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至看了一眼左右逢源的何封,到底是穿开裆裤长大的兄弟,姚至还是心疼的:“那我给他送瓶水就回来。”
封琛微笑点头,目送姚至搬了三件矿泉水背景,喃喃:“力气真大,真可爱。”
第066章鬼门大开
姚至可不觉得自己一口气搬三箱15瓶装的矿泉水是什么绝世大力士,只是有点奇怪敖域的保姆车里怎么这么多矿泉水,他搬了三箱,还有三箱没开封的。
转念一想,敖域是龙,喜欢多喝水也很正常,只是——
姚至目光落在自己搬的水上,在这样紧张的气氛里,脑子里的想法不知道怎么就跑偏了:“敖域是龙,龙是海里的,这矿泉水不会是咸的吧……”
这么想着,姚至仔细观察箱子里的水。片刻后,他收回视线,这水的牌子他没见过,管他呢,盐水也喝不死人。
这么想着,姚至搬着水走到何封身边,何封早都说的口干舌燥了,余光看见姚至搬着水来,跟看见救星一样,扑了过来:“给我,给我,我快渴死了。”
姚至旋身躲了一下,差点没撞到何封旁边的毛会长,歉意地看了毛会长一眼,就觉得手上一轻,是何封将箱子搬了过去放在地上。
“嗓子都冒烟了,这水这么多,一人一瓶应该够了。”何封边说,边自己动手撕开包装:“这是敖域的水吗?瓶子好高级,我尝尝和普通矿泉水有什么不一样。”
说着他扭开瓶盖,直接往嘴里到。
恰巧看到的褚师临:“别——”
何封:“噗——咳咳咳……”
褚师临摇了摇头:“哎。”
“……”
“这是什么,怎么这么咸?!”何封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瓶水,又看了看因为姚至躲开被自己一口水喷了一个满头满脸的毛会长,尴尬地笑了笑,“这,这,真不是故意的。”
毛会长:“…………”
姚至自知是自己没注意看惹了祸,连忙想找毛巾给毛会长擦擦,扭头就见一块洁白的毛巾出现,抬头一看是封琛。
封琛在目送姚至离去之后,垂眸发现姚至搬走的三箱水都是正正经经的海水,而平时他们喝的矿泉水,整齐地码放在另一边。
再抬眸想要阻止的时候,何封已经喝了下去,还喷泉一样来了一个天女散花,一点没浪费的全贡献给了之前让他口干舌燥的玄学会会长毛建国。
这场面看着滑稽又搞笑,封琛无声地笑了,觉得他们应该需要毛巾,便从车里的小柜子里拿了一块一次性毛巾走下了车。
果然,一走近,就见姚至正慌乱地找着什么,便把毛巾递了过去:“至至,给你。”
姚至忙接过毛巾:“毛会长,抱歉,是我没看清这水……”
毛建国当然不会跟小辈计较,但在这种天气被喷了一脸水,还是有点冷。
他强忍着打哆嗦的欲望,摆出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摆摆手:“没……阿嚏嚏嚏——”
“……”
何封抹了抹脸上的口水,少顷,脑袋里左右逢源的那根弦终于搭对了:“快给毛会长拿个毛毯来。”
封琛指了指不远处的保姆车,刚刚回来的小外勤,一溜烟儿地跑去拿毛毯。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普通矿泉水大家也喝上了,毛建国也披上了一张嫩黄色的小毯子,终于不打喷嚏了。
此时,距离零点还有10分钟的时间。
毛建国并没有参与和封琛的群聊,不知道褚师临他们已经能有了办法,不冷了之后,火气上涌,看着被祟气包裹住的鬼门,跟只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走来走去,时不时还打个电话。
何封几次想要开口劝阻,都被毛建国忽略了过去。
何封又想让玄岩寺的大师帮忙劝劝,扭头一看,大和尚带着小和尚整齐划一地盘膝坐在鬼门前,嘴里念念有词,已然是开始念经了。
这边的道家道士见状也不甘示弱,老道士带着小道士,衣袍、法器俱全,对着鬼门布阵的布阵、输出的输出,居然还有在前方撑起盾牌的,主打一个近战、远程、肉盾、控制应有尽有、随心所欲。
反观他们特殊安全部,老——褚师临抱臂站在鬼门前皱眉不语;弱——他自己正百无聊赖地坐在盐水箱子上看别人施为;病——脸色苍白的封琛在寒风和祟气凛冽中隐约发着抖;残——从人变成熊猫的发小姚至,注意力全被封琛吸引,正在对封琛嘘寒问暖。
剩下的林逸和穆麟,一个正在锁龙井前关心自己男朋友敖域,另一个靠着自己的男朋友褚师临躲避凛冽的祟气。
剩下的小外勤们也是一动不动,惊奇地看着和尚和道士释放五颜六色的灵气,满眼都是“哇啊,哇啊”,好像他们没见过似的。
除了他家老大敖域,安全部没一个在务正业,看起来就跟个混子一样,何封左看右看,欲言又止,最后默默低下头,选择低头看自己新买的鞋。
嗯,这颜色真好看,明天再买一双。
这一幕落在封琛眼里,他伸手捅了捅正把小毯子往他身上裹的姚至。
姚至抬头,就见封琛眉眼笑意,漆黑如夜空一样的眼眸在这个祟气翻飞,让人窒息、一切都好似蒙上灰雾一样的地方,亮的像晴空夜里熠熠生辉的星子,给人一片安静感。
封琛长得是真的英俊,用何封的话说就是帅的不顾他人死活,五官标志大气,天生一双含情目,就算冷着脸也极惹人倾心。
此时,他笑意盈盈看着自己,姚至胸膛里那颗正常跳动的心诡异地停跳了几拍,随后像是报复刚刚的停跳一样,开始疯狂、不规律地跳动起来。
声如擂鼓,却只有姚至自己能听见。
姚至的手爬上自己的胸口,按住自己那颗心跳不受自己控制的心脏,半晌,才啊了一声:“怎、怎么了?”
封琛没有说话,伸手抚上姚至侧脸、耳垂,姚至僵住不躲,眼睛垂了下去,遮住自己也说不清的慌乱眼神,心想:“我这是怎么了?”
“至至,你怎么了?”封琛手指轻轻揉了揉姚至的耳垂,“冷了?不舒服吗,耳朵怎么这么红。”
“我,我……”
姚至心跳的更厉害了,帽子下的熊猫耳朵不住地动着,顶得帽子都在乱动。姚至似乎感觉到了,双手按在自己的熊猫耳朵上,硬生生把自己因为情绪波动过大露出的原身耳朵给按了回去。
“我,我没什么,就是有点担心鬼门,你叫我有事?”
“哦,担心鬼门啊。”封琛声线放轻,眼中笑意汇集,看着眼神游移的姚至,贴心地抚了抚他的后脑,“别担心,有敖域和褚师临在,鬼门没什么的。”
“可是——”
“没有可是,除了敖域,还有那么多能人呢。”封琛扬了扬下巴,姚至这才看见忙得团团转的玄门中人,转头又看见因为没有命令显得百无聊赖的特殊安全部外勤,像是明白了什么。
“你刚刚叫我,是为了看这些?”
封琛笑着点头:“你不觉得其实特殊安全部不用把所有都压在自己身上吗?面对威胁人类的存在,总有人前赴后继的顶上去。去,问问他们之间有没有属龙的,最好是龙年龙月龙日龙时生的。”
姚至沉默了一瞬,还是乖乖去问了。
封琛看着姚至的背影,想着他之前按住自己熊猫耳朵的样子,轻声低语:“可爱,是慌了吗。”
声音在祟气和鬼吼中渐渐淡下去,封琛敛住笑意,抬头看向被锁链五花大绑、开了一条缝的鬼门,眼神沉了下来。
鬼门展开的缝隙里,祟气、阴气、怨气、无数鬼手和令人胆寒的鬼吼似无穷尽一般地涌出。
被镇压在十八层地狱不知多少年的恶鬼们从门缝里感受到阳间美妙的气息,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恶意,挣扎地往出爬。
他们一个挨着一个,一个踩着一个,一个吞噬另一个地不计一切地往上爬,去触及那他们自从落入十八层地狱就再也没触及过的人间。
接触到和地狱不同的空气,让他们更加疯狂,被敖域龙气稳住的鬼门封印再次变得摇摇欲坠。
哐啷两声,锁链再次断裂两根,就只剩最后一根在勉力支持。
锁龙井底下是一片偌大的空间,敖域龙身凌空悬在中央,身上金光闪烁源源不断地朝着四周五个雕刻的石龙头而去。
忽然,敖域身体一震,原本稳定由他自己控制输出的龙气直接被石龙头牵引大量从体内运出,完全不受他的控制。
敖域虽然是龙,但龙气也不是源源不断的,输出过量会让他短时间里变得虚弱。
敖域苦笑:“我不会折在这吧,那也太丢龙了。”
这么想着,敖域还是没动。
他知道,他一动鬼门必开,就算有褚师临这个不化骨和玄门精锐在,数不清的恶鬼一同涌出,也不能保证一个都跑不出去。
只要跑出去一个,就是无尽祸患。
“冥府怎么还不来人啊,不会是也乱了吧。”敖域咬牙坚持,“早知道,那帮小龙崽子嚎叫着要来安全部实习的时候,我就同意了,好歹能帮忙顶一下,嘶——真的好疼。”
“敖域,敖域,坚持一下,马上就好了。”林逸知道被抽龙气的痛苦,他帮不上忙,只能小心安抚。
敖域不想林逸担心,忙道:“一一,你退后一点,别让这里的东西碰到你,我没事的。”
林逸哪里肯后退,甚至想跳进去陪敖域,被身后伸过来的手一把按住。林逸回头,是姚至,姚至身后站着一大堆人。
姚至:“他们都是龙年龙月龙日龙时出生的人,能帮敖域撑一段时间,这边已经再想办法封印鬼门了。”
林逸连忙让开:“我们应该怎么做?新的阵眼找到了?”
