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文帝在政事堂三房之外加设计税房,并不能被外界所理解。
而且这计税房设立之初,一连三年都是毫无建树,听说只是在做一些清理税务、重整钱帐的细碎工作,大伙儿因此都付之一哂,更加没有把这个毫无意义的衙门当成一回事。
谁知道,载道六年,也就是计税房设立的第四年,几名八品监税使便顶着观察使的名头走出神都,向各道监察税务。
这原本只是一件极为平常的事情,也没有人将它放在心上。
谁知,这批人派出去之后没多久,巡察河东道的观察使便查到都督府大都督有贪墨商税四万贯,当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持天字节就地斩首,杀了那名大都督,一时间在朝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朝野内外对于那名计税房观察使“越权杀人”一事几乎万口同声,所有人都表态必须将那名观察使斩首示众。
谁知道先圣文帝非但一口气驳回了所有的奏疏,反而借此机会,裁撤了一大批都督府,将大量的权力和利益收归中央所有,一时间无数蠢蠢欲动的势力顿时气焰消弭。
从此之后,计税房这个毫不起眼的衙门频频出手,大面积改革税制,将许多既得利益的门阀打压得哭天抢地!
与此相反的是,大周商业忽然突飞猛进,国库税收充盈,文帝因此而开创了大周文治的最高巅峰——载道之治!
计税房的权势这才为外界所知,“假相”这个称号也不胫而走,迅速在坊间流传开来……
正因为这个计税房有着如此不同寻常的光环,朱胤才不得不惊骇莫名。
他不禁想到,这庞冠竟然与计税房的人走到了一处,还千里迢迢携手来到安东,其中到底有甚么内情?
再联想到这连涛前番说的那些话:有钱一起赚罢了……
好嘛,原来庞元让是搬出了计税房当后盾,想要强压一头,逼他舍弃合同,主动退避三舍……
朱胤暗暗咬牙,眼中闪过一抹深深的怒意。
庞家果然是手眼通天,居然抬出了计税房这个大招牌!这个连涛也不知得了甚么好处,居然肯给一个商家做事……
这两年庞家在风头上一直被他打压着,如今终于打算反击了?
连环计(二)
朱胤虽然心中惊诧,却不愿被小小一个计税房的名头便吓倒了,便昂着头说道:“我们朱氏商号与安东……”
谁知他还没说完,那原本礼数周到,表现也十分和气的连涛突然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皱着眉极不耐烦地说:“连某观阁下是识时务的人,才好言相劝。朱氏与陆副都护的关系,世人皆知,你们之间有甚么交易、甚么约定在下不管,不过奉劝一句,官就是官,商就是商,切不可混为一谈了!”
这人一说完,便坐下来闭上了嘴巴。
听他话里话外的意思,仿佛是朱氏商号与陆副都护暗中另有私人交易,这才签下的这单合同,而这合同也是朱胤与陆鸿两人定下的私约罢了!
而且他那一句“官就是官,商就是商”,言外之意,显然是再说安东都护府与朱氏商号官商勾结,谋取私利了……
这些话透露着浓浓的警告语威胁的意味,而且并不仅仅针对朱胤本人或者朱氏商号一家,甚至都有些连陆鸿和安东都护府一块儿拖下水的意思,可比方才白三挤兑庞冠的话更加恶毒十倍了!
朱胤双眼微微一眯,他总算瞧了出来,这一行三人明显是有备而来,而且来者十分不善。
如今庞冠与那连涛都相继出手,已是这么难对付,却不知那老者又是甚么样的角色?
他心中暗暗打起十二分的小心,语气中不冷不热地说道:“阁下说得不错,官就是官,商就是商,切不可混为一谈——这句话原样奉送两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