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隐隐地感觉自己是捅了大篓子了……
谁知陆鸿随后的一句话却更加让他不解了:“让范翔立即安排进京,一俟七宝班有消息咱们就动身。敏光预先向朝廷通报——他妈的谁也别想过好这个年!”
韦曈迷迷瞪瞪地答应了一声,他此时已经完全糊涂了,怎么一会儿要开战,一会儿又要去神都?
而且听陆副都护的口气,这回去是要闹事情啊……
等到小金子出门之后,过了许久,韦曈这才惊魂稍定,他瞧着陆鸿还站在正厅中央愣愣地出神。
也不知为甚么,老韦的心中突然生出一种感觉,他面前这位年轻的副都护,实在是承受了太多的压力……
虽然好多事情他并不能明白,也不敢猜度……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冷不丁地听见陆副都护问道:“老韦,你刚才不是说还有一个问题请教,啥问题?”
陆鸿此时已经把自己面前的长几扶了起来,并且指使着茶工再给他换个茶盏,然后就坐在位子上,看着发愣的韦曈发问。
“啊?哦……是这,下官听说今日在南市上,您和计税房的人有了点儿摩擦……”
“是啊,小事情罢了。”
陆鸿点点头,倒是供认不讳。
他能理解韦曈问这话的原因,老韦在都护府担任录事参军事,本身就有掌正违失的职责,不仅需要监管一干同僚,即便作为安东最高指挥官的陆鸿,一言一行也同样在他监管的职责范围之内。
他也知道,韦曈之所以问这事,倒不是为了甚么庞家李家的,而是因为其中有计税房牵扯在内。
只见韦曈沉默了一阵,这才缓缓开口说道:“事情的经过下官已经仔细询问过了,连税使纵然有些居心不良之嫌,不过有句话说的不错——大人与朱氏过从甚密、私交太过,恐怕落人口实。况且计税房这种衙门,能不得罪就不得罪……”
陆鸿听了苦笑摇头,说道:“还谈甚么私交,现在你们一个个的,在我面前都像老鼠见了猫,无趣得紧!”
他抬眼瞧韦曈神情有些尴尬,又有些惭愧,知道话说重了,便干咳一声,正色道:“你是知道的,我并不是无事生非的人。计税房的连涛今日打的算盘,可以说是要断掉安东根基的缺德事情!你想想,假如庞家真的把店铺开到安东来,甚至挤走了朱氏,又无需缴税,那么安东今后三年的商税就是空白!到时候咱们拿甚么去养活官吏,拿甚么去重建安东?”他顿了顿,又说,“况且失信于民,必酿祸根!”
韦曈一惊,这才知道自己想得太过肤浅了。
的确,与陆鸿所说的这些相比,得罪个把监税使又算的了甚么?
陆鸿见他攒着眉头思索起来,索性再给他透个底:“而且这件事绝对没有这么简单,假如今天我没去南市,你们和朱胤多半摄于计税房的名头而对庞家进行默许,甚至怕我冲动,未必会告诉我……那就中了计了!”
他目光望着黑黢黢的门洞,声音带着一丝寒意,接着说:“有的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是杀招……而且环环相扣,一着应对不慎,那便可能满盘皆输!”
连环计(五)
第二天一早,孔良便像一只嗅到鱼腥味的猫,神神秘秘地找上门来了。
“昨天咋回事儿,听说发的脾气不小啊!”
陆鸿刚从院子里练完拳脚,就被穿戴整齐的老孔拦下来了。
“呵呵,小事情。”陆鸿把湿透了的汗衫脱下来,就着雨水沟边上拧干了,微微喘着气地问,“怎么,今天够清闲啊,衙门里忙完了?”
他前段时间一直在奔走忙碌,回到岩州便想着歇息一阵,因此已经有一段时间不曾晨练了。
今日一大早梦醒之后便睡不下了,干脆起床把撂下的拳脚拾掇拾掇,顺便耍了两趟辟水刀,熟悉熟悉手感。
孔良瞧着他一身赤壮的筋骨,啧啧咂了两下嘴,回到话题上笑嘻嘻地说道:“衙门里的事情永远也忙不完,你说是不……昨个到底为甚么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