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沉默了一会儿,陆鸿说了一些亲近的话,并且再次叮嘱他保重身体,便告辞了。
温蒲耳中听着脚步声出了房门,又渐渐远去,转过脸望着门缝之中洒进来的月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油灯上的那点火苗被他一吹,剧烈地闪了一下,终于“噗”的一声化作了一缕青烟,袅袅地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一时之间房中静得怕人,也黑得怕人,温蒲的双手十指交叉在一起放在胸口,睁着一双精亮的瞳仁,也不知在思忖着甚么。
温家的大公子温恭让倒不负他父亲给取的大名,举手投足之间确实是个温良恭谦让的谦谦君子,他一直将陆鸿等人送到归德巷中,再三拜谢了几位的探望,言语之间也是极尽恭谨,却又并无半分谄媚的意味。
陆鸿在司马府门拦住了他,说道:“恭让兄请留步,温司马尚需照拂,不必劳神相送了——反正也不远,走几步便到。”
温恭让点点头,作了个揖说:“那么请一路小心,恭让在此目送副都护和孔长史以及两位大人便了。”
孔良听见他提到自己,并且与陆鸿并列,原本一直冷冰冰的面容便融化了一些,欠身还了半礼。
虽然老子不成器,但是这儿子竟然扳回几分……
他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陆鸿便抱拳拱手,正要踅身离去,肩膀刚刚转了一半,却又忽然止住了脚步,问道:“敢问恭让兄,如今在安东身居何职?”
温恭让摇头说:“……尚未取得功名,不敢妄谈报销朝廷。”
他脸上淡淡的不见一丝喜怒,不过眼神之中的遗憾和羞愧却是一览无余。
陆鸿有些儿不敢相信,瞧着温大公子的年纪怎么都在而立上下了,即便没能考取功名,也可以察举入仕啊!
别的不说,以他父亲在安东的权势,想要弄个七品以下的官职何其轻松?
他心中所想,口中便问了出来:“察举也是一途,为何不用?我观恭让兄良才美质,埋没可惜啊!”
他说的倒是肺腑之言,这人不仅举止儒雅、谈吐得体,而且半点没有官僚子弟的做派,比起许多在任官吏都强得多,旁边几人听了也是连连点头,表示认同。
温恭让对他便平白生出几分知己之感,谦虚地道:“副都护真正是过奖了!察举确是一途,不过恭让身为官家子弟,理当以身作则,为安东仕子表率,踏踏实实考取功名,不敢投机取巧……”
陆鸿点点头,暗暗称赞了一番,同时心中已有了计较。
孔良的觉悟
归德巷又深又静,除了风吹树梢的沙沙声,便只剩下几人轻轻的靴底磨地的响动。
这几人中只有范翔是个胖子,身子稍显笨重,脚步也略偏迟滞,布靴的千层底在青石板路面上拖泥带水地摩挲着,不时发出两声让人焦躁的磨擦声,并且很煞风景地打破了巷子当中的宁静。
孔良此时的内心正是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听着这一时一时的恼人动静,就更加烦躁起来。
好在从司马府到副都护府的距离并不算远,几个人抿着嘴巴各想各的心思,很快也就到了副都护府门前,管家老羊头儿已经等在门外多时,见了他没来,先做了个团团揖,然后推开门请几位进来。
孔良压根就没打算这时候回家,反正家里也就两个老仆和都督府配的几名下人,他一路跟着陆鸿径直踏入副都护府,好像自然而然一般,并没有甚么唐突之感。
洪成和范翔走这一趟便落实了往后的工作安排,已经是心满意足,此时见到孔良跟了回来,知道他二人肯定有话要说,便互看一眼,自觉地向客房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