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凹斗原本以为提前一天发难乃是万无一失,陆鸿无论在城中如何腾挪布置也决逃不过他他手掌心!
虽然他并不知道事情是如何暴露的,而且自认为一直掩藏得很好,但是八月廿日那天陆鸿没来由地冒雨赶往怀远军,令他不得不惊疑,直到八月廿六温蒲出城开始,两方终于就进入了捅破窗户纸的地步……
但是他依然自信十足,以他的推测,陆鸿最早最早也得八月廿日才会从他频繁调动城防军的行为上看出端倪,而且至早八月廿三扶吐瀚从关外回寨之后才确定他要谋反的情况,因为他本人也是八月十八才得到了南唐方面的决定……
所以他根本想不到对手会得到援军——毕竟时间太过仓促,即便八百里加急向朝廷送信,最快也要八到十天朝廷才能调动军队过来!
更何况,为了护送温蒲那个老顽固,陆见渔竟然自毁长城,将平州城左近唯一一支可以自救的力量红袖军派了出去……
可是他千算万算,也决计想象不到,自己会因为一个小小的日本人而提前泄露了天机!
因为倭国征夷大将军坂上田村麻吕早在上半年就已经与南唐谋划过这件事情,也早早定下了九月初一举事的时间,可是因为日本国内局势远远未曾稳定而将通知成凹斗的事情一拖再拖。
毕竟日本和新罗的水师是牵制青州都督府的一枚重要的棋子,如果这两方未能准备就绪的话,那么随后多国联军围攻北周的计划便未必行得通!
所以谁也想象不到,陆鸿竟然比成凹斗本人提前两天知晓了起兵的时间,甚至连两千里外的朝廷中枢,也只比成凹斗晚知道一天……
就在白衣山神的人马死伤惨重之时,以为堂堂陆副都护不过尔尔,当即下令守在西城门的两千士兵倾巢而出,铺天盖地的向仁贵坊围剿……
可是现在的局势显然完全调转了方向,城外漫山遍野的火把和影影绰绰的旗帜,让他在北城楼上傻了眼!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东、南、西三门已经接连受敌,三面城防军同时吹响了求援的号角,凄惶惶似丧家之犬,急促促如砧上之鱼。
成凹斗左右副将都慌了神,四周城防军也显然惴惴不安。
一名副将急问:“将……大王,这计将安出?咱们主力皆在北门,敌军却打东、南、西三门,咱们的虚实怕是已被人知晓!”
另一人道:“仁贵坊那边的兵不如调往三面支援……”
成凹斗脸上登时现出桀骜之色,冷哼一声,说道:“怕甚么,传下去:仁贵坊两千兵分作四路,一路五百继续追杀陆鸿小儿,其余三路分向三门支援!”
当即有传令兵一声声传令下去,跟着一骑狂飙而走,径向仁贵坊而去。
谁知道平州城中居民听见喊杀声,早已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一个个以为是胡人攻城,都呼爹喊娘,收拾了细软便向安安静静的北门逃窜。
大街上顿时满是“胡人南下”的讹传,并且一传十十传百,各门各户倾巢而出,大街上不多时便如一条沸腾的长河,不仅人声鼎沸,而且堵得摩肩接踵,更无立锥之地,洪水般的人流一齐向北门冲击而来!
那传令兵刚刚走出几十步便与这股洪流遭遇,并且顷刻间淹没在滚滚人群当中,城下的士兵以为是百姓自发反击,骇得一面勉力组织起防线,同时急忙向上报告:“大王,百姓都来捉您啦,快弃城罢!”
成凹斗站在城楼上望着没有尽头的人流,顿时生出望洋兴叹之感,额角上倏然流下一道冷汗。
“李公子呢?白衣山神何在?”他反手一拨,便将身边两名碍事的副将推到了一边,摇着庞大的身躯四下找寻着,可哪里还有“李公子”的影子?
成凹斗只感觉脑袋里轰轰直响,一时彷徨无计,也不拘是谁,伸手就将离自己最近的一人抓了过来,大声喝问:“你可曾看见李公子了?——就是白衣山神!”他双眼好似充血一般,发出猩红可怖的光芒,直欲择人而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