姚至摇了摇头:“新的阵眼之物没找到,但这么做,有道长知道。”
被点到的道长,对林逸微微点了点头,也不拖延,指好方位。
等众人站定,道长手中桃木剑挥舞,脚下踩着天罡,他转身间,众人直觉身上一凉,锁龙井下的敖域却觉得轻松不少。
长舒一口气,敖域道:“麻烦各位了,再坚持5分钟,坚持不住一定要立时撤退不要勉强,否则伤及根本。”
众人齐声应是,林逸听敖域声音都轻松了不少,悬着的心稍微放下来点。
姚至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先过去,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在这边陪着敖域,熬不住就上来。这也算是冥府那边的疏漏,真都跑了,冥府先急。”
林逸勉强扯了一个笑脸,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姚至这才转身离去。
此时距离零点还有4分钟。
鬼门前,由于龙气充足,断裂的锁链再次链接起来,敞开一半的鬼门再次被强行关了一大半。
挤在鬼门之间的恶鬼被关上的鬼门直接压断,残肢断臂掉落化成一缕缕鬼气开始侵蚀重新连上的锁链。
“不好!鬼气在侵蚀封印。”玄岩寺主持慧觉大师一禅杖点出,金色光芒落在锁链上,鬼气驱散,但锁链已经被侵蚀了一大块。
毛建国也发现了这种情况,一边指挥净化能力强的人净化鬼气,一边问旁边一直没动、眼睛都闭上的褚师临:
“褚师顾问,怎么办?再这么下去,敖部长和那帮孩子都会有危险!实在不行就放了,我已经在外面设了结界,我们拼尽全力,应该能等到冥府派人。”
“等不来了。”褚师临猛地睁开眼,“冥府地震,忘川河逆流,忘川河底从冥府成型就存在的东西爬上了岸,正在冥府肆虐。”
“什么?”毛建国大惊,“冥府也能地震?”
“为什么不能呢?”一个冷冽的声音传了过来,“末法时代,仙神势微,冥府因人族大兴不得不存在。但人族各种欲望成为鬼、魔养料,滋养他们壮大自身,以图谋反。”
“你凭什么这么说?”毛建国转头厉声道,“你就是一个拥有阴阳眼的明星,连玄门的一脚都没迈进来,我凭什么信你?”
“凭什么啊……”封琛忽然笑了,余光看见走过来的姚至,忽然俯身贴在毛建国耳边轻声说了两句话,毛建国面色大变,神色犹疑地看着封琛:“你……”
“我什么——”姚至很凶地拦在封琛面前,“毛会长,我敬重您,但您也不能如此对待封琛。封琛是没踏入玄门,但他知识渊博,您这是看不起我们特殊安全部的人吗?”
一口大锅直接扣了下来,好悬没把毛建国压死。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一下自己只是太着急,就看见被姚至护在身后的封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到嘴边的话又被他咽了回去,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噎死。
最后,只能瓮声瓮气的道歉。
姚至听到道歉,这才罢休,拉着封琛连退后好几步,把人往保姆车的方向推:“你别在这站着,这里空气不好,你身体不好别沾上。”
路过的人听到这句话,顿时有了翻白眼的想法,他们也怕沾上啊,但他们怕,数以万计的普通人怎么办?
姚至注意力一直放在封琛身上,没注意到周围各色的眼神。
穆麟倒是看见了,觉得等这件事了,他得跟姚至谈谈,让姚至注意。随后他的注意力就又全放在即将挣开的鬼门之上。
毛建国被姚至一噎,好几秒没说话,褚师临也不理他,抬头看向天边已经跟被遮天祟气遮蔽的月亮,传音道:“前辈,帝流浆就要来了,应该怎么引帝流浆洗练九转莲。”
封琛被姚至按在车里,举起手一脸乖觉地保证自己绝对不再乱跑了,姚至才转身离去。
姚至一转身,封琛屈指弹出一抹金色印记,才疲惫闭上眼睛:“带姚至去锁龙井前三步站定,为姚至护法,其余不用管。”
“零点一到,让敖域必要离开锁龙井,届时鬼门封印将打开,你们需抗住第一波恶鬼侵袭。”
褚师临:“前辈可否帮忙?”
封琛忽然笑了:“小子,你不必试探本座,本座无法过多插手人界之事,人界是否能扛过此劫,就要看你们有多大能力了。”
褚师临一怔,目光穿透层层祟气和车窗落在慵懒优雅地坐在保姆车舒适座位上的男人,眼神变了又变。
据他所知,不能随意插手人间之事的只有两种人,一是他之前那种不化骨的体质,参与过多会被雷劈;另一种就是仙或神。
仙、神碍于天道不能随意插手人间之事,这跟他之前的体质不同,他之前是因为怨气过重,使天道忌惮,就算他不参与人间之事,天地亦想除之。
而仙、神只要不违背天道,都可以活得很好,在末法之前。
封琛不是不化骨,这点他很清楚,那封琛的身份便只是仙、神之间。
自己小时候曾经见过他,那时他虽然那没有暴露半分气息,但身上自带的气势也绝不是什么土地、城隍、门神之类的小仙可以比拟的。
“小友最近怎么样?有没有结识新朋友?”
“没什么,就是忽然有些怀念老朋友。自从天地灵气消散,也就只有本君还因为职责存在,本君的老友们消散的消散,沉睡的沉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相见。”
阎君曾说过的话忽然跃入脑海,褚师临心中一凛,原来阎君早已经告诉自己封琛的身份不简单。
毕竟能和阎君做老朋友的人,必定不是什么小神仙,而是真正的神。
是神,封琛竟然是神!
“您——”褚师临刚要开口,封琛一声厉喝:“来了。”
褚师临一惊,拽过刚走过来的姚至飞速掠至封琛说的地方,还留了一句让穆麟过来帮忙的话。
姚至迷迷糊糊地被掳到地方,还没等他问清怎么回事,他胸口、锁骨、背部忽然绽放能闪瞎人眼的光芒。
与此同时,褚师临一袖子将提供龙气的道士卷走。
道士们猝不及防地被卷了一下,消耗过多站立不稳摔在地上,吃了一嘴沙子,坐起来的时候面色都不太好,觉得褚师临是因为他们会长难为安全部的职员,才这么对他。
看看,人家安全部多护短。
护短的褚师临窜进锁龙井将已经快没力气的敖域拎了出来,扔给望眼欲穿的林逸,落在姚至身边。
这时,姚至已经完全无法被人直视,身上金色光芒带着无上神圣气息直冲天际,将被祟气重重遮盖的天空洞穿与洒下来的帝流浆相接。
“轰——”姚至瞬间被金银两种光芒吞噬。
“咔咔——”鬼门锁链全部断裂,鬼门大开!
“嗷嗷嗷,终于自由了——”恶鬼们重获天日,冲向距离自己最近的血肉。
“挡住!不能放一只恶鬼逃到人间!”死守的特殊安全部外勤和玄门之人齐声大喝!
