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兵器时代,士气最为重要。
很多时候,伤亡并不发生在两军厮杀之时,而是一方败退,另一方乘胜追杀之时。
如果让杂兵在前,想着用那些人去消耗消耗敌人的体力,很大可能是杂兵被敌人迅速击败,逃跑的溃兵冲垮主力的阵线,最终引发全军溃败……
所以,只能是王牌对王牌,胜者通吃!
旌旗招展间,一队队巽加步兵列阵前进。
他们手捧长戟强弩,背负铁盾,身穿上千片甲叶组成的铁甲,行进间如同一个个钢铁堡垒。
缓慢,但势不可当!
而在他们中间,还混编着许多同样如同铁罐头一样的骑兵。
这些人是刹帝利,自小习练武艺,如今人马具甲,是往日巽加国和周边国家打仗时能决定战争胜负的底牌。
更后方,则是大象。
这是巽加国的传统兵种。
准确的说,是身毒诸邦国的传统兵种。
不过随着战争形式的变迁,尤其是披甲率越来越高,战象这种驯养起来格外费劲,且是一把双刃剑的兵种逐渐退出作战序列。
因此,那些大象身上站的并不是顶盔掼甲的士兵,而是身穿有黄金、玛瑙、珊瑚等物装饰衣服的婆罗门教僧侣。
他们正在高声念诵着经文。
祈祷他们的神灵赐予他们的士兵勇气和胜利,如果可能的话,顺便一雷劈死对面的汉军……
而在汉军之中,刘钊面色如常,但内心却满是焦虑。
之前的一轮试射,火炮并没有如同他预想的那般有天崩地裂之威。
这主要是因为战场的湿度、风速等会影响火炮的精准度。
此刻,那些炮兵正在按照回馈的数据调整装药量,以及火炮的仰角等诸多数据。
贾谊看了一会,只觉得头晕眼花。
那些组成公式的符号他都认识,但也仅此而已了……
毕竟,他文科生。
这一刻,贾谊终于明白周亚夫之前复述刘盈曾说过的一句话。
火炮应用在战争之前,军中一哥是骑兵,而在这之后,炮兵是当之无愧的第一等人!
无他,光是计算弹道、装药量之类的数据,此刻战场上近万骑兵的脑子凑到一起也比不过张类那一个四眼仔!
嗯,张类是张苍的孙子,如今在黑鸦骑士团做副团长,担任炮兵指挥官。
此战,张类调拨在刘钊麾下听命。
片刻之后,火炮调整完毕。
不过张类并没有下令立刻射击。
在贾谊的满脸迷惑中,一个热气球冉冉升起,两条粗麻绳系在石墩子上,让气球只升高了一丈多高就不再向上。
张类就坐在里面。
贾谊用手肘捅捅满脸艳羡的刘郢客,问道:“这是干嘛?”
刘郢客解释道:“火炮开火时会有浓烟喷出,今日没什么风,因此开不了几炮这里就什么都看不清了。”
“所以,需要有人站在高处指挥火炮射击。”
“从前都是临时做一台云车,让人坐在上面。”
“不过那太麻烦了,现在有了这种能腾空而起的热气球,要比那种云车好用多了!”
贾谊点头,不再言语。
与此同时,伴随着张类挥动令旗,尖锐的哨音顿时响个不停。
这是下达开炮的命令。
轰!轰!轰!
十二磅炮再度发出轰鸣。
毕竟汉军和巽加军队相隔一公里出头,在平原之上,四磅炮不足以在那种距离上保持精度和杀伤力。
而这一次,经过调整后的炮弹,很精准的落在了巽加人中。
炮弹所过之处沟壑道道,散发着阵阵热气,以及,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气。
很多巽加士兵站在原地不动,眼睛直勾勾,整个人都傻了。
在他们身上,洒满了同袍的血肉和肢体残片。
温热。
还有些黏糊。
更有甚者,一个士兵脸上糊着半截大肠,内里尚未彻底排除体外的食物残渣散发出阵阵刺鼻的酸腐气味。
但他们作为百战精锐,见过许多丝毫不逊色眼前这种恶心而惨烈的场面。
所以,他们只是短暂愣神过后,旋即在军官的口令中列阵前进。
然后,天空中再度响起阵阵尖锐的破空声。
轰!轰!轰!
每一个铁球落下,至少带走了十几二十条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