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拢些猪场里去年用剩的柴草,做成个简单的铺,让毕初夜里睡了,白天记得卷起来藏好。又关照他没事不能露头,这一带据点里的土杂武装有时候会出来巡逻,给他们撞上了要坏事。
三顿饭他会送过来之类的,六叔絮絮叨叨地交待又交待,直到看着毕初钻进被窝才放心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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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厢,刘秘书自打在城墙那儿见过所谓的毕初的头颅以后,整个人回了家便是不吃不喝,就坐在那儿发愣。
诒云和两个孩子光看着,心下也是着急,可是到底这会说什么都不顶用。刘秘书这会就是得要哭出来才好啊,要不然,她心里的火烧得太旺,会把她五脏六腑都烧空了的!
一贯沉稳的刘秘书,被逼到了这一刻,心下早已经是一片灰烬,她倒是巴不得死了才好,那样或许她还能与毕初团聚。
不咸不淡的过了几日,看起来刘秘书的心绪好似平稳了一些。诒云就拉着她在院子里晒晒太阳,就当是驱驱霉气。
刘秘书走路的时候开始喘气,诒云知晓,她是思虑过度的缘故,总少不得时时为她捏着一把汗,总好像她随时随地会因头重脚轻而栽倒下来似的。
刘秘书颤颤巍巍地踏上台阶,诒云伸手拉了她一把,埋怨说:“叫你少走动,叫丫鬟帮忙下也便是了,跌个跟斗可怎么得了?”
“一个跟斗跌死了是福气啊!无病无痛地去了,你说这有多好?我想,从前奶妈吃斋念佛就是求这么一天呢。”刘秘书喘着气答,而后又牵起嘴角笑了笑:“开个玩笑罢了,你不要太当真。”
诒云把手里抹布抖一抖:“疏影,别说了,听着心里酸酸的。”
刘秘书笑着摆一摆手,坐下来,帮着诒云拆一个旧棉花套子。自从奶妈死后,少了个帮忙的人手,诒云回了家里,这里外担子更重。刘秘书不管心下多难,从心里舍不得诒云吃苦,总是摸摸索索地想替她多做点儿杂务。
崇城这地方虽是产棉区,差不多的人家过日子还是不敢糟蹋,棉花被子盖旧了,胎絮不免发硬,盖在身上冰冰的僵僵的,这就要剥去网胎絮的棉线,将老棉花撕成一片一片,送到弹花店里重新加工。
在过去,这样没面子的事情,大户人家是不肯去做的,新棉花被子盖上几年,自然淘汰了做垫被,或者赏给下人们盖去。如今诒云看着一家子,穷到了骨头里,也就顾不得面子里子,该做的事情一样一样做起来,总是实惠要紧。
刘秘书嗤啦嗤啦地撕着粘牢在胎絮上的棉线,一面随口对诒云说:“上头整完了毕初,这下死无对证,总归应当不会再难为顾司令了吧?”
诒云正在用抹布擦拭香案上的几件瓷器,闻言回头,沉吟半晌,方才回道:“你几时关心起这些来了,事情到底怎么样,谁知道呢……况且,他也不一定会回这个家了。我心下早就把他当做一个已经去了的人,倒是也没想到你说的这些呢。”
刘秘书知道,诒云这是在箐岛的时候,怕是遇着什么事情了,虽然她一贯把事情埋在心下,可是她到底跟在诒云身旁多年,这总是看得出来的。可是她也晓得,诒云既然不说,那便是不想再去回想,也便没有多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