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沅沉默了,她是笼中鸟,又能去到哪里。她抬起眸,苦涩地笑,那一刻,楚北似乎又记起了茫茫大雪里她泪痕点点的脸。
“我不能……”阿沅不住地摇着头,一脸凄绝地神情。楚北怎会不懂,那种爱而不能的无力。他懂,他们的身份注定了他们这一世的凄苦。
“楚北,我知道,你不是来带我走的,对吗?”阿沅是个明白人。她知道即便再爱,楚北也不可能会带她走的。
她知道,她都知道,有时候她都恨这样清醒的自己,为什么她不能再糊涂一点呢,像个傻姑娘,一心等着他来。这样她也不会如此痛苦。
楚北沉默了,他此刻已经摘下了面巾,露出一张清瘦的脸。阿沅久久地凝视着他,视线一刻也不肯移开。她很明白,现在看的每一眼,都可能是最后一眼。
楚北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白瓷瓶递到了阿沅的手里。“阿沅,南宫隽中毒了,这是解药,我……”
果然,他不是为了她来的。阿沅笑起来,笑得泪水缀满了脸颊,月光流转在她面上,她哭态也绝美。
“我知道了,你是要我把解药送给南宫隽吗?我的将军……”阿沅强压下心头的悲伤,故作轻松地打趣着。
“阿沅,白湘派了许多暗卫守在南宫隽身边,你是妃子,只有你有机会接近南宫隽……”楚北滔滔不绝地说着。他每说一句,都将阿沅推入绝望地深渊。最后,她打断了楚北的话。
“将军,如果不找我帮忙,你会来找我吗?”阿沅死死地盯住楚北的脸。他迟疑了,她便彻底死心了。
“将军,你记不记得雪地里,我为你跳的那支‘踏雪寻梅’?”楚北点了点头。他自然记得,一片冰雪间,她一袭妖冶红裙,随着雪花飘飞,她一圈圈地回旋。回旋着,仿若就要飞入天空。
阿沅擦掉眼泪,她擦得极认真,从眼角一点点地将泪珠抹去,她知道,她从此再也不会流泪了。
“今日,容许阿沅再为将军舞一次吧!”阿沅褪去外边的长袍,贴身的姜红色袭裙,在风中翻飞着。
月色朦胧,夹竹桃花的香味清冽幽远,青石砖泛着冷玉地光泽。阿沅腰身一折,似一只停驻于花间的红蝴蝶,她的玉臂向上托起,宛若蝴蝶振翅。
随即,她一个旋身,脚步在青石砖跳跃着,不停歇地,不知疲倦地,月光映着她的脸,她笑着,她始终是笑得,那笑容极柔软,恍若新春嫩芽,初夏榴花,深秋清茶,寒冬熏香。
楚北看得泪光闪烁,他怎会不明白她的用意。他太懂她,即便她什么也不说,他清楚地知道,她在向他道别。她真的恍若一只红蝴蝶,蹁跹着要从他身边慢慢地飞走了。
她脚步不停地回旋,回旋,回旋,好似永远也不愿意停下来般。其实是她不愿意停吧,她很清楚,停下来,一切就结束了,都完了,她不想完,至少现在不想。
她越转越快,笑容也越来越明艳,可她就是不愿停,即便脚下开始发虚,它依旧咬着牙坚持,但她心里知道,留不住,所以她不受控制地被旋转地力量甩了出去,她重重地跌倒在了青石砖上。
“阿沅!”楚北心疼地上前要拉起她,她却不肯让他扶。她向来是一个倔强的女子啊。她还是那个昂扬立于马上,红裙翻飞的女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