诒云禁不住按了下表,那表盖一下便弹了出来。她不看这表倒也罢了,一看见表盖上刻的深深浅浅的“钧儒”二字,伸手轻轻抚触了一下,不觉簌簌的落下泪珠来。
毕妈见钧儒这样,也禁不住皱起了眉来,她自然是知晓,钧儒该是触物伤情,感念起旧事来了,一时又有些懊恼,自个怎么就将这两样东西给搁到了一起。想着这个时候,钧儒正伤心着,她再劝慰什么也是徒劳。
于是她斟了一杯温水来,对着钧儒开口道:“少奶奶从外头带回来的东西,都保存的极好,我看许多是从前带出去的旧物,倒是没有一件是有损毁的,这点可比外头的人要强多了。现下许多的人都不识得好,许多好东西都是给糟蹋了的,一点珍惜的意思也是没有的。”
毕妈原先是想岔开话题,好叫诒云宽慰一些,不曾想,这话倒是叫诒云愈发的难过起来,这一下,泪水连绵而落,倒是把毕妈给吓了一跳。
她忙绞了把面巾,给诒云递了过来:“昨天少奶奶回来,我瞧您心里总归是有些心事的,我这张嘴拙,怕是也说不好话来,倒是惹少奶奶伤心了的。真是罪过了。”
诒云接过面巾,转过身去,略略揩拭了眼泪,方才开口道:“毕妈,我只是心绪一时不能平复,倒是也没什么要紧的,你用不着担心,若是行知他们问起,你可别多说什么。”
毕妈连连点头:“我也晓得呢,小少爷孝顺,知道少奶奶心里放不下,也是挂念着。”
诒云缓缓的将那块怀表包进绢帕里头,与那件毛衣一道摆放回盒子里头,予毕妈道:“我有件事情,我倒是想要问问你。这钧儒的坟墓,一贯是由着你帮忙打点清理的,我不在这几年,可曾有发生过什么事情么?”
毕妈顿了顿,沉吟半晌,方才开口道:“少奶奶方才一提,我骤然想起来。实则是少奶奶你们离开崇城不久的事情了。那个时候我第一次去打理坟墓,发现土有翻动的迹象,我就想着,是不是附近的孩子贪玩,上去踩过了,就自作主张叫了人重新修葺了一番。这事情,我倒是忘了跟您说了,是我老糊涂了。”
话音才落,诒云惊得一下就起了身来:“你再说一遍,是土有松动么?”
毕妈点头:“有些凌乱呢,我想着,大少爷生前,多爱干净一人,要晓得,这墓地被闹成这样,还不指定怎么样呢。”
诒云垂下头来,有无数的想法绕过心头,她微微蹙了眉头,低声道:“毕妈……铭弟不是曾经说过,局势定了,就要把钧儒棺木迁回去么?我想了想,不管如何,先找几个工人过来,帮忙把棺木起上来,瞧一瞧,是否有损毁……”
毕妈眼睛一瞪:“少奶奶,都说入土为安,您真的要动棺木?又或者……”
诒云转身,从身后的木匣子里拿出那把鲁格手枪:“你瞧,这是钧儒的贴身物件,我绝对不会认错。我今日上坟的时候,若不是遇见老鸦在啃啄,怕是一时也发现不了!”
毕妈略略颤着手,抚触了下枪柄:“少奶奶的意思是……”
“钧儒生前仇家太多,难保不是谁暗地里动了棺木,叫他尸骨都不得安宁。现在到底是乱世,不比从前,凡事总是没有底线的。”诒云一面说一面面色也僵凝了起来。