霎时间,锁龙井前、鬼门之外,人与恶鬼、妖与恶鬼战在一起,杀声震天,鬼气重重。
第067章联系
封印锁链全断,鬼门大开,加之忘川逆流,十八层地狱无数年来积攒的祟气,如同被压抑千年未曾喷发的火山中央积攒的熔岩一般,一朝爆发,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淹没在场所有人。
祟气是恶鬼的养料,却是玄门正派的噩梦,道心、佛心不坚定的弟子,被祟气冲击,当即心境不稳,陷入幻象之中,敌我不分,开始无差别攻击。
妖类本就容易被这些乱七八糟的祟气迷惑心智,特殊安全部外勤中有很多人妖混血,还有妖修存在,如此浓度的祟气,简直是要了他们的命。
褚师临见状,对着穆麟使了一个眼神自己脚尖一点飞到鬼门之前,只见他一点自己胸口,盈盈绿色如生机焕发一样的光芒从他胸口骤然爆发,登时将从鬼门中爆发出的祟气堵了回去。
随即,他浑身光芒大盛,祟气一沾他身就飞速弹开,很快就净化出一片干净之地。
林逸扶着敖域坐进保姆车,拜托封琛帮忙照顾,转身朝着褚师临净化出的区域飞速奔去,脚下方位变幻,等他奔至褚师临脚下时,一个由海蓝色细线交织的阵法轰然落成。
“还有理智的妖修和玄门中人将已经陷入幻象的人扔进来,把恶鬼往圈子里赶!”林逸厉声大喝。
其实不用林逸说,发现这边被净化的人,已经开始往这边移动。
林逸话音落下,更多人揪着身边东南西北都找不清、自己和自己打架的同伴的后脖领子,朝着净化区域抡了过来。
这时候他们也顾不上同伴会不会摔掉门牙直接破相,这会儿保命才是要紧的。
此时,锁龙井前防止生人进入的大阵里,被分割成四个泾渭分明的区域。鬼门前,褚师临浑身碧绿光芒和鬼门内的黑灰祟气僵持,他脚下是蓝色如海水一样细线落成的巩固净化的大阵。
净化区域外,是冲天祟气卷积狂风铺天盖地地席卷的大战战场。这之中,为了人界稳定的人们,浴血奋战和觊觎他们血肉的恶鬼们战成一团。
锁龙井三步前,金色光芒和银色帝流浆相接的光芒迸射而出,让凡是觊觎这边大步之气的恶鬼全都原地消散。
光芒正中,姚至双眸紧闭,胸口中一点金色极为耀眼,很快这点金色化为细线游走姚至全身。
浓厚的帝流浆被金线吸引化为丝丝缕缕透明状如血脉网络一般能量被他吸收,几个呼吸间,姚至看起来竟然长了几公分,面容也由原本的精致漂亮变得坚毅了几分。
这其中外人看不见的变化,全落在被小块净化结界保护的保姆车里的封琛眼中。
他脸色有些白,背靠真皮椅背,大长腿交叠在一起,头微微倾斜靠在椅背上,眉宇间半点表情都没有,唯独那双如点墨一样的眼睛,让人想看又怕被冻伤。
龙气释放过多的敖域病恹恹地趴在封琛前方的座位上,看见场面还算是控制住了,他掏出丹药嗑糖豆一样地吃着补气的丹药,眼睛却一直通过上方的后视镜观察后座的封琛。
封琛看不见的地方,他眼神中满是好奇。
“小龙。”封琛忽然直起身,食指对着敖域勾了勾,“想问什么?”
敖域一听有戏,屁颠屁颠地转身,趴在椅背上看着满身从容,似乎什么事情都压不倒的人,嘿嘿一笑:“诶,前辈,那我可就问了,您到底是什么人?”
“我么?呵呵呵。”封琛低低笑了起来,笑声低沉磁性,魅力尽显,看得敖域眼中不由泛出一丝羡慕。
真有魅力啊,成熟、稳重、可靠,看似冷漠的眼睛里闪烁着的却是悲天悯人的眼神。
这种极致的反差,带出除了成熟稳重可靠以外的神秘、危险的气质,这种气质又和不经意露出的威严糅合,形成致命的吸引力,对任何他身边的人无差别吸引。
敖域心志坚定,虽然不会因为这独特的吸引力被迷惑对封琛产生什么爱情之类的感情,却还是会羡慕。
慕强心理在任何人或者动物身上都体现分明。
敖域的表情落在封琛眼中,让封琛觉得好笑,到底是一条成年不久的小龙,比起他那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爹,情绪上的隐藏还是太嫩了些。
屈指弹出一丝青色灵气,敖域反射性想躲,却发现自己周身气机全被封锁,连眼睛都眨不了。
这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敖域只觉得额间一凉,自己就能动了,龙气消耗过渡的虚弱感也没了,感觉简直棒极了。
“前辈?”敖域摸了摸自己什么都没有的额间,“这是?”
“青龙的逆鳞。”
“什么?!是我想的……”敖域惊了,封琛说什么?青龙的逆鳞,是他想的那个青龙吗?
“是,算是你那小爱人送姚至龙鳞长鞭的回礼,毕竟鳞片是你最后的幼麟。”随着封琛话音落下,敖域嗷地一声诈尸跳了起来。
哐当一声,敖域捂住头顶哎呦一声,不好意思地说:“见笑见笑,太激动了前辈,您竟然有神兽青龙的逆鳞,嘿嘿嘿。”
“您给了我这么大的好处,我以后一定会更加对姚至好。不过没您给的逆鳞,我也会对姚至好的。”敖域笑嘻嘻的。
封琛见他这么上道,身体靠了回去:“还想问我的身份了吗?”
“不问了,不问了。”敖域拿人的手短,而且这次鬼门出现大开,还能被他们控制住局面,都多亏了封琛。
而封琛会加入特殊安全部,还这么帮他们,全都是因为姚至。该说不说,真不愧是国宝吗?就是自带幸运光环。
敖域目光落在被两种光芒掩映的姚至身上,忽然发现姚至细微的变化:“前辈,姚至他……”
封琛不语,敖域恍然大悟,祟气对于大妖都有侵蚀的作用,何况姚至这样半吊子的妖。
就算姚至意志力坚定,但抵抗祟气带来的痛苦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帝流浆带着无上净化的气息,散下时能驱散祟气,可如今他们需要帝流浆净化九转莲,就不能让帝流浆散开,姚至如果参加战斗就还是会十分痛苦。
封琛说只要让姚至站在锁龙井前就可以净化九转莲,一定是封琛在姚至身上做了什么手脚,联系到姚至身上发出的无上神圣气息,敖域明白了过来。
“前辈,你在姚至身上设了阵,您对姚至真好啊。”
“还不算愚钝。”封琛微微颔首,“战局到要紧的时候了,你的龙气已被青龙逆鳞补齐,别窝在这陪本座了,去吧。”
“遵命,前辈。”敖域应了一声,闪身出了保姆车。
临走前他想了想还是给保姆车又加了一层结界,他可没忘了封琛那苍白的脸色和封琛说过他不能动用太多灵力的事情。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奔至战场。
敖域走后,封琛发丝微动,身后传来一个有些轻佻的声音:“山主,我顺着留下的气息追了过去,追到了这个地方,您看您认识吗?”
身后递过来一只手机,封琛垂眸看着手机上的照片,片刻后,他道:“相柳,这气息你熟悉吗?”
封琛身后座位的男人正是相柳,他跟着哈珠他们将生魂安全带进大阵之后,就接到了封琛的命令,让他追着一股气息而去。
他追了挺久,直到进入一个金碧辉煌的地方,那股气息才彻底消散。他试着跟进去,却发现那个金碧辉煌的大堂里都是冷冰冰的电子眼。
哈珠说过,那叫摄像头,能监视人,他记住了,便没有轻举妄动。
闻言,相柳怔了一下,才道:“山主,那股气息很别扭,似曾相识却又有些不一样,不过我被封印那几年闻到过相似的。”
“你是说野原家?”
相柳点了点头:“野原家表面上是倭国著名的阴阳师世家,但其实和皇室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那股气息和他们天皇身上的气息有些像,又有些许不同。”
“他们天皇去看过你?”
相柳点了点头:“我被封印后,其实就已经醒了,只是封印太无聊我就睡觉。他们挺吵的,每次来都嚷嚷着什么八岐大蛇大人,老子九个头,他们是不会数数吗?”
