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喉头略有点发毛,想要咳嗽,只得用劲咽了唾沫,把那毛毛刺刺的东西持平。她学那些老烟鬼的样子,不张嘴巴,让肚里的残烟从鼻腔呼出。娇嫩的鼻粘膜未曾受过这等刺激,刹那间紧急动员,打出一个响亮的喷嚏。
诒云感觉到每一个毛孔都被疏通的畅快,浑身上下因这畅快而变得轻松。她盯着手中那个亮亮的红点,和黑暗中若有若无、仅在想像中袅袅上升的一缕烟雾,心想怪不得世上那么多的男人喜欢抽烟,这的确是个让灵魂轻松的好东西。
她抽完了一支接着又抽第二支,连自己都奇怪怎么就若无其事。
第二天早晨,琦君来见母亲,推开房门,差点被满屋的浓烟熏一个跟头。她连打几个喷嚏,一面拼命以手代扇在眼面前挥着赶着,一面冲过去开了窗户。
琦君站在窗口对诒云说:“母亲,你心里愁闷,就像影姨那样抽点水烟好了,水烟柔,香烟凶,香烟抽多了伤人。”
诒云目光闪亮地望着琦君:“我就是觉得这烟够劲呢……”
琦君听了,一时间紧紧握紧了小小的拳头,她晓得母亲心下苦,可是这份苦,她却不能来一道分担,想了想,她就有些丧气的出去了。
中饭时,刘秘书特地亲自下厨烧了个诒云爱吃的鸡丝浇头面,想让诒云就着这菜多吃几口饭。诒云拿筷子在碗里拨拉了两下,忽然抬头对刘秘书说:“行知不是也喜欢吃这个?收起来留给他吧。”
刘秘书心想,行知人还不知道在哪儿呢,这菜若留个三五天,还不早变味儿了?再说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再做一碗也不值几个钱。但是她不想说出来,怕是要伤了诒云的心。
因而她就不声不响把菜着人端回厨房,厨房的老婆子问起,刘秘书就做了个噤声的姿势,示意她不要多说什么。
饭后,琦君与刘秘书一交谈,两个人都觉得诒云像是有点精神不济,刘秘书想了想,就去了屋内,在观音娘娘像前替诒云烧了一炷香。
约莫两三点钟的时候,有人在外面打门。疏影赶着过去,才把门开了一条缝,门外的男人哧溜一下挤了进来,也不说什么,大踏步地往里面走,急得疏影在后面连声叫唤:“哎!哎!你这人怎么不懂规矩?院长!院长!”
诒云听见刘秘书喊,马上从上房里迎出来。她看见闯进家来的年轻男人一张国字脸,一顶呢质礼帽低低地压在额头,灰色的直贡呢长袍略显肥大,从一双沾满尘土的黑布鞋上可以断定他是走了长路的客人。
这人见了诒云也不说话,直挺挺地站着,脸上带一丝笑意。
“你是?”诒云脱口喊出这两个字。
那人笑着,抬起一根食指压在嘴唇上,示意诒云噤声。然后他伸出胳膊朝着诒云的肩头轻轻一拍,示意她里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