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翔跟在后头一一记录战果,各人拎着首级喜气洋洋地在他跟前登记战功。
这时陆鸿坐在地上,由小五子扯着生布帮他处理小腿上的伤口。
他杀进敌军阵心的时候遇到一个好手,接连挡住他五六记劈砍,最后弯刀断成两截,脑袋都被辟水刀削平了,还在他腿上挂了一刃……
好在这一刀划得不深,只是皮外伤,日便可结痂痊愈。
但是胡小五阴沉着一张脸,好像和他有仇似得,没轻没重地在他伤口上一阵倒腾,伤红药倾了半瓶,痛得他龇牙咧嘴直吸凉气,趁隙还撇过头向范翔喊道:“老范,给我也记上,八个人头,还有一个小头目,也不只是个啥官儿……”
这时小腿上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他忍不住“哦哟”叫出声来,骂道:“小五子,你他娘的把我的腿当木头桩子是不?”
小五子脸色阴沉,闻言冷笑道:“我瞧也差不多,你自个儿不惜命,怪的谁来?”
陆鸿疑惑不解地问:“我哪不惜命了?”
小五子气鼓鼓地将手头的伤药一丢,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他娘的还当自己是队正、团校尉?你冲得倒欢快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这里几千个弟兄咋办?”
旁边帮手的小金子和王正都战战兢兢地低下头,他俩虽然也对陆鸿不满,却不敢这样毫不留情地当面喝斥。原本吵吵嚷嚷的众人也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朝这边傻望过来。
这时江庆站了起来,挥挥手道:“看啥看,都忙你们的,东西都拾完了?”
赵大成等人也各自约束手下,一时间周围又恢复了乱七八糟的叫嚷、议论声。
陆鸿被小五子一顿喝斥,也有些犯懵,待他回过神来,心头涌起一阵暖意,陪着笑说道:“以后我尽量慢些还不成吗?”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小五子的气也消了,板着脸道:“你记着就好!”
诡异的妫州城
草原上的阵阵阴风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但是遮着阳光的铅云却愈来愈浓,因此周遭的气温并没有提高多少。
士兵们还在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刚才的突击战,他们当中许多人根本没有参加过像样的战争,也从来没有体验过刀头过肉的惊心动魄与畅快满足。
赵大成不知何时提了一柄胡人用的弯刀来,捉在手里劈甩着,显然还不大习惯这种轻飘飘的单手兵刃。
“老赵,打点儿小心,莫甩着人!”躺在地上抱着障刀的三流子撩起眼皮,不满地嘟囔一句。
赵大成刚好走到他的脚边,望着他怀里厚背宽刃的大障刀,羡艳地砸吧了一下嘴,酸溜溜地道:“赵校尉,你这刀不错啊,咱俩换换成不——前头从死人兜里摸出两个金锞子,都给了你!”
三流子这回眼睛都没睁,不耐烦地翻了个身,拿屁股对着赵大成,嘴里冷笑道:“你那两个土疙瘩黑乎乎的,能有几分成色,这些草原蛮子炼金的本事谁还不知道了?”
赵大成尴尬地一笑,索性绕到他跟前蹲了下来,从怀里又摸出个指甲盖大小,亮灿灿的小金锭来,在他眼皮子前头晃了晃,笑道:“还有这个,我找范大人验过了,正经南唐官锭,十足五钱一个,兑银子一兑二十绰绰有余,怎样?”
三流子闻言睁开眼睛,在那小金锭上狠狠地瞪了一眼,咽了口唾沫,显然是心动了。
赵大成趁热打铁,连声忽悠他:“换了罢,值十贯制钱的好玩意儿,打你这刀十把也尽够了!”说着赖着脸皮便往三流子怀里塞。
“去去去!”三流子把他手推开,白了他一眼道,“打十把?你做春秋大梦去罢!这把刀是俺胡大三年前花三千四百个钱找坝集的王铁匠打的,瞧这钢口,这刃,前头一个使铜锤的夯货跟老子硬磕了一下,也不过缺了麦子尖儿这么大一个口……”
赵大成讪讪地没再求他,站起来啐了一口,自言自语地道:“谁他娘稀罕,等回去我也找王铁匠打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