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大门“吱”的一声被人推开半扇,长谷川矫健的身影已从门缝之中蹿了进来,并且身后跟着一名五短身材,形容十分丑陋、獐头鼠目的男子。
那男子见了陆鸿,便趋前两步跪坐下来,俯身拜了两拜,以头点地说道:“阿倍树真叩见周朝大人阁下!”
陆鸿见他其貌不扬,本有三分不喜,但是听他自报了姓名,心中一动,便问:“阿倍仲麻吕是你甚么人?”
那阿倍树真听见这位大人提到祖上的大名,心中大喜,连忙回答:“那是曾祖,敝人在汉名上随曾祖姓,叫做晁真。”
陆鸿点点头,在他身上打量两圈,便问长谷川翔太:“你怎这样快就找到他了?”
长谷川干巴巴地说:“我知道本国人到了周朝会住在哪、吃在哪、躲在哪,自然一找就能找到!”
陆鸿将信将疑,无可无不可地耸耸肩。说实话刚才让长谷川跑这趟腿,大部分原因是为了将他支开,好单独跟朱胤谈说那件事情,只是没想到他真的这么快就把人找到了……
这边厢还没想到问些甚么,那边厢的晁真,也就是阿倍树真却突然嚎啕大哭起来,跪行两步,抓住陆鸿的裤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惨声叫道:“天皇不幸、天理不昭,大人需为我日本做主哇……”
崔相与政事堂
安东那边乱成了一锅粥,原本已经看似渐渐上了轨道,但是斜刺里杀出来的一彪日本人却又将局势搅得更乱了三分。
不过这也仅限于我们的陆副都护,别的像孔良那些人,还沉浸在一切顺利的错觉之中……
然而在两千里之外的神都,也是差不多的光景。
就在八月十六的这个晚上,大部分人都已经躲在屋子里,有的在闭目“三省其身”,有的在举一杯小酒独酌,有的习字画画儿,也有的干脆吹了灯和妻妾共卧一被、惜取春宵……
而我们陆副都护的邻居,修业坊的开国子韦家家长韦曈,此时正满头大汗地在金吾卫的扈从下,沿着天街吃力地向皇城奔跑。
他一路从修业坊穿过两个牌楼转上天街,半口气也没来得及歇,此时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旁边的金吾卫队正乐跳见了他这个样子,劝道:“韦相公,咱们慢些走,元拾遗也还没到哩。”
这人自从上回在新中桥边力阻陆将军与起秀帮对峙那件事请之后,原本的秦队正被上官一脚踢到折冲府里做小兵去了,现在他就顺理成章升了一级,顶了那秦队正的位置,也算是因祸得福。
正说话间,旁边的巷口里一队人马闪了出来,也是金吾卫陪着另一名文官,两队人马便在天街上往一处汇合。
韦曈借着天街两旁昏黄的灯光凝目看去,却见那人三十岁出头,一身文士风骨,颇有些倜傥之气,行路之间也是大步流星,矫矫不群。
韦曈是识得这人的,穿着一身八品官袍,就是上个月在广平郡主的诗会上风头极劲的门下左拾遗元稹。
两队人马在天街上会了面,先是两名队正拱手相见,同时韦曈抱拳也向那元稹打招呼:“元拾遗,您也受了召见?”
那元稹向他回了礼,微笑着说:“是哩,崔相急招,不敢不来。”他说着话脚下不停,已经赶上韦曈与他并肩而行。
这韦曈毕竟已是四十余岁,又颇文弱,哪里比得上他这个小年轻的,见他说话赶路气也不喘半分,不禁羡艳地说:“元拾遗,你这身板儿倒轻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