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胡小五有点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
“上回他走了,说明他这个人还算君子,而且事情必定没到无法挽救的地步。这次他没走,不是因为他突然变成了小人,而是他的事情自己救不了,也承受不了。”陆鸿喝了口茶说,“我想先听听故事。”
不一会儿那人就来了。
他姓武,叫武孝宜,先圣文帝的孙辈,封同川郡王。
“上次你走了。”陆鸿看着他说。
武孝宜知道,他话中的意思是在问:这次你为甚么没走?
他平静地说:“上次事情还有余地,这次已是生死攸关。”
陆鸿瞧了胡小五一眼,好像在说:看啊,我说的半点儿不错!
胡小五仿佛比他还急,帮着问道:“武郡王,您有甚么事尽管说说看。”
武孝宜侧身向他点了点头,却抿着嘴巴,并没有“说说看”的意思。
说说看的意思,就是先说出来试探试探。
他要说的事情,陆帅心知肚明,因此不必多说;而且自打他来到这大直巷中,陆帅瞧见他第一眼起,心中便肯定有了计较,因此也不需要“说说看”。
陆帅肯叫他进来朝面,他便已经有了七分把握,假如陆帅再请他坐下,那便有了八分。
“请坐。”陆鸿道。
武孝宜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掀起袍角便往蒲团上坐了下去。
可是等到他膝盖屈到半空,却听陆鸿接着说道:“你的事,我帮不了。”
武孝宜愣住了,脚踝和腰杆松了劲,膝盖便重重地磕在了蒲团之上。
他整个人都微微一颤。
“因为我不喜欢别人在肚里算计我!”陆鸿说道。
维持现状
武孝宜的心中,此时哪里还有甚么七分八分把握的可笑念想,唯有千般悔意,万种惊惧。
他武氏诸王今日也算是没落了,当年从高祖则天帝到丰庆帝之初,武家人在这大周万里河山之内,尊荣之高,更胜李氏百倍!
谁知仅仅八年时间,便沦落到了这步田地。
丰庆帝因为是从武家人手中接管的江山,因此对一直以来对武氏诸王都是礼敬有加,每岁两大朝会,都会邀请留守长安的武氏宗族,来到神都同祭李武宗庙。
而且不论何等犒赏也是武氏优先,长安的钱粮供给更是从来不曾短缺。
可是,这种优渥的待遇,以及高人一等的礼遇,在今年突然便发生了一个剧烈的转变!
武孝宜之所以会二次求见陆鸿、会在今日坐于陆府暖阁内的蒲团之上、会如此战战兢兢,正是因为武氏诸王的尊贵、权势、便宜,全都岌岌可危,摇摇欲坠了……
“是孝宜唐突,请陆帅赎罪!”武孝宜心中百般念头闪过,便果断放弃了狡辩,直承自身之过。
陆鸿饮了一口茶,淡淡地道:“郡王何罪之有?”
武孝宜当他故意折辱,心中微感愤慨,却也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咽。毕竟他肩负着长辈诸王们的殷切期望,假若今日不能请了陆帅的金口回去,那么不等几日之后,今晚他便可以在长辈们面前自尽以谢了!
他黯然答道:“陆帅正当急劲之时,乃是天下通达人物;在下及本族已不复其势,乃是落魄惶恐之辈——妄以落魄而度通达,原是不自量力、背反命道之罪……”
武孝宜的用辞语调已经极具谦卑,却掩不住其中的敷衍与怄气意味。
他跪坐在蒲团上,腰身也弯得更低了几分。这种姿态已经全然不似一位堂堂皇族,反倒惶惶然若丧家之犬了。
陆鸿见此人姿态放得过低,不是英雄本色,心中原本对他的好感便降低了几分,说道:“诸王何故如此悲观,咱们大周尽复天下,指日可待。这天下是李武两族的共同基业,你武氏应该高兴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