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就拿花源来说罢,新升了官,也上到正四品,这一趟从北疆回京,肯定要留在家中孝敬一下老太爷啊!
赵大成他们也是一般,兵部肯定早早排下了宴席,专为犒劳有功将士,又哪里有空来参加他的宴会?
他虽然对这些万分理解,也在不住地劝慰自己,但是仍然感到一股无限的失落……
转眼间一个下午便悄悄溜走,陆鸿在忐忑的心情中迎来了他的第一位客人——工部员外郎韦曈。
“工部韦曈韦员外,恭贺乔迁之喜!”莫管家满面红光,叉着手在门口扬声宣唱之中,韦曈带着胞弟韦绚,提着红纸包的几个礼盒,看起来颇有分量,拱着手便往院里走。
陆鸿亲自走到门口迎接,两相把住手臂,并肩向内走去。
韦曈今日着意打扮了一番,鬓发梳得一丝不苟,多有褶皱的脸上好像也年轻了几岁,指着身后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的韦绚笑道:“见渔兄弟,这是小弟,怯得紧,家母特意叫我带出来见见世面——一点儿薄礼,未成敬意,还望笑纳!”
那韦绚秀气得过了头,尖尖的下巴有些女相,神色间果然瞧着拘谨,眼睛里也没甚么神气,不过礼数倒是周到,弯下身子恭恭敬敬地向陆鸿行礼:“绚……拜见将军。”
陆鸿连忙伸手扶住了他,笑道:“不必多礼,咱们两家近邻,应当常常往来才是!”
韦曈听了这话心中大喜,面上却板着脸,向他的胞弟道:“陆将军是有大能之人,你需时时请教,也算是你的机缘!”
那韦绚自幼丧父,对他这大兄既敬且畏,连忙低声答应了。
乔迁酒宴(上)
陆鸿正打算将两人往正厅里送,却听门外莫管家唱道:“少府黄山恒黄都水,敬贺陆将军乔迁……”
这黄山恒也是修业坊里的邻居,在少府做事,身居都水监丞,掌管水利漕运的从七品小官。只不过住得靠东,并不熟悉,也是发过了帖的。这黄都水便是这家的家长,倒也卖了面子,亲自来了。
那韦曈连忙拦住了陆鸿,笑道:“你手上事多,自去忙,我这里有王兄弟陪着便可。”
陆鸿连声告罪,叮嘱王正好生照看之后,便疾步走了出去迎接。
不一会修业坊大大小小的邻居有的是家主亲自到来,有些祖上煊赫的门第,便派了子侄前来,有的干脆只让下人送了贺礼,并未留下吃酒。
这些结果大多都在陆鸿的意料之中,小五子代他送帖回来时,他便特地问过各家收帖的态度,有些热情,有些客气,有些冷淡,有些敬而远之,他便料到今日会是这般境况。
因此他并未指望这场酒宴能办得多么热闹,大家聚起两桌人来吃吃喝喝,邻里之间互相熟悉交流一回,也便罢了。
大周朝和前唐一样,都是个门阀社会,这里的人们看重家族,看重背景,看重关系,在这自诩尊贵的神都尤甚。
陆鸿如今虽然官居四品,但是除了这些,他在这偌大的洛阳城中显然并没有甚么值得称道的东西……
因此他的邻居们对这个在修业坊新近红火起来的邻居,虽然没有抱着敌意,但至少也并没有表现出足够的热情来。
这些能够在寸土寸金的神都安家落户的人们,至少是曾经荣耀过的,他们或者与“七宗六姓”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或者都是一方小姓——即在某道州县之中小有名望的族户——他们都或多或少有着一些好像韦家人一般的矜持与自重。
而陆鸿这个新崛起的将军,在他们的眼里依旧只是一个小人物,或者说,一个“暴发户”罢了。
况且,这些邻居们当然更愿意趁着这个难得的休沐日,和推迟宵禁的大好时光,去“走亲访友”,继续为他们个人的出路和家族的延续努力……
陆鸿看看邻居们来得差不多了,便打算叫莫管家开席,自己也离开大门,开始迈步向客厅里走去。
他刚跨出没两步,便看到小五子板着脸走了过来,在他身前停住了脚,抱着手臂,双眼无神地望着门外静悄悄的大直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