封琛摸了摸下颌,“看来得意会和这个野原家的有关系。”
“得意会?那是什么?”相柳不懂,脑袋凑了过来,被封琛一把推开,他眼神冷漠,波澜不惊:“没事就去帮忙,醒了这么久也饿了吧,那些恶鬼,想吃多少都可以。”
相柳碰了一鼻子灰,不敢再留在车里,瘪了瘪嘴跑出帮忙。
这时,厮杀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褚师临周身光芒更是大盛。
他的心脏是由碧玉王印化成,而碧玉王印又是酆都大帝印的盗版,虽不能生灵,但同样拥有酆都大帝印的一丝效力,加之褚师临本身就是不化骨,能沟通阴阳,更是对祟气有压制作用。
随着帝流浆对九转莲的净化,封印渐渐被修补,敞开的鬼门开始缓缓闭合。
拼命挣扎的恶鬼被大门挡住,眼见着自己重获天日的希望即将破灭,更加疯狂,垂死挣扎下竟然爆发出比鬼门大开时还要惊人的能量。
已经逃出来的恶鬼,见鬼门开始关闭,也不再贪恋灵力充足的血肉,直接朝着外面掠去。
他们想跑,若是还恋战,很有可能被扔回十八层地狱,那里无尽的刑罚他们再也不想忍受了。
在场的外勤和玄门众人当然不肯让恶鬼逃脱,可在对自己不利的幻境离长时间地剧烈战斗,早就让他们不堪重负,根本追不上急于逃跑、补给充足的恶鬼。
眼见着恶鬼就要脱逃,毛建国怒吼:“开启大阵,不能让恶鬼逃出去一只。”
他们在刚来的时候,就在外围布置了一个单面只能进不能出的阵法。
但因为那阵法需要大量灵石才能提供能量,灵石在刚刚灵气复苏的这个世界里还是很珍贵的,毛建国就没舍得直接开阵,还幻想着能不用这个阵法。
现在毛建国肠子都悔青了,省什么啊!实在不行让特殊安全部负担啊,要是让恶鬼跑出去,他罪过可就大了。
毛建国连滚带爬地朝着阵眼地部位跑出,双腿酸软让他接连栽了两个跟头,浑身上下沾满了说不上是血还是脏污的东西他也不在意,只想着快点,再快点。
可就在他距离阵眼近在咫尺的时候,已经有恶鬼冲出了他设定的阵法范围。
毛建国瞪大眼睛,声音像是泣血:“快挡住他、他他……”
“他”到最后,毛建国尾音上扬,尖细到自己都不可置信的地步。
因为他看到已经脱离他设定的阵法范围扬长而去的恶鬼像是一头撞上了什么,发出一声惊诧的鬼吼,随即魂体消解,魂飞魄散。
还不待毛建国反应过来,更多朝着四面八方逃窜的恶鬼撞在了同样的东西上,惊叫一声魂体消解,魂飞破散。
第068章邙山鬼王
“这是怎么回事?还有人设置阵法了吗?”毛建国扯着嗓子,眼神从焦急无光唰的一下变得比100瓦的节能灯泡都亮,“这阵太厉害了!”
现场太乱,毛建国的话没人回答,还是他自己带来的小弟子看他可怜,靠了过来大声问:“会长,我们还要启动阵法吗?”
毛建国:“…………”
能哪壶不开提哪壶吗?他不就是为了省点灵石吗,没这一问,他就能眯着不启动,有这一问,他不启动不就是不顾大局,为人小气。
咬牙切齿地应了一句启动,毛建国心都在滴血。
“不必了。”就在毛建国要启动大阵之时,恢复后的敖域阻止他,“这阵法是我们特殊安全部布置的,完全可以防止恶鬼出逃,就不需要再加一层阵法。”
毛建国立马收回手,又觉得自己动作太明显了,轻咳一声:“那,那等你们阵法不行了,我再启动。”
敖域一脚踹飞想要偷袭毛建国的恶鬼,恶鬼控制不住身体直接撞在结界上,霎时灰飞烟灭,敖域微微一笑:“毛会长放心,这方面我们安全部还是专业的。”
毛建国:“……”
特殊安全部什么时候来了个阵法大师,他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收到。虽然玄学协会总和特殊安全部合作,但也是竞争关系。
一个官方组织和他们民间组织抢活儿,真是一点脸都不要了。所以毛建国秉承着“你抢我活儿,我就抢你人”的做事风格,之前没少给敖域上眼药。
他们玄学协会待遇好、也没抽成、更不用守着那些规则,加之能说会道,挖人速度那是闪电一样。有一阵敖域见到他都想生吃了他,毛建国很满意这一点,甚至为了挖人还派了卧底进入特殊安全部。
这卧底是被策反了吗?怎么这么大的消息都没传出来?
毛建国咬着后槽牙,决定此事了了,要再派十个八个卧底进去,不把安全部搅合的鸡犬不宁他就不姓毛!
敖域可不知道自己不经意的嘚瑟,为之后安全部埋下了小小祸端。此时他发现穆麟布下的阵法竟然有此奇效,当即带领安全部外勤将恶鬼往结界边缘赶。
恶鬼不傻,知道边界碰不得,疯狂反扑,居然想要就近附身人类。鬼身出不去,那人身总能出去吧。
反扑来的猛烈,还真有人被恶鬼附身狞笑着朝着结界外冲去。
然而下一秒,狞笑声终止,恶鬼看着自己消失一半的魂体,抬头正好和倒在结界另一边的人对视,一人半个鬼同时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
“怎、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恶鬼仰天长啸,随即被掠过来的恶鬼吞吃入腹,成为别的恶鬼的食粮。
这一幕落在时刻观察结界的毛建国眼中,他再次震惊,翻遍脑海里关于自己了解的一切阵法,也没找到相符合的阵法。
这阵法好像不用灵石提供能量,却能发挥出如此威力,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
毛建国抓心挠肝地想知道,挖不走,请来给他们这帮小子上两节课也是好的。
要不是现在不容他和敖域畅谈,他会立马黏上去。都是为了未来,相信敖域不会拒绝他。
正在把恶鬼往结界上踹的敖域背后一凉,动作顿了一下,好悬没被伸过来的鬼爪挠破相。
敖域一掌打飞恶鬼,退到褚师临旁边,摸了摸自己的脸,暗道一声好险。
抬头看向浑身发着圣光一样的褚师临,敖域啧了啧舌:“我说兄弟,你悠着点,你那心脏刚长好,可别弄坏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有这功夫,给我把恶鬼往回赶!”褚师临瞪了敖域一眼,看着已经关了大半的门,心底更加警惕。
越到最后,恶鬼反扑会越激烈,还有那只和鬼门一起被封印的鬼王,他一直没出现,是长久镇压消散了,还是正蛰伏在暗处,等待时机脱逃?
还有冥府,忘川河底的东西爬了上来,势必引起冥府动荡,那是否会对人界产生影响?
这一切都是未知。
现在一个鬼门就让他们焦头烂额了,若是冥府动荡引起人界动荡,仅凭这些修为尚浅的人类是否可以抵抗。
褚师临重重呼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再想这些。
随着帝流浆爆发达到顶点,锁龙井前姚至完全被光芒遮住。
姚至头发无风自动,被帝流浆洗礼后,整个人透着一股神圣、干净的气息。他闭着眼,神色安详,本就优越到极致的五官像是打了一圈柔和的光,看上去竟然有了动人心魄之感。
穆麟小心护持着姚至,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在姚至身上闻见了隐隐莲香。
莲香、莲香……穆麟心中一喜,目力集中在姚至脚下,果然看见一大朵金色莲花虚影在姚至脚下缓缓转动。
那莲花花瓣重重,姚至站在中间,更显神圣。
莲花虚影出现,代表阵眼镇物被修复,穆麟猛地转头看向鬼门,鬼门关闭速度肉眼可见加快,转眼间赢关闭到就剩下最后一臂距离,速度才放慢。
九转莲果然被净化了,就是还不够彻底。
“敖域,抓紧时间,九转莲就要完全被净化了!”穆麟大喊。
他话音未落,姚至斜上方陡然出现一股强横的力量,那力量很诡异,不是单纯的鬼气,也不是怨气,而是一股极强劲的煞气。
煞气排山倒海地朝着姚至脚下的莲花虚影袭来,穆麟一惊,帝流浆即将结束,九转莲若是被污染,就再没办法净化了,到时候……
穆麟深吸一口气,这时候也顾不得自己还没恢复,就要化成本体挡住这一击。
“麟麟不要!”时刻关注这边的褚师临目眦欲裂,不管不顾地就要扑过来,他一离开没人和祟气抗衡,恶鬼们得到补给,骤然变得更加凶恶。
“啊!”
“小心!”
“临哥别动,我不会有事,我保证!”
接二连三痛呼和更加浓重的血腥味儿混着穆麟的声音传进褚师临全身百骸,褚师临僵住身形,进退两难。
“别动!”一个冷冽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褚师临的脑海里,褚师临登时被定住,动弹不得。
“穆麟不会有事,不要功亏一篑。”
“前辈。”褚师临动不了,眼见着那攻击就要落在穆麟身上,声音悲切,“麟麟器身裂过,他承受不住的。”
声音没有再回过话,褚师临陷入绝望,他一瞬不瞬地盯着穆麟,眼中像是能滴出血。
就在攻击即将落在穆麟身上的那一刹那,时间霎时停止,一切事物停顿在这一刻。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容穿梭在停滞的时间里,一步一步仿若漫步一样,走到了穆麟面前。
是封琛。
他看着被静止在半空中的煞气,漫不经心低撩起眼皮:“果真是你,邙山鬼王,可还认得本座。”
邙山鬼王被时间定住,煞气裹挟中双眼如铜铃瞪着面前人的脸,似是没想到面前之人竟然会出现。
封琛修长素白的手指抚上煞气,苍白的脸,漆黑的发和眸,在黑夜里闪着冰冷的光。
他屈指一弹,煞气像是有了意识一样四处逃散,这一刻时间静止结束,九转莲完全被净化,只剩下一臂宽的鬼门发出巨大的吸力。
恶鬼们难逃这样的吸力,被全部吸入鬼门之中,邙山鬼王也不例外。恶鬼们被吸入鬼门,鬼门砰地一声完全关闭起来。
众人惊诧地看着被吸走的恶鬼,许久,才反应过来,欢呼道:“守住了,守住了!”
