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诒云轻声应了一声,而后朝着香穗点了下头。
香穗会意,忙拿了碗鲜奶过来,然后就用小勺子,喂着孩子吃了两口。这孩子显然是饿坏了,小嘴撅起来,簌簌地就把这奶着急地吞了下去。
毕妈看了眼孩子,无不怜惜道:“女人这最要紧的就是月子,如果不是迫不得已,谁又会在这个时候出远门呢。身子没养好还是次要的,最不值当的,还是她这样半路不明不白送了命的。我记得,好似是在渡轮上的第七天,夜里就听见这孩子哭的厉害,然后就发现,他的母亲已经死了,身上还缠满了蛆,怕是这生孩子的伤口还在流着血脓的缘故。”
听到这里,诒云禁不住皱起了眉头,然后就从毕妈手里将这孩子给接了过来:“倒也是个苦命的孩子,那他的父亲呢?”
毕妈摇了摇头:“我听旁的人说,这个女人背后可是有一番故事的。她的第一任丈夫罢,好似是从前驻守在楠城的飞行员,您也晓得的,楠城那一仗,有多惨,说是连人带机,一下都被日本人给打掉了,整个就是掉了下来,尸骨无存。后来罢,她就改嫁了一个同乡,说起来巧了,也是飞行员呢,不过呢,是驻守在崇城的。听说这段时间,日本人轰炸崇城周边很是厉害,她的第二任丈夫也死了。你说她这个女人罢,真是命里带了黄莲的,竟然苦成这样。我听了以后,心里头也很是不好受。这个时候,外头又这样乱,我若是不管罢,这孩子怕是就要被扔进江里头去了,因而我这才带在了身边。”
诒云点头道:“毕妈,倒是你大义了,也算是救了这孩子一命。他能遇到你,也算是他的福气了。既然如此,那么你倒是不如带这孩子在这里住下,往后咱们相互之间总算有个照应不是?”
诒云边说,边朝着行知、琦君使了个眼色,两个孩子忙上前围住毕妈道:“是了,干奶奶,您留下来罢,不如同我们一起住嘛。”
毕妈听了,一下又是老泪纵横,老半天,方才抹了泪道:“诶,少奶奶,我这一趟来,不过就是想要看看你们,顺带想问问毕初那孩子的事情,旁的,倒是真不敢奢求什么。这个孩子,我还是带回乡下去养着罢,城里头,还是算了……”
诒云道:“可是你一个人带着孩子,怕是乡下日子更是难过呢。”
“从前乡下,再难都熬过来了,这算得了什么?说实在的,我就想把这个孩子抚养成人,叫他规规矩矩做人,该念书的念书,就是别再像他的亲爹,做什么空军飞行员了。他的爹娘这一辈子,也够苦难的了,到他这一代,也该安稳下来了。”
毕妈说的是实实在在的心底话,听在诒云心下,却更是觉得苦凉了,她不由得想起了亡故的毕初和疏影,这心底到底也不是滋味了。
……
行知和琦君送去了学堂,香穗总算得了空,在得到诒云默许以后,她总在这个时候提着半盅的老白干,再拿一叠现炒的花生米,在院子里的躺椅上一躺,那整个人就是舒坦极了。
那厢,毕妈则是在屋子里头收拾行李,到了夜里,她便要乘坐渡轮带着耕望回乡下老家去了。
“耕望”两字,是诒云替这个孩子取的,意欲为“勤奋耕耘,希望常在”。是希冀这个孩子,将来能做一个不愧对自己与父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