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实是有些担心的,如今民间好不容易脱离了以物易物,民众使用钱币买卖商品,使得商业振兴,若是强行颁行大额纸币,会不会有掠民之财的嫌疑?”
“这种质疑,必然会动摇国人对官府的信任,进而使得市场重新回到以物易物的交易方式,从而影响商业,以及五铢钱在汉国主导的贸易体中的地位。”
“去岁衡水都尉府的上计文书中,每铸造一百枚五铢钱,其纯利润为十七钱……”
“所以,只需要保持现有状态,每年稳定铸币,则朝廷就相当于多了一棵摇钱树……”
刘盈沉默不语,曹参其实说的也有道理,毕竟铸造铜钱的时候,不光要用到铜料,钱币里面还会有其他诸如铅、锡之类的杂质,而这些杂质,就是铸币的利润。
因此使用五铢钱的人越多,汉国变相赚的钱也就越多。
嗯,其实铸币的纯利润不是十七钱,而是二十三钱,其中有五钱并没有上交国库,而是入了他的私帑……
曹参之所以点出这一点,就是在暗中向刘盈传递一个消息。
那就是你已经赚的很多了,不要贪得无厌,毕竟所谓通货膨胀的理论,是你首先提出来的,因此莫要利令智昏,等到苦酒酿成才追悔莫及。
但阎泽赤不这么想。
他放下手中茶盏,站起身正色说道:“相国所言乃老成谋国之道,然如今之汉国,正处于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一味谨小慎微只会错失良机!”
“陛下可知,水衡都尉府每年铸造铜钱、银元数以千万计,但为何依旧杯水车薪,完全不够民间正常使用?”
知道,但有些话还要你来说……刘盈装做茫然的摇了摇头。
阎泽赤立刻大声说道:“如今很多地方斗米数钱,即便是这天子脚下花花世界的长安城,夏秋之际斗米十一二钱,冬春之交也不过二十余钱,因此以一当百的银元自然无太多用武之地。”
“所以,铸币就以铜制的五铢钱最多。”
“然而铜矿产出有限,而且还有相当一部分开采出的铜料被用作电线,电机之类的工业用途,这就造成了铸币原材料的进一步供给不足!”
“最后,则有赖于陛下的英明果决,在汉国周边,建立起了一个由我大汉绝对领导的贸易体系,无论是靠近极北之海的丁零,还是西域诸国,乃至于南洋而至所谓的非洲之地的很多国家,使用的官方货币就是我大汉铸造的五铢钱!”
“如此,以汉一国之力,引领这数以万万计算的人口使用同一种钱,必然心有余而力不足!”
阎泽赤说完,曹参变得有些目瞪口呆,汉国国力辐射的辽阔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于是,曹参开始动摇了。
但刘盈知道,阎泽赤所说真真假假,其实就是想要游说所有人,同意他印刷大额纸币的建议。
不过刘盈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需要稳步推进,重要的是要储备足够的金银铜之类的重金属,最终以黄金为锚定物,然后再去发行信用货币。
所以刘盈笑着说道:“贫铜之事不劳故市候担忧,最多再有五年,大汉缺少铜料的现状将得到根本性的扭转!”
听到刘盈信誓旦旦的声音,坐在角落里喝茶吃点心的张苍愣了一下,白白胖胖的脸上满是疑惑的神情,抬眼问道:“陛下此言,可当真?”
“当然。”刘盈点头:“朕何时在国事之上说过假话?”
张苍放下手中的板栗糕,正色问道:“老臣可否贸然问一句,铜料从何而来?”
刘盈边回忆边说:“短期内的铜料,还是要依靠益州郡的红铜,那里的铜矿已经开始了二期建设,产铜量相较之前提升三成以上。”
“至于中期,还是要从北方获取。”
“嗯,长城以北。”
“当年朕随同匈奴女王共赴龙城的时候,曾四处派出勘探队寻找草原之上的矿脉,果不其然,在北庭都护府统辖的北海(贝加尔湖)以东山脉丛林之中,发现了一座储量极为庞大的铜矿(乌多坎铜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