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心照不宣,一前一后地往菜馆里面走。诒云领着他上楼,进到一个雅致的单间。单间里原来的八仙桌已经撤了,另换一张精巧的雕花四仙桌,为的是两个人对坐说话方便。
桌上摆有八色冷碟:肴肉、抢白虾、拌海蜇、熏鱼、拌海米菠菜、拌海带丝、炸脆鳝、腐竹鲜蘑。另有两只西洋雕花玻璃酒杯,一坛子女儿红。
谢树声欢喜地叹道:“你看看,前天请你到寒舍说话,你不去,今天反弄这些麻烦。”
诒云着一身淡绿色软缎旗袍,灯光下眼波滟滟:“谢先生,送你银票你不肯收,再不吃我这顿饭,我真是无脸见人了。有什么话,我们边吃边说好不好?要是你嫌这里说话不方便,饭后再一同去你府上也行。”
说着话,她顺手放下了单间的串珠门帘,又扭动腰肢打水漂般地旋回桌边,动手去揭酒坛的封盖,双手捧起,分别把两只酒杯倒满。血红的酒液衬着雕花玻璃杯,已经是色香俱全,偏诒云又用葱管儿般白皙纤细的玉手端了酒杯,直送到谢树声眼面前。
手指上一颗红宝石的钻戒和杯中美酒交相映照,熠熠生辉,璀璨到令谢树声目眩神迷。他情不自禁,伸手去接酒杯的时候,故意用小指肚在诒云手背上划了一下。
诒云忍着心下的不快,不动声色,依旧笑吟吟地去端另一只酒杯。这便使谢树声认定了诒云今晚对他的默许。
“来呀,谢先生请。”诒云把酒杯随意地举了一举。
“叫我树声,叫我树声。”谢树声乐呵呵的笑着,脸上满是得意的神色。
诒云嫣然一笑:“照我说,大家都不要客气,有天大的事,吃了饭再说,好不好?”话才说完,她已经将酒杯送到嘴边,左手抬起来捂成一个半圆,挡着,少少地抿了一口。
谢树声见状,慌忙也把酒杯举起来,“咕”地一声,竟一口喝干。
诒云夸道:“谢先生好酒量,真爽气。”
谢树声满脸泛红,眉眼中像安上了弹簧,左右动着,不得止息。
门外堂倌吆喝一声:“上菜啦!”
串珠门帘一掀,端上来一只硕大的砂锅。他就手用抹布包着揭去锅盖,顿时一股热气冲出,奇香扑鼻。谢树声不知是什么好东西,张眼一看,砂锅里也不过一只煨烂的鸭子而已,兴趣顿时大减。
诒云含笑不语,待热气散开之后,站起身来,拿一双干净筷子替谢树声布菜。她先轻轻拨开鸭背上的一层皮肉,露出又一层东西,原来鸭肚子里竟包有一只鸡。
鸡肉拨开,再一样东西是鸽子,鸽子里面又有斑鸠,斑鸠里面还有麻雀,一只套着一只,直把谢树声看得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