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流子骑着马径直绕过了两人,自顾自地向来路走去,自言自语地说:“今天真是怪事一大堆哩,一个木头桩子会白里泛红,一个木头桩子会开口骂人,稀奇稀奇真稀奇,回头我得告诉小五子他们去……”说着抖抖缰绳,骑着马一溜烟地走了。
陆鸿和李嫣相视而笑,都觉得三流子这个人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两人看看夕阳已经绕过了天枢、名堂,落到皇城龙光门之后,便不再悠悠地闲逛,加快了马速向城外驰去。
李嫣在南郊的庄子从外面看几乎和附近的农场没甚么两样,一圈土篱笆围出一大片夯得平整坚实的扬场地来,十几个庄人扛着扁担箩筐,穿着短打布衣,卷着裤腿,踩着没剩几寸的夕阳余晖,正从田地里三三两两说笑着回家。
远处数百亩田地里满是金黄色的麦穗,随着清凉的威风拂过,漾起一圈圈的麦浪。
李嫣所住的三进大院盖着灰扑扑的瓦头,掩映在绿树白水之间,往外是五六家庄户住的篱笆院,各自升起一柱柱青白色的袅袅炊烟。
庄汉们把草鞋系在一块儿搭在肩头上,踩着光脚丫子在扬场地上穿行,爽朗的笑音从篱笆院里传扬出来,好像一幅农人晚归的山水画卷。
陆鸿和李嫣牵着马并肩站在大路边的土堆上,遥望着眼前的美景。
这土堆只有一人多高,是前头夯扬场地、夯道路用剩下的黄土,都堆在了那一圈土篱笆的外面。听李嫣说,这堆土以后要运到后山的山脚下,在獐子河边堆成这么一堆,就用作他们家的祖坟……
陆鸿羡艳地咂了一下嘴,叹道:“你这庄子可比我那宅院好多了。”
李嫣很高兴,他与自己的想法竟然保持着高度的一致性!
她昂起头任凭晚风吹拂着她额前的几缕发丝,骄傲地说:“这是我用攒下来的体己钱买的,可没让家里掏过一个子儿!”
陆鸿看着眼前一漫平坦的土地,有些不敢相信地问:“这得许多钱哩,你怎攒下这么多?”
李嫣得意地说:“这里曾经是前头一位武氏老王爷的旧庄子,前些年要搬去长安享福,就便宜转手给我了,才一千六贯!我买下来之后又花了一些钱把里里外外都整饬了一遍,怎么样?”
回乡去
其实她哪里能有这么多钱,这个庄子不仅耗费了她无数的心血和所有的积蓄,还从广平她们几个相好的姐妹那里挪了一千贯,这才把庄子修成了自己想要的模样。
知道前几天,她还欠着广平两百贯,但是上回圣君阅兵时,一次性赏了她一百匹锻,和一串夜明珠,总算叫她还清了债务……
当年为了这事,她可没少遭姐妹们的数落和笑话,知道的人都觉得,这样一个破落庄子根本不值得花这么大的价钱和力气去修整。
前头那个武氏老王爷根本就没住过这个庄子,当时除了几个看守旧有的两进院的庄户,还有十几亩在耕的上田,甚至连进庄子的路都走不通!
再说了,一个女娃家,营务这些又有甚么用?以后只要成了亲,还不是得住进夫家去,空着这样一座破庄子白白浪费?
可是任凭别人怎么说,她根本不在乎!
这是属于她自己的小天地,俗话说金窝银窝可不如自己的狗窝。她的那些姐妹们尽管锦衣玉食不愁吃穿,可有哪一个能像她一样,自己置办下了家业,自由自在的不用到别人的屋檐下仰鼻息?
况且那些女人们虽然一开始都笑话她,可是等到这庄子整饬得焕然一新的时候,却一个个都羡慕得要死——虽然她们仍然嘴硬而不肯承认,甚至根本不愿意到这里来做客,可是她能从她们的眼神之中瞧出来,她们在嫉妒!
此时她望着身边这个男人的脸色,想听听他会有怎样的夸赞。
陆鸿不知道她在转着这样的小心思,只是由衷地感慨一声:“假如我修业坊那个宅子不是圣君送的,那我肯定就干脆卖了,然后就在你这庄子边上也买一块地,造个一模一样的,我一开门就瞧见了你,你一开门就瞧见了我,那不是很好吗?”
李嫣由衷地笑了起来,她简直开心极了,甚至连睫毛都颤动着笑意,这简直比任何的赞美都要叫她心动!
她忽然拉住了陆鸿的手说:“你若喜欢,那便送了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