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严寒的条件下,这些水汽便迅速在树枝上凝结成冰,并且一层一层地聚集起来,形成了无数条亮晶晶的雾凇!
十余里长连绵不绝的雾凇,乍一望去,两边的树枝好似雪染,带着迷蒙的清冷霜色,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一道奇景与白茫茫的天空险些儿连成了一片,却同黑褐色的树干、黑黄色的路面立场分明,天地间霎时间便成了唯美的黑白二色,如梦似幻,更如仙境……
这雾凇的形成,一来因着这酷寒的天气,二来却得益于川流不息的盐滩水。
后世称盐滩水为浑河,浑河西峡谷也算是一道颇可游览的景致。
其实头十里的路途由于过去内部维护的好,还算是比较平坦的。但是只要出了十里之外,那便不大让人中意了。
陆鸿原本是打算送到十里亭便罢的,谁知道两人说说走走,直送了十里又十里,眼看着从岩州出来,都快到西南方的桓都县了。
“你就别送了,我又不是不认得路。”李嫣的小口之中吐出一团白雾,带着几分嗔怪的语气说道。
虽然两人已经捅破了窗户纸,对外也基本公开了关系,但是李嫣并没有因此而改变她一贯的爽利作风,更没有表露出矫揉造作,又或娇憨黏人的小女儿姿态。
她在人格与风格上依然保持着极高的独立性,在这一点上,陆鸿是十分赞同的,也因此而对她更为欣赏、爱慕。
他看着李嫣发丝上凝结出来的白霜,轻轻一抖缰绳靠了过去,伸手替她拂净了,笑道:“险些儿成了个白发老太太。”
李嫣双眼一瞬不瞬地凝望着他,莹白的脸颊上飞起一抹胭红,忽然噗嗤一声笑着说:“我没变成白发老太太,你却成了白胡子老头儿!”
陆鸿顺着她的眼神垂眼望去,只见自己唇上新蓄起的两撇髭须上,竟不知何时凝成了灰白的两道冰丛。
他摸了摸被冻得有些麻木的上唇,揩去了胡子上的白霜,与李嫣相视而笑。
现在安东十州的长官刚刚解决一半,其中广平郡主推举了两位州司马:白居易、张籍,分别在岩州、责州代行刺史之职。
而李毅推举的邵辉、管悟,则出任辽州、平州刺史,再加年后便离开都护府上任的南州刺史温蒲、箕州刺史贺高,实际上主要的六州已经各有统属。
至于另外的几个州,就交给邵辉和温蒲等人兼管……
总之按照陆鸿和孔良、温蒲等人的乐观估计,进入新年之后,安东将迎来一个全新的面貌!
虽然官吏仍有将近六成的空缺,加上事务繁多,平均每人要做大周朝其他地区同僚们两到三倍的工作;
虽然作为安东十州六十八县、三百七十万百姓的父母官,作为安东都护府千百同僚的首脑,陆副都护的从政经验还十分不足;
虽然还有各种各样暂时没能显露出来的弊端……
但是,陆鸿似乎可以预见,也能肯定,一驾强而有力的马车正在缓缓地乘风而起!
隔了一会儿,陆鸿忽然问道:“你父亲……上次为甚么突然进京去给安东举荐人选?”
李嫣抿嘴一笑,说道:“你倒是猜猜看呢?”
陆鸿耸了耸肩,说:“我哪能猜到他的心思!总不会是给他这个好女婿撑腰的罢?”
他说着自己也笑了起来。
李嫣啐了一口,翻了个白眼、嘴角噙着笑意说道:“少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就算是帮,那也是帮我……其实我也不明白他是甚么用意,就好像你说的,他的心思谁能猜得到……”
她叹了一口气,又说:“就连外公也时常说,他老人家都瞧不明白爹的想法。有时候看他做事好像在胡闹,最后却往往发现,其中其实蕴含深意;有时候看起来高深莫测,其实半点儿玄机都没有。我总觉得,他心里一直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这话陆鸿就没法接了,他也知道李毅的背后肯定藏着事儿!
而且他虽然还不清楚,这件事或者这些事到底是甚么,但是他已经隐隐地感觉到,它们与近两年所发生的一切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难道他这个老丈人打算插足安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