还未等让他们欢呼完,被封闭的鬼门骤然震动起来,在众人眼中被硬生生扒开一条缝隙。
众人:“!!!”
“要,要要,他要出来了,他究竟是谁!?”声音有些崩溃。
不只是他,就连毛建国和玄岩寺的大师们,道心、佛心坚定异常,都不由得心神异动。
这样的敌人太强大了,他们已经没有力气了。
“你居然想用鬼门封我,”带着无尽恶意的声音,无孔不入地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让人遍体生寒,“你应知冥府困不住我,我会再回来的!我会把这个人间搅合得稀巴烂,你封不住我的!”
声音有些大,莲瓣中心的姚至皱了皱眉,眼瞳在眼皮下乱转,身体微微颤动,似乎要醒过来。
封琛看也不看他,闪身来到姚至身后,素白地手遮住姚至的眼睛,低头贴近姚至耳边,像是将人揽在怀里一般,声音温柔缱眷:“没事的,别看,别听。”
意识处在朦胧之中的姚至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大脑中的警觉机制顷刻被安抚,放心地靠在封琛怀里,放任自己再次失去意识。
后背和胸膛相贴,体温顺着两人相贴的地方传到全身,封琛眼中笑意浮现,屈指一弹穆麟器身,穆麟当即变回人身,踉跄地落在一边。
与此同时,最后的帝流浆喷发一样落下,光芒掩映中,封琛一条手臂横在姚至腰间,抬眸看向不肯被吸入冥府的邙山鬼王,唇齿轻启,声音低到除了他怀里的姚至,谁都听不到的程度。
可他怀里的姚至,也因为安心,意识下沉,对外界无知无觉。
“地狱无你的位置,你想留在人间,本座便留你在人间……”
封琛言出法随,邙山鬼王立时从鬼门脱出,鬼门大门咣当一声彻底关闭。
电光火石间,众人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最终都化为战斗到底一个念头,他们拿起武器对准重获自由的邙山鬼王。
可还没等他们动作,邙山鬼王还未来得及逞威风,鬼门忽地光芒大盛,其中一扇门上看不清的凹凸刻纹上瞬间跳出一头似虎非虎的巨兽。
巨兽猛地扑向邙山鬼王,一口咬住邙山鬼王的手臂,同一时间,鬼门上射出无数条锁链,顷刻间将巨兽和邙山鬼王缠成了粽子,往回拉。
邙山鬼王猝不及防被被缠了个结实,再挣扎已然挣扎不开。直到这时,他才明白封琛根就没想将他封入十八层地狱,他是想让自己成为封印鬼门的最后一道封条。
第069章鬼门隐
邙山鬼王怎么肯就这么成为鬼门封条,他被封印千年,好不容易重见天日,本想毁了阵眼镇物九转莲就去人间逍遥,哪成想都到了最后居然遇见了当年重伤他的人。
当年若不是他重伤自己,自己也不会被废物一般的人类封印,会一直威风地带领他的百鬼称霸一方。
这都一千多年了过去了,这人还真是阴魂不散,邙山鬼王胸中怨气沸腾,他不甘心,不想再次被封入无边黑暗之中。
眼见着自己就要被拉入阴气弥漫的青铜大门里,像张画一样被贴在大门上,拼着手臂不要,邙山鬼王骤然发难,全身煞气磅礴喷发,缠在他身上的锁链瞬间染上一层白霜,发出咔咔咔似冰面开裂的声音。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黑夜里却犹如500公斤TN|T炸|药瞬时爆炸发出的声音,轰地一声炸在了众人已经崩成一条比苏绣劈了32股丝线都细神经上。
心里素质稍差的登时一个屁墩坐在地上,面露惊恐。就算毛建国和慧觉大师都不免被这声音弄得身体微微一颤。
他们紧紧盯着鬼门前被煞气包裹的邙山鬼王,完全没发现,锁龙井前帝流浆带来的光芒已经完全内敛。
随着最后一抹光华敛入姚至身体,姚至软软下滑被封琛一把揽住打横抱起。他看也没看鬼门前挣扎的邙山鬼王,穿着定制小羊皮皮鞋的脚轻轻一跺,重重莲花虚影倏地一下隐入地面消失不见。
穆麟看着这一幕,再抬头,封琛已经稳稳地抱着姚至朝着保姆车走去。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封琛微微侧头看着他,漆黑的眼瞳里带着不可侵犯的凛冽笑意,穆麟被这目光冻了一下,遍体生寒。
在他承受不住想要移开视线时,依稀看见封琛嘴唇翕动,似乎说了一句话。
穆麟怔了一下,皱着眉靠在锁龙井上思索封琛说的是什么。
然而,还没等他通过封琛口型排列组合出合适的语句,锁链断裂的声音和嚣张疯狂的大笑声,直接砸在他的耳膜上。
“哈哈哈,我说过你封不住我的!我要把你们都吃掉,我要让这个世界变成我的屠宰场!哈哈哈……”邙山鬼王看着就要全部断裂的锁链大喜。
九转莲恢复,他却不在鬼门之中,锁链全部断裂之时,就是他真正自由之日,届时没有人能再困住他,哪怕是他。
现在灵气不足,仙比魔更受天道辖制。这是人类自己作的,各种无度开发、无度毁灭让天道对他们厌弃,从兴人族转变为放任人族自生自灭。
这才是一个能让他们自由的时代!
自由啊,多么美好的词语,从古至今都是。
一想到自由的那个场面,邙山鬼王热血沸腾,血红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在场众人,笑声里恶意弥漫,带着无尽诡邪:“等我出去,要把你们全部吃掉!”
他一字一句重复:“全、部、吃、掉!”
话音未落,邙山鬼王竟然不顾自己刚刚苏醒,身体未完全恢复,开始强行吸收鬼门散发出来的阴气和现场留下的祟气,拔高自己的修为破除锁链。
褚师临尝试靠近鬼门前的邙山鬼王,打断他的施法,却发现居然有一层说不明是什么属性的灵力将鬼门、巨兽和邙山鬼王围在中间。
他无法靠近,那灵力却也不曾攻击他,还让他察觉到一丝熟悉的味道,像是他的,也像是他的麟麟一样。
麟麟,褚师临隔着人群遥遥看向穆麟。在封琛救下穆麟后,褚师临剧烈喘息片刻,又加入抵抗祟气之列。
他本是世间最后一只不化骨,因为麟麟为他逆天改命得以褪去僵尸身体,成为有血有肉的人。
可毕竟时日尚短,他还不能完全掌握新生心脏里流露出的能量,才会在这一战中稍显狼狈,差点再次失去麟麟,若不是封琛……
真是多亏封琛。
褚师临微微垂下眸,封琛说他不会插手人间之事,却还是出手救下了穆麟,他是要谢谢的。
这么想着,褚师临朝着穆麟走去,现在的场面已经不由他控制,他接近不了鬼门,就算要打,也得邙山鬼王出来再打。
况且,他觉得封琛既然出手,就不会让邙山鬼王脱逃。
穆麟当然看见了褚师临的动作,他微微站直身体,等待褚师临来接自己。
毛建国余光看见褚师临“擅离职守”,终于忍不住了,对着一脸严肃戒备的敖域疯狂输出:“敖部长,不能让他出来,快想办法啊!你们特殊安全部不是专业的吗?不赶紧布防,就想着怎么偷懒,你们都是吃干饭的吗!”
“我们玄学协会精锐倾巢而出,你们特殊安全部呢?就这小猫三两只,还总想着罢|工!”毛建国恶狠狠地看了褚师临一眼,又抬手指着不远处的保姆车,“你们这是郊游来了吗?连保姆车和明星都来了。”
毛建国急得口不择言:“怎么,你是觉得封大影帝激|情给这鬼玩意儿跳上一段,这鬼玩意儿就能偃旗息鼓,乖乖回到鬼门里被封印?”
“我——”敖域就要喷他,一只手从他身后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凉丝丝的声音抢在前面开口。
——是回来后一直划水的相柳
“我说这位……”
“毛会长。”林逸帮忙补充。
“哦,对,毛会长。”相柳眯着狭长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毛建国,“这位毛会长这么能吃干饭能干活,你上啊,没人在你们身上栓了狗绳,想咬那家伙尽管咬。”
“特殊安全部这么没用,你们这么有用,我让穆麟把外边这阵撤了吧,你这边开启大阵,相信一定能生擒邙山鬼王,脚踩无尽鬼门。”
“如果这还不够你们发挥,我还可以施法带你们去冥府。冥府地震、忘川逆流,当年被酆都大帝和泰山神联手封在忘川河底的东西爬上岸,现在正是冥府最需要能人的时候……”
相柳玩味道:“正好给你个机会让阎君欠你一个人情,往后死了也能投个好胎不是。”
这一套连消带打,臊的玄学协会的人都不敢再看毛建国。他们哪有那能耐,也知道自家会长和特殊安全部积怨良久加上着急才借题发挥。
慧觉大师念了句阿弥陀佛,就要上前打个圆场,再这么争执下去对目前的局势没有半点好处。
他欲要开口,就被一声暴喝打断!
