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然查看一番,便回来大殿,告道:“枚乘是被熟人杀死。”
公子清奇道:“渔父如何知道?”
计然道:“地牢在半地下,须经过楼道,而今正值金秋,台阶上积有不少败叶,有人进去,必会发出声响。枚乘被锁在木柱上,背朝着门,他听到有人进来,必会勉力转头,想要察看究竟。也就是说,如果凶手径直进入地牢,自背后杀死枚乘时,他的头必是侧向牢门的。可而今枚乘头侧向另一方,表明凶手进去后走到枚乘身边,有过一番交谈后,再突然将枚乘杀死。”
公子清道:“渔父素有算计之名,我信得过渔父的推断。哼,熟人,一定是王宫中的某人。”
他尚有诸多大事要办,一时顾不上枚乘被杀一事,遂道:“来人,这就送渔父和楚王孙出去。”
出来王宫,侍从鱼亭问道:“渔父当真认为是熟人杀了枚乘吗?”
计然叹道:“从现场情形来看是这样,但结果却出乎我意料。”
鱼亭不解其意,道:“可我看渔父神情,分明怀疑楚王孙是凶手。”
计然点点头,道:“而且王孙胜目下所穿衣衫,与他赴宴时全然不同。今日发生了这么多大事,他人也被困在了王宫,竟还记得换衣,实在令人难以想象。”
鱼亭道:“莫非渔父所指熟人,就是指王孙胜?”
计然道:“可从目下情形来看,王孙胜似乎与枚乘并不相熟,至少公子清是这样认为的。”见王孙胜正要登车,便过去招呼了一声,道:“可否请王孙借佩剑一观?”
王孙胜脸色顿变,随即掩饰道:“王宫出了大事,还是尽快离开这里为妙。渔父想观剑,日后有的是机会。”
计然道:“计然对王孙决无敌意,只是弟子明离甚合我心,我素来视其为半子。若是王孙知悉其下落,还望不吝告知。”
王孙胜莫名其妙,道:“渔父弟子明离不见了吗?渔父如何认定我会知悉其下落?”
计然道:“姑苏出了大事,怕是日后再见不易,那么计然便直言不讳了。明离失踪,与见离被杀有关,今日我在大殿审问枚乘时,他曾有所暗示,王孙似是知情者。”
王孙胜“啊”了一声,随即道:“这个枚乘,信口胡说,我根本不知道明离失踪一事,他为何要牵连于我?”
计然握住王孙胜佩剑,肃色道:“我理解王孙的处境与难处,但明离于我如亲人,王孙知道明离下落,请交他出来,我可以既往不咎,之后天各一方,各走各道。”
王孙胜很是不悦,厉声道:“我都说了不知明离一事,渔父何必要苦苦纠缠?就凭枚乘一句话吗?”
计然缓缓道:“我敢说王孙这柄佩剑上,一定还沾染有枚乘的鲜血。就凭这个,我就该相信枚乘。”
王孙胜登时软了下来,转头朝王宫看了一眼,道:“王宫是非之地,不可久留,渔父可有方便说话的地方?”
计然遂引王孙胜回来宋氏总铺。入堂坐下,王孙胜才道:“不错,是我杀了枚乘,但我确实不知明离一事。”
计然问道:“那么王孙何以要杀死枚乘?”王孙胜道:“因为这个……这个嘛……”
计然道:“我本无意探究王孙隐秘,但王孙不说清楚这件事,我很难相信你对明离一事是真不知情。”
王孙胜仍有所顾忌,计然遂道:“王孙该知道我不是吴国人,我对谁当吴王、谁当楚王也没什么兴趣,王孙大可直言不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