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不疑一脸‘你猜我信不信’的表情。
刘盈问道:“咱们的棉花主要从何而来,你可还记得?”
你能侮辱我肉体,不能侮辱我智商……张不疑哼了一声:“自然是身毒。毕竟那里的环境得天独厚,要比咱们这边的大部分地区都适合种植棉花。”
“当然了,现在大汉最顶级的棉花产出地,要数西域都护府!”
“但考虑到运输成本,故此西域都护府的棉花制成的棉布,只有豪门富商才消费的起……”
刘盈再度问道:“你发没发现,近两年大汉在身毒的棉布销量,似乎环比下降了大约一两成……”
张不疑沉默不语。
刘邦却问道:“有什么问题吗?卖东西不就这样,有时候卖的多一些,有时候买的少一些。”
刘盈摇头:“不,不是这样。要知道身毒天气炎热,种粮一年三熟,如今有了大汉那些铁质农机的加持下,那里的粮食产量至少增长五成!”
“粮食多了,人口多了,但对棉布的需求却降低了?”
“这,不合常理。”
刘邦问道:“也许是你们卖的贵了?哎,不对,你以前说过,大汉的棉布一匹三十钱,即便是漂洋过海运过去,也就六七十钱的成本,这要低于他们每匹九十钱的成本才对!”
刘盈点点头:“这就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我一直在怀疑是有谁将我之前做的那些水力纺车等器械偷偷卖给了身毒人,这才导致他们能生产出接近我们售价的棉布!”
“如今在沛县这边转了转,也算是对这一怀疑有所验证了。”
刘邦一脸杀气:“难道真有吃里扒外的家伙?”
刘盈回答:“是也不是。不是咱们的商人将织布机卖了出去,大概率是那些番邦使者中有能工巧匠,从咱们这边偷学了过去!”
“咱们从沛县出来的时候,那几个黑不溜秋但汉语贼溜的番邦使者看到了吧?”
“那就是打着朝贡名义来大汉进货的商人!”
“防不胜防啊!”
张不疑皱眉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做?”
毕竟身毒地理位置特殊,恰好位于大汉和欧洲、非洲之间,棉布的运输成本要比汉国低上一大截!
所以,若是他们的纺织业发展起来,必然会是大汉纺织业的一大强劲对手!
刘盈竖起两根手指:“其一,就是推动棉纺织业降本增效,卷死他们!若是卷不死,就用大汉的剑,为大汉的棉布开辟市场!”
刘盈:列祖列宗都在,你莫要诽谤我!
丰邑。
原中阳里向西。
这里就是刘氏祖坟所在地。
从昨夜傍晚始,自长安城而来的禁军就在这里布防,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并且派出游骑巡弋,驱离浅草中躲藏着的野猪狐狸野狗等小动物。
黎明时分,太阳尚未完全跃出地平线,斋戒沐浴,梳洗打扮一番的刘邦就带着刘盈还有刘喜、刘交、刘贾以及诸如刘肥、刘濞等刘氏二代目前往祖坟所在地。
今天,是反复测算得出的黄道吉日,宜修坟、祭祀、除服、移柩。
在刘邦等人的车驾远远出现在视线中的时候,专门为此事而赶来的奉常萧禄轻轻颔首,身穿吉服的太乐令立即下令奏乐、起舞。
于是,韶乐响起,两队身穿麻布丧服的舞者手舞足蹈,踏地而歌。
“蓼蓼者莪,匪莪伊蒿。哀哀父母,生我劬劳……”
“蓼蓼者莪,匪莪伊蔚。哀哀父母,生我劳瘁……”
“瓶之罄矣,维罍之耻。鲜民之生,不如死之久矣。无父何怙?无母何恃?出则衔恤,入则靡至。”
“父兮生我,母兮鞠我。拊我畜我,长我育我,顾我复我,出入腹我。欲报之德。昊天罔极!”
“南山烈烈,飘风发发。民莫不穀,我独何害!南山聿聿,飘风弗弗。民莫不穀,我独不卒!”
这是《诗经·小雅·蓼莪》,属于悼亡诗的一种,旨在表达子欲养而亲不待的哀伤。
在如泣如诉的歌声,婉转凄凉的乐曲中,很多前来观礼的官吏百姓想起了自己的亡父亡母,止不住悲从中来,眼眶红润,鼻梁发酸。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