“你——你又是哪里冒出来的?”毛建国身居高位已久,从没人敢这么对他说话,“敖部长,这是你们的人吧,你不管一管。”
敖域冷静下来冷哼一声:“这位前辈我可不是我特殊安全部的人,我敖域也管不了。毛会长不是特别会吃干饭吗,您管一管?”
“你、你你——”毛建国被气得脸红脖子粗,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下文,喘着粗气看起来像是要厥过去一样。
“战斗力真弱。”相柳啧了一声,觉得挺没意思的,便拍了拍敖域紧绷的肩膀,“小龙,别担心,秋后的蚂蚱,蹦哒不了多久。”
“可是——”敖域看向气势节节攀升的邙山鬼王,眉心皱得能夹死蚊子,“他就要出来了啊……”
几句争辩的工夫,邙山鬼王身上的锁链已经寸寸断裂化为阴森鬼气被他吸收,他一拳打在咬着他不放的巨兽头上,巨兽嗷呜一声化为一缕青烟印回鬼门之上。
邙山鬼王看着自己完好的手,仰天长啸,随即悍然出手,排山倒海的煞气一霎时朝着人群冲了过来!
另一边,褚师临揽着穆麟,大手轻轻擦去穆麟额头上的汗水,低声轻哄:“麟麟不疼,临哥一会儿带你回去休息。”
穆麟短促地笑了一下:“你不去帮忙吗?他要出来了。”
褚师临摇了摇头:“封前辈说的对,这是人类的劫难,需要他们自己化解,我做的已经够多了,再说——”
“再说什么?”穆麟抬头看他,“你发现了?”
褚师临亲了他一下:“你也发现了吧,有人口是心非。”
口是心非的人正坐在保姆车上,小心地扶着姚至的头枕在自己腿上,拿过放在旁边的小毯子盖在姚至身上,封琛这才抬头看向已经朝众人出手的邙山鬼王,眼里露出一丝讥讽。
“真是愚蠢啊……”封琛垂眸不再看那边,轻抚姚至头发里的熊猫耳朵,喃喃,“帽子丢了啊,等你醒了,也不需要了。”
姚至感受到封琛掌心的温度,眷恋地蹭了蹭,引得封琛发出一丝轻笑:“真会撒娇,真可爱。”
这边的温情脉脉,鬼门前的众人可丝毫感觉不到,在邙山鬼王出手攻击的刹那间,有能力逃跑的带着腿脚不便的全都急速撤退。
敖域倒是想要上前抵上这一击,却被相柳薅住后衣领往后拽着倒飞了出去。
林逸多聪明,见相柳这样,顿时明白邙山鬼王逃不出去,便也擦着地面急速飞了出去。
“前辈,前辈别拽我。”敖域挣扎,却被林逸拍了一巴掌,敖域愣怔间,已经退到了结界外围。
他们刚刚落地,煞气攻击便穿透让恶鬼都心惊的结界跟着到了眼前,刺骨寒意如刀锋般快速扫了过来,退得慢的人衣服后摆都被吞噬了,露出白生生的后背。
数九寒天的,愣是给人弄了一个非主流露背装。
一群穿着露背装的男女老少被诡异煞气追的嗷嗷跑,场面混乱、危险,又带着一丝搞笑,可没人想笑。
因为他们发现,在这十冬腊月的凌晨一点多,锁龙井这偏僻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群跳舞的年轻人。
年轻人有男有女,青春靓丽,但穿着诡异长袍,头上还斜戴着像是祭祀祝祷用的面具,一举一动整齐划一,还真有点巫师祝祷的意思。
他们戴着无线耳机闭着眼睛,前方是一架专业级别的相机,围着他们的是无数打光用的光圈,居然还有香烛纸钱落在周围。
风一吹,纸钱洋洋洒洒,大半夜的冷不防一看还真让人背脊一凉。
在场的不说都是潮人,但也都现代社会被短视频荼毒出来的人,一眼看出这些小年轻跳的是时下流行的祝祷舞。
只是别人多少可能顾忌点什么,并没有他们这么准备齐全。
“艹,他们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大半夜的跳这个不要命了。”有人低声咒骂了一句。
众人表示同意,可不是胆子大吗?就算不是真正的祝祷舞,但在这种情况下招来脏东西的概率也十分大。
锁龙井向来是京城灵异故事的发生地,这帮小年轻真是不知道轻重,半点敬畏之心都没有。
有普通人在,虽然他们在作死,可也不能再退了。退了死了人,他们谁都负责不了。
不能退,就只能挡,可这铺天盖地的煞气他们又怎么挡得住。
眼见着避无可避,千钧一发之际,一声凄厉哀嚎陡然响彻整个夜空,追逐着众人的磅礴煞气先是僵住,再急速撤退,最后像是被生生扎进心脏再转动刀身搅到痛楚到极点的人一样疯狂抖动溃散。
明明是无形的,却透着一股绝望的崩溃。
怎么回事?
这一幕太过魔幻,被追的屁滚尿流、打算舍生取义的众人完全无法从方才惊心动魄、满心悲壮和刺骨寒意中回过神。
不待他们细想,更痛苦的哀嚎混着叫骂声传进耳朵:“你居然算计!你居然算计我!我不会被封印,不会!不会!”
那声音明显慌了,和刚才的嚣张判若两人,众人这才从稍微回过神来,你看我,我看看你。
“是他?他,他怎么了?”有人试探性的问。
敖域像是想到了什么,左看右看没看到褚师临和封琛他们,忽然极速朝着结界里飞。
“哎,敖部长等等。”慧觉大师伸手,却连敖域的衣角都没抓住。
想了想,觉得不能让敖域独自冒险,这毕竟是他们人界的事情,便也动身往里面冲。
他一动,毛建国也坐不住了,他虽然和敖域不对付,但比起那害人的鬼王来说,敖域还是顺眼太多。
这三位举足轻重的人一动,剩下的人也想跟,被林逸阻拦了下来。
他看向一边老神在在的相柳,试探性地问:“前辈,是他吗?”
相柳笑嘻嘻地说:“聪明,比你那小对象聪明不少,有那位在,不知道你们都怕什么。”
话音落下,相柳背着手溜溜达达地往结界里走,林逸也跟了上去。
玄学协会的人见状,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最后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看着也比较有地位的人道:“既然不让给咱们去,咱们就不去添乱了,先把这帮祖宗请走,以防万一。”
众人连连称是,特殊安全部的外勤连忙站了出来说我们来我们来,我们有官方证件,把人吓走。
经过这一次生死之战,玄学协会也算和特殊安全部的外勤们也算是生死之交了,忙回道我们帮忙。
一时间,气氛融洽到了极点。
跳舞跳到沉醉的小年轻们并不知道自己差点就一命呜呼、尸骨无存,正摇头晃脑,动作大开大合地跳着。
他们都戴着耳机,半分音乐都没露出来,不扰民,倒是挺有公德心的,就是外人看着足够神经病的。
外勤走到其中一个男生身边,见对方居然毫无反应,便出手拍了拍对方的肩。
男生抬头,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嗷的一声一蹦三尺高,直接跳到外勤的身上,使劲搂住外勤的脖子,扯着嗓子惊声尖叫:“鬼,好多鬼啊,全是血的鬼啊!!!”
外勤:“咳咳咳……”
他这一声堪比惊雷,直接把剩下几个沉浸在自己舞蹈世界里的人叫醒,几个人齐齐睁开眼睛,跟对面血葫芦一样的玄学协会的人和安全部的外勤来了一个脸对脸。
午夜时分,月黑风高,路灯明明灭灭,纸钱香火齐飞,再加上莫名出现的一群衣不蔽体——被煞气变成露背装、一身血迹像是刚灭了人满门——和恶鬼战斗受伤、灰头土脸难民样——逃跑的时候摔倒弄上的人,怎么看怎么像夜路走多了遇见鬼了大型现身说法现场。
“啊啊啊啊!!!鬼呀!!!”
“…………”
差点被勒死的外勤将男生从自己身上撕了下来,一巴掌拍在乱吼乱叫的人的头上:“叫魂呢?看清楚,我是人。”
尖叫声戛然而止,卡在喉咙里要出不出的,男生脸憋通红,最后噗一声居然放了个极响亮且味道极其上头的屁,风一送,“香”飘十里。
“……”
男生:“……呵呵,呵呵,你们不是鬼啊?”
