诒云趁机提出弄张经营许可证的话,当然也就为对方一口答应。没过几天,一切果真办得妥妥帖帖。
这诊所,一开始生意还有点冷清,后来靠着口碑,经人介绍几个相熟的病人过来,吃药扎针,病情各有转机,遂名声大振,很快地门庭若市。诒云便同刘秘书开玩笑说:“这大门堂是我的风水宝地,说不定我下半辈子在这里要发起迹来呢。”
刘秘书也笑道:“发迹好啊,将来行知娶妻、琦君嫁人,这都不用愁了。”
两个人相视一笑,都觉得这日子倒是过的也不算太赖。
……………
到了每月逢七的时候,诒云必定要带刘秘书到晋云寺烧香,这也算是奶妈故去以后,她依旧能保下的传统。
去烧香,供品是少不了要带的。从前奶妈在的时候,在供品上顶不肯马虎:夏天西瓜水蜜桃,冬天苹果核桃梨,外加四色茶点。如今是没有那么讲究了,篮子不过装些崇城本地土产,隔夜把这些零碎装好,用一块白毛巾盖上。
行知顽皮,常常故意在诒云眼皮子底下偷着掀开毛巾抓一把豆子。诒云就吓白了脸儿大叫:“行知诶,这是供菩萨的东西,可不好拿的!”
她就一面追过去,从行知手心里把东西要回来。屡屡如此,成了娘儿俩之间一场乐此不疲的游戏。
这一圈跪拜下来,诒云和刘秘书也是腰酸腿软。坐下来歇歇脚,回诊所去吧?且慢,还有事要做。
从前是倬铭在的时候,诒云不好多打搅,可是如今既然常来了,那还是要做些功德。在晋云寺出家当和尚的人,无家无小是一定的了。然而生活中的男人又岂能缺少女人的照顾?
譬如增衣旧了要缝新的,鞋子年年要做,袜子月月要补,被盖垫铺要洗、要缝,冬天要换厚的,夏天要换薄的,这种种女人的活儿和尚怎么会做?自然要靠女居士女佛徒的帮忙了。
这种活,以前诒云在申城的时候就做过,因而如今和刘秘书拜完了佛像之后便去斋堂。那儿总是聚集了三五、七八个年老的女人,拆洗缝补,飞针走线,忙得乐呵呵的。
手里做着活儿,嘴里交换着寺里寺外的奇谈怪闻:哪儿哪儿菩萨显灵了,哪个庙里的住持坐化了,哪家的媳妇生出个带尾巴的孩子了,哪个好好的小伙子被狐狸精缠住了。
这些人,说来说去,总是敬菩萨的受益,不敬菩萨的遭殃。彼此谈谈,心里就很舒服安逸。
如此这般,待她们收拾了空篮子消消停停回家,正好是日落西山,寺庙里驱赶香客游人,关闭山门做晚课的时辰。整整一个下午,诒云就要和刘秘书在晋云寺里消磨,风雨无阻,雷打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