库存,就能狠狠的赚上一笔!”
“反正能大量存货的,也不是黔首,亏死他们也没什么……”
张不疑眉头紧锁:“可,可棉花价格涨了,国内的农户必然会不种粮食,改种棉花的呀?到时候价格暴跌,他们难道不会有意见?”
“重要的是,没人种粮食,大家吃什么?”
刘盈满脸鄙夷的看着张不疑:“咱家帝婿还真是悲天悯人哈……只可惜是个不辨菽麦的膏粱子,难道你不知道,棉花都是上巳节(清明节)左右种植,现如今即便是抢种,今年也绝不可能了……”
“所以,并不存在什么‘改粮为棉’的事情,除了有些幸运儿或许会赚上一笔之外,最迟到了明年一二月份,一切都将尘埃散去,恢复到从前的模样!”
刘恒:说好的箴言呢?
汉十八年夏六月,辛未。
今天是举办年中祭祀的日子,从天还未彻底大亮开始,气势恢宏的长乐宫外,已经是人山人海。
更重要的是在祭祀之后,还有禅让大典和继位大典,因此到场的不仅有满朝文武官员、功候诸王,还有各地选拔而来的三老,以及许多闻名天下的‘乡贤’。
卫尉都昌侯朱轸丝毫不敢懈怠,从三天前开始他就代领属下卫士,地毯式的摸排从长乐宫直达太庙这段路上一切的房屋、外来可疑人员,务求做到万无一失。
嗯,朱轸是沛县人,跟随刘邦一路入关灭秦,还定三秦,只可惜运气不好,一直没有立下什么战功,直到郦食其慧眼识珠,向刘邦推荐朱轸前去劝降翟王董翳。
然后,朱轸就此一飞冲天。
他不仅成功劝降了董翳,还在攻克废丘的战斗中抓住了章邯,只可惜疏于谨慎,导致章邯在他面前自刭,以至于未竟全功,导致论功的时候少了起码两百户食邑……
不过从那之后,朱轸变得格外谨慎小心起来,这也是刘邦后来任命他为掌率卫士守卫宫禁的卫尉一职的原因。
当晨光初现,浅蓝色的天空遍布朝霞之时,长乐宫宫门大开,白色的甬道上铺着朱红色的地毯,仪仗肃立两则。
“警……”
两行威武雄壮的持戟郎中快步而出,高呼警戒之声,用身体组成人墙。
长长的红毡地毯上,刘邦身着十二章纹的皇帝龙袍,头戴十二旒冕的皇冠,独自走在这漫长的通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