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与邓氏兄弟已经三年未见,期间虽然通过两次书信,但是由于这一年半以来分外忙碌,因此对邓家的近况竟不甚知晓。
邓波相比于三年前,显然成熟许多,唇边留成了两撇浓浓的髭须,双目也显得更加深邃、沉稳。
虽然两家交情十分深厚,但是如今他与陆鸿地位天差地别,此时又是下属身份,因此闻言之后便在马扎上欠了欠身,说道:“陆帅有命,邓家原是义不容辞!”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这种口气太过生分了,便撤下几分拘谨,说道:“父亲最近身子不大好,不如当年硬朗了——去年徐州失守之后,我们便带兵在深山四处游击,缺吃断喝是常有的事。父亲年事已高,经不住这样折腾,大病过一回……”
他说着脸上便有了一些愁容,可见所谓“身子不大好”之类的话,还是有意说轻了一些。
陆鸿察觉到他话中的含义,皱起眉头,说道:“嗯,等眼下的风波过去,我就到淮南道瞧瞧老帅去……”
邓波喜道:“那再好没有!”
陆鸿点点头,转向了陈三流,问道:“现在是甚么情形了?”
陈三流不仅带着建邺城防军的五千兵马,麾下还另有一支常年率领的斥候营,因此他身上同时肩负着情报之责。
此时只见一向嬉皮笑脸的陈三流唆着嘴唇,满脸凝重地在地上画着图形,说道:“情形不大好!陈州王在城外布置了神武卫、羽林卫、右武卫和左右威卫,一共十三万多,暂时不知道统兵大将是谁——虽然禁军中新兵居多,但是卫军从各地折冲府抽调的依然是精兵。现在安东军和广州军还在路上,咱们手中兵力只有两万不到,如果不能对这十几万人形成有效的牵制,那么花源腹背受敌,肯定是守不住的!”
(明天最少两章)
宿命之战(一)
“现在的情形是:右武卫、左右威卫还在新安县,刚刚大败了武氏诸王的大军——这一仗蹊跷得很,打得十分漂亮,但是没人知道是谁在指挥。另外禁军神武卫在城东洛水大营、羽林卫在西苑驻扎。”陈三流咧开嘴,咬了咬腮帮子,露出了那口豁牙。
跟他一道儿来的胡小五,还有邓波、李长山等人,都忍不住直撮牙花子——这实在是太棘手了!
陆鸿虽然打仗胜多败少,而且往往绝处逢生,但终究是人非神,这些人纵然对他极尽信服,却也想不出现在的情势之下,有何解决之道。
况且即便是他们手中的这些人,也都是四面八方拼凑来的,两支主力安东军与广州军甚至都尚未赶到,他们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任何可行之计来。
自打陈三流开始陈述的那一刻起,陆鸿的脑筋就开始飞快地转动起来。
他一面整合信息,一面分析、判断,但是敌我双方的实力对比过于悬殊,即便是各个击破,也有相当大的难度。
况且他现在手中只有陈三流的六千人,加上邓波的五千余人,还有等在偃师的三千红袖军,加起来一万四千人,哪怕仅仅面对洛水大营的四万神策军,都是败多胜少的局面……
他背靠在粗木扎排的寨墙上面,眼望着逐渐光明的天色,忽然下令道:“先撤往偃师,与红袖军会合,下令江庆、赵大成、侯义集体向偃师靠拢!”
邓波奇道:“怎么,不打吗?”
他以为情势紧急,陆鸿肯定会抓住新安县三卫不曾回援的空隙,争取打下洛水大营或者西苑的其中一支,以减轻花小侯坚守郭城的压力。
谁知道讨论了半天,却得到了一个撤退的命令。
陆鸿摇头道:“在弄清楚敌军统帅之前,不好打。所谓一事不劳二主,敌军在神都外围的统帅,肯定就是在新安指挥歼灭诸王大军的那位,可是咱们连此人是谁都不知道,知己而不知彼,战无可战。”
邓波有些着恼,站起来道:“那还怎么打?兵力不足,情报有限——陈兄弟我可没有埋怨你的意思啊——总之这一仗怎么看都没有胜算嘛!”
陈三流干笑两声,却不搭话,虽然不大情愿,不过心中也不得不对他的看法表示赞同。
于是大伙儿的心情都有些低落,一齐将目光聚到陆鸿的身上,盼望他能有奇计破敌。
谁知陆鸿耸耸肩,笑了笑说:“确实没有胜算,不过我们可以使个‘拖’字决,拖到探清敌军主帅,拖到安东、广州兵赶到,拖到出现胜机。没有办法的办法,就是走一步看一步,现在一切都言之尚早。”
陈三流点点头,忽然问道:“鸿哥,你看这人会不会是王兖?据我所知,陈州王手下只有这么一位大将够看的,余下那些玩意儿都不成事。”
他自打跟着陆鸿参军以来,数年之间也算是身经百战了。从青州打过泗水,扫过塞北、平过新罗,还在姜炎的眼皮子底下蹲过臭水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