距离男生最近的外勤脸都绿了,啪的一声打开证件:“警方办案,快点收拾你们东西,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是人还是公职人员,男生不怕了,试图讨价还价:“那个我们还没拍……”
“闭嘴,回家去,”外勤哭笑不得,“大半夜这么玩,这次不见鬼,看你下次见不见鬼。”
“诶,您是警官也不能这么说。”男生一听不乐意了,“您这公职人员怎么还能迷信呢,这样怎么能让我们老百姓放……哎呦——您打我|干嘛?”
外勤收回自己挨在男生后脑勺的手,表情极其温和,眼神却透着危险,笑里藏刀一字一顿道:“回、家、去!”
男生再不敢多嘴,火急火燎地收拾号东西,拉着同伴撒腿跑了。
外勤给了另一个外勤眼色,另一个外勤会意,带了两个人追着那帮小年轻去了。
太晚了,鬼门出世、冥府动荡,保不齐出点什么事。
等看不清外勤背影后,众人又把注意力放回结界内,这个结界有点厉害,外界根本看不见内部到底什么情况,只能焦急等着。
结界内。
只见邙山鬼王身体内外长出数条锁链,那些锁链连接着鬼门。他拼命挣扎,可每一次挣扎锁链都会更深地扎进他的身体里。
浓郁的鬼气和祟气从伤口处里溢出,邙山鬼王就跟一只被放了气的气球一样,身形迅速缩小,很快露出他的真容。
一脸白毛,头生一对黑色的犄角,皮肤如同老树皮一样,满身不祥气息,看着既恶心又吓人。①
“我擦,这玩意儿长得也太恶心了吧。”毛建国被吓了一跳,“他这是怎么了?”
没人回答他,因为他们也不知道刚刚还威风凛凛,追得他们屁滚尿流的杀神,怎么就又被铁链束缚住了?而且看样子,邙山鬼王越挣扎,这铁链越紧,眼看着就没有挣扎力气了。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敖域也是一头雾水,但他不是毛建国那个粗神经,巡视一圈,视线落在相柳身上,见他不理自己,转头看见保姆车里对他招手的褚师临。
敖域眼睛一亮,拉着林逸朝着保姆车走去,毛建国想跟过去,被觉慧大师拉了一把:“阿弥陀佛,那边都是特殊安全部的人,私以为毛会长还是不要去的好。”
毛建国讪讪地收回脚,装模做样地转头继续欣赏垂死挣扎的邙山鬼王。
嗯,丑,真的好丑。
保姆车上,褚师临扶了扶靠在自己肩头休息的穆麟,望了一眼往这边走的敖域,想了想还是开口问了:“前辈,困住邙山鬼王的锁链是我和麟麟的力量?”
封琛轻抚姚至纤长的睫毛,漫不经心道:“嗯,你与穆麟的力量一个来自酆都大帝印,一个来自山河鼎,是对付这种东西的利器。”
他抬头,像是透过褚师临看向别人:“褚师临,你能承接酆都大帝的力量,有没有想过这是为什么?”
“前辈这是何意?山河鼎,你说的是麟麟吗?”褚师临着实懵了。
封琛低低笑了,没再接话,他合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那意思累了不解答了。
褚师临得不到答案,倒也不急,看着过来的敖域,想起褚师临之前的嘱托,低声对穆麟交代了几句下了车。
“敖域,”褚师临道,“将你信仰的力量注入锁链,就都结束了。”
敖域指了指车里的闭目的封琛,就见褚师临点了点头。
他不再废话,几步飞起凌空立于邙山鬼王面前,手掌一番,独属于图腾的信仰之力猛然灌注到深深扎入邙山鬼王的锁链里!
有了图腾信仰之力,锁链登时有了灵魂一般扭动起来。
这一扭动,邙山鬼王更加痛苦。他阴毒地看着敖域,开口想留下怨毒的话,却在开口的瞬间直接被拉入鬼门之上,成了和巨兽相映衬的浮雕。
与此同时,轰隆隆一阵巨响传来,紧闭的鬼门霎时被两道纯白封条封住,在几人眼中缓缓消失在夜空之中。
良久,毛建国结巴开口:“这,这就完了?”
“显然是的。”慧觉大师弹了弹袈裟上的灰尘,转身离去。
毛建国:“……”
这就完了?这么简单吗?他是不是漏掉了什么?
算了,不想了,他也走吧,留在这里看敖域得意他可不愿意。
该走的人都走了,几人重新回到保姆车里,敖域下令任务完成回家休息三天再交报告,才一脚油门开出锁龙井范围。
他们的车开出结界,结界不解自破,锁龙井前一片清明,空气都好了几个度,世界一片安静。
所有人离开后许久,锁龙井后出现一个颀长身影。
“有趣,有趣,山河鼎、酆都大帝印居然搅在了一起。只可惜封印鬼门没用哦,我的目的是冥府忘川河底的东西。”
阴影处一个小黑影见到颀长身影,激动地跳了起来,似乎在说什么。
“哦,你受委屈了。”颀长身影身音温柔,像是在安抚小黑影,却在路灯闪烁的瞬间露出一丝狠厉地眼神。
“只可惜,你太没用了,本神不留无用之人。”
一脚踩碎小黑影,颀长身影踏着飘散的黑气转身离去。
第070章战后放松
回程途中,敖域总觉得缺了点什么,透过后车镜看着疲惫尽显的众人,嘴里嘟囔着:“1、2、3……”
“数什么呢?”林逸拿出湿巾温柔擦拭敖域蹭得花猫一样的脸,“还没缓过来啊?”
敖域把脸凑了过去亲了林逸一下,才道:“我怎么觉得少了一个人。”
林逸闻言手一顿,回身一看,和敖域对视一眼,确实少了一个人,何封哪里去了?
“啊!”敖域紧急刹车,后排闭目养神的褚师临和穆麟差点没直接飞出去,相柳更是咚地一声撞在了前面的椅背上。
唯有封琛像是早就料到这点,稳稳地抱着姚至,闭目靠在舒适的椅背上,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相柳揉了揉额头,嘟囔道:“小龙,就算我之前不认真,你也不能这么报复我吧。”
“哎呀,不是前辈,我不是报复你,你们没发现何封不见了吗?”敖域作势掉头要回去找何封,“我真是糊涂了,怎么能把何封落下,他没说话,是不是受伤了?”
敖域碎碎念,何封是他的朋友和手下,不见了,他居然没发现,敖域都快自责死了。
就在他要掉头的时候,相柳阻止了他:“别别别,何封小子好好的呢。”
“嗯?”敖域眨了眨眼睛,“那他人呢。”
相柳指了指前辈的封琛:“问他喽。”
“前辈?”林逸一开口,就有些后悔了。
刚猜出封琛身份有异的时候,他们对于封琛是警惕的,等封琛毫不犹豫承认自己不是凡人却又对他们释放善意后,他们对于封琛是当吉祥物供着的心理。
真正的敬畏、尊敬其实还没办法从日常相处中生出。
可当他们看到——连他们都异常头疼的鬼门和极度凶悍的邙山鬼王都被封琛玩弄于手掌之中,被他轻描淡地完美解决,还顺带让姚至占了足够的好处,那种对于封琛身份带来的不真实之感哐当一下落于实处,倒还真让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么一尊真正的“大佛”。
这种感觉很微妙,林逸搜肠刮肚才找出一个比较符合现在他们心境的词。
——叶公好龙。
他们是叶公,封琛是那条无所不能的“龙”。
现在“龙”闭着眼睛,林逸这个叶公还真不知道要不要惊醒“龙”,这“龙”有没有起床气。
林逸心思细腻,想的多,敖域却是粗中有细。
他得了封琛的实惠,又看出封琛对姚至的不同,在对于怎么对待封琛上,他决定持平常态度,见林逸卡壳,忙接话:“前辈,何封呢?”
封琛没睁眼,语气慵懒闲适:“有人通过直播抽取生魂,哈珠不是专业的刑侦人员,何封专业,在打起来后我便让何封去帮助哈珠。”
敖域一怔,随即明白了过来。
鬼门是生魂打开的,虽然他们抓住了抽取生魂的直播间,但你不能保证这个直播间只有一个,确实需要何封这种熟知办案流程,又能游刃有余跟公安系统打交道的人在,会比较事半功倍。
“大佬就是大佬,就是有先见之明。”敖域吹了彩虹屁,重新启动车子,“今天都先回我那休息吧,我那地方大,住的下。”
褚师临和穆麟没意见,相柳没地方去,哪都行,敖域这话就是在问封琛。
封琛微微颔首。
“得嘞,”敖域声音微扬,转头看身边的林逸,“宝贝儿,你给何封打个电话,问问情况,让他和哈珠都来咱家,咱们吃个宵夜探讨一下再睡。”
林逸点了点头,取出手机给何封打电话。
*
时间回到鬼门打开之时,何封刚要迎上去和恶鬼战斗,脑海里却突然出现封琛的声音。
何封一惊,居然是传音,这种术不算高明,但也不是封琛这种普通人可以掌握的。
他回头,透过层层祟气去看保姆车上和姚至如常相处的封琛,脑海里却是封琛对他去找哈珠,追查直播间之事的吩咐。
这种感觉太过割裂,让何封半晌缓不过神来,差点被恶鬼偷袭,还是封琛提醒,他才堪堪躲过。
回过神后,何封本想问清楚,这事关他兄弟,他不能把姚至放在突然变异的封琛身边。
可还不待他询问,封琛声音再次传入他的脑海:“去吧,我之身份敖域知晓,想要尽早解决这些事情,便按照我的吩咐去做。”
“可——”何封皱眉,“可你为什么要隐藏身份在姚至身边。”
“他知道,”封琛打断何封,“他只是忘了。”
何封被噎了一下,一想到这么危险的人还是自己撺掇才放在姚至身边的,脸都黑了。
不过,理智告诉他,封琛不会对姚至不利,且封琛说的有道理,也就暂时压下对封琛的怀疑,决定先解决眼前要紧的事情再问清楚,闪身出了结界找哈珠去了。
他找到哈珠时,哈珠正在审问那个主播。
这个主播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小伙儿,网名——灵异社探灵,真名刘宏伟,野鸡大学肄业后一直没找工作,不是在啃老就是在啃老的路上。
这人打小就是个问题儿童,偷鸡摸狗、惹是生非没少进局子被教育,案底一大堆,他们那片民警的业绩他不提供一半也提供了三分之一,可谓是“政绩斐然”。
偶然机会,接触到探灵直播,自己也开始搞起来。
因为他胆子大、花样多,什么忌讳都敢犯,在平台一众探灵主播中迅速脱颖而出,开始日进斗金。
此时,刘宏伟正顶着一头十分扎眼的荧光紫的头毛,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地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一看就是局子进多了,一点进局子的紧张感都没有。
那流里流气的样子,十足小流氓一个。
“我说,我直播是犯了哪家的法律,你们凭什么拘我。我告诉你们,赶快放我出去,你警号多少,出去我就投诉你。”
“你知道我一晚上挣多少钱吗,这损失费,还有你们打晕我的医药费、精神损失费,都要赔偿给我!”刘宏伟手指点着桌子,一脸轻佻,“姐姐,你这一个月多少钱,要不要跟我|干,我一个月给你这个数。”
他伸出自己手掌,五根手指向上,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得意:“五万,不是五千啊,姐姐考虑一下啊。”
哈珠身后的外勤厉声喝止:“你老实点,赶紧交代问题。”
“不是吧,阿sir,我犯了什么罪,你们就让我交代。”刘宏伟典型香江剧看多了,靠回椅子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我什么都不知道,您想要我交代什么,给个提示吧。”
哈珠眼睛微眯,抬手扔过去一沓照片,刘宏伟看了几张,撇下不看了。
“给我看聊天记录干嘛,怎么,我和我粉丝研究给别的粉丝送礼物也犯法啊,这也太不讲理了吧。”
哈珠一拍桌子,厉声道:“刘宏伟,端正态度!你给你粉丝送什么东西没人管,但你知不知道你送的礼物上被下了毒|品?你粉丝因为你送的礼物,死的死,残的残,现在还有十几个躺在医院里出不来!”
“你别吓唬我,你怎么就知道他们这样和我送的礼物有关系,你们化验了吗?有证据吗?”
刘宏伟死猪不怕开水烫:“别以为我不懂,我懂着呢。就算他们都是因为我的礼物出了事,可礼物根本没经过我的手,我完全不知情,我也是受害者。”
“你——”外勤见刘宏伟一点都不配合,鼻子都气歪了,可他们确实也没证据。
事发突然,只有一个姚至带回来的手机壳刚刚被检验出来麦|角|酸二乙基酰胺,检测报告还是热乎的放在他们的面前,其余的还都没出来。
但一个手机壳有问题,并不能代表所有都有问题。
——哪怕躺在医院病房里的十几个人和躺在冰冷太平间里的那具尸体有过同样诡异的拔舌行为,也都在体内检测出了麦|角|酸二乙基酰胺,也不能说他们都是因为刘宏伟送的东西才会变成这样。
审讯一时间陷入僵局。
刘宏伟和警察打过太多交道,一见他们的样子就知道怎么回事,呵呵得意地笑了起来:“姐姐,没证据就放我回去吧,看你长得漂亮,我就不投诉你了,投诉你身后那两个。”
“你!”哈珠身后的两个外勤皱眉,满眼不甘心。
就在这时,审讯室大门被推开,何封走了进来,自然地坐在哈珠身边,抬手从衣服口袋里取出一堆照片在刘宏伟眼前一张一张地摊开。
“看看。”何封笑容亲切,“你会喜欢的。”
刘宏伟瞟了一眼:“这什么啊,舌头,警官爱吃舌头。”
何封摇了摇头:“我是喜欢吃牛舌,但人舌头我可不吃,我看你倒是挺喜欢的,就带来给你看看。哦对了,他们都是你的粉丝,今——昨天上午的新闻看了吗?网络喷子遭报应,惨被拔舌那条。”
“你不用吓我,我——”刘宏伟一脸不信,低头落在第二张照片上时,声音陡然变调,“她她她……”
何封吸了吸鼻子,拿过让刘宏伟变了脸色的照片哦了一声:“你喜欢的是她啊。”
那是一张女孩子的照片,穿着精致,皮肤白皙,若她没有大张着血淋淋、黑洞洞的嘴,手上没有那条血淋淋的舌头的话,绝对称得上是一位美女。
何封放下照片:“现在想说了吗?”
刘宏伟不语,眼睛渐渐红了起来,半晌后,他发疯地拿起面前一次性纸杯,狠狠砸在了地上,歇斯底里地喊:“为什么,你骗我,你居然骗我!”
*
一个小时后,何封、哈珠走出审讯室。
哈珠刚要问何封怎么知道那个女孩的照片可以撬开刘宏伟的嘴,何封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何封嗯了两声,说了一句哈珠也在,停了几秒后,他挂断电话:“走,去敖域家,有夜宵,有什么问题到了再说。”
哈珠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凌晨两点了。发生太多事情,她们今晚应该不能睡了,去蹭顿夜宵也好。
两人驱车前往敖域郊区那大的吓人的家。
敖域家,宽大客房里。
封琛轻抚姚至看起来成熟不少的面容,唇边带着笑:“至至好好睡吧,一会儿记得起来吃宵夜。”
熟睡的姚至蹭了蹭封琛的掌心,忽地一下变回原形,寻着熟悉的味道一个劲儿地往封琛怀里钻。
他仿佛钻过无数次,动作熟练到睡梦中都能准确找到让他最安全的地方,团吧团吧把自己团了上去,美美地睡地更熟了。
那样子又娇又可爱。
封琛笑了起来,声线低沉华丽,看着团在腿上的黑白团子,轻声道:“既然这么粘着我,就陪我去洗个澡吧。”
拿起敖域准备的衣服,封琛一手托起姚至,将团子捧到胸口带进浴室之中。
楼下,已经收拾完毕的几人,正百无聊赖地坐在餐厅里,厨房里时不时传来香味,是敖域家里派过来的大厨在大展身手。
敖域有些饿,有气无力地看着褚师临:“你觉得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褚师临没回答,相柳嚷嚷道:“小龙,我还在这呢,这么不背着我吗?”
“前辈,我背着您有用吗?”敖域叹了口气,“要不您给个明示。”
“不不不。”相柳摇了摇头,“你自己发现才好玩,但我可告诉你啊,那位的身份你们知道就行,不能让别人知道啊,他生气了我也帮不了你们。”
敖域眨了眨眼睛当做回答,心里犯嘀咕,都到了这个地步了,说不说好像也没差别了,真不知道哪位大佬顾忌什么就是不明示。
难道是怕身份暴露会有麻烦?这能有什么麻烦。
敖域不懂,寻求爱人帮助,却见爱人正围着穆麟转,一会儿捏捏胳膊,一会儿摸摸脸。
他默默收回视线,爱人这是担心弟弟了,有啥事以后再说吧,想通这些敖域朝着厨房大声嚷嚷:“还没好吗?你家少爷我快饿死了。”
厨房里的人一听,手脚更快了,香味愈发浓郁,敖域起身:“我去叫他俩下来吃饭,何封他们也快来了吧。”
林逸百忙之中转头:“你给我坐着,前辈有分寸,一会儿会自己下来。”
“哦。”敖域坐了回去,继续百无聊赖地看着自家爱人关爱穆麟。
楼上客房浴室。
若隐若无的水汽中,男人光|裸的身体力量感十足,漂亮的肌肉线条均匀分布在身体上,腹|肌和人鱼线极为完美。
他微微合目仰着头,温热的水顺着他的头发滴落到他的、肩膀、胸|肌,划过劲瘦绷直的窄腰……再往下,巨兽蛰伏。
不在蓄势待发的状态,都能让人心惊。
姚至刚醒,看到的就是这